第37章 殺機 困境

絢麗的紅色,中式的燈籠,牆上掛滿了獎狀證書,最具代表性的牡丹繪畫掛在牆麵正中,英文hotpot旁邊,是標準的行楷‘重慶’兩字。

羅文一踏進大門,就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就是這個味道!明禧,我跟你說,他家味道一定不比你在國內吃的差。”

明禧怔愣一秒,應道:“我還真是有一種回到國內的感覺。”

羅文熟練地跟老闆打招呼:“房間備好了吧,我可是昨天就跟你訂的位置,我以為今天人會爆滿,結果還好嘛!”他的目光在有些空曠的大廳上掃了一圈,打趣說道。

老闆搓了搓手,有些緊張地走上前解釋道:“是滿的,這不剛走了一個旅行團,才收拾好。來來,到裡麵坐。”

宗路將老闆的動作和表情儘收眼底,眸光一動,掃向拐角處,服務員正舉著碩大的托盤從廚房走出來。

腰間的圍裙因為走動而鼓出一個怪異的形狀。

“明禧,我強烈推薦他家的二荊條蝦滑,限量的,我讓老闆特意留的。”羅文興奮地招呼明禧往包房裡走。

“走吧,阿路。”

明禧喚了宗路好幾遍他纔回神,發現他正看著廚房的位置發呆,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隻有廚房門簾遮擋下忙忙碌碌的身影。

黑色的布料印著‘廚房重地’四個字,偶爾被風揚起邊角。

“你在看什麼?”

“哦,明禧,我先去洗個手,你跟羅文先點菜,想吃什麼儘管點。”宗路在明禧手臂上輕拍了兩下,讓她先進去,等到羅文和明禧的身影被房門隔絕,他才往嘴裡塞了一根菸,不緊不慢地踏入衛生間。

推門而入的一時間,感應燈翁然亮起,新裝潢的寬闊空間裡,白色瓷磚散發著一股生冷的涼意。

視覺從鮮豔的紅轉變為蒼冷的白,在熾光燈的誘導下,吸收著模糊的光影。

檸檬氣息混合著金屬水管特有的鏽蝕氣味,將外麵極重的香料味道隔絕在外。乾淨的地板倒映出頎長的身形。

宗路腳步如常走向洗手檯,鏡子裡映出他線條硬冷的臉。水龍頭接收感應,嘩啦啦吐出冰冷的水流。

他伸出雙手,水流從指縫見縫插針地流過,在水流聲的掩蓋下,他全身的感官卻在瞬間被調動至巔峰。

從排風扇鑽進來的空氣,混合著冰冷的殺意和腎上腺素的腥甜,像一根無形的毒刺,精準地紮入鼻腔深處。

這不是普通的警覺,而是烙印的靈魂深處的捕食者的本能。

慢悠悠的獵豹,在黑夜降臨的那一瞬間,嗅到了獵物的氣味,於是伸了一個懶腰,聚焦尖銳的瞳孔,每一塊肌腱,每一根骨骼,都調整到了最完美的力學結構,如同壓縮到極限的彈簧,等待釋放的指令。

最靠裡間的隔間門,一如既往地關著,嚴絲合縫。

——詭異的寂靜。

其他的隔間門下,都有明顯的縫隙透光,唯獨那一間,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彷彿連空氣都被吸了進去。

那裡最靠近窗戶,是用來放置清掃工具的地方,按道理不應該這麼暗,除非……裡麵緊貼著門,站著一個完全遮擋住光源的人。

換氣扇發出規律的鳴響,本該攪動空氣,可是鼻尖若有似無的血腥氣穩定地停在那個方位,通風扇的氣流帶不走它。

藉著鏡子的反光,門隙處漏出來的黑影微微扭曲,吞噬了地板的連接線。

宗路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微微低下頭,讓前額的碎髮在瞼下投落一小片陰影,覆蓋銳利如鷹隼的眼神。

洗手的動作自然流暢,但身體的重心已悄無聲息地從放鬆狀態下沉,微微前傾,雙腳隨意地分開,實則前後錯落,後跟微微抬起,腳尖變換方向——一個隨時能賁發力量或者側移閃避的完美起勢。

宗路關掉水龍頭,壓迫感陡增,倏然沉重的微弱呼吸聲刺激耳朵微動。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水珠四濺在大理石的瓷磚檯麵上。

這甩手的動作,讓他的右手自然而然地垂落到腰側,那是他往日慣常放置武器的位置。

周圍的一切噪音,都被他的意識主動過濾,剝離,他的聽覺,嗅覺,甚至皮膚對氣流的感知,都像無形的觸鬚,精準地錨定黑暗隔間上。

他能聽到門板後布料的摩擦聲,聞到對方指尖因為用力而滲出的汗液與金屬武器接觸後獨特酸味,也能感到那隔著木板瞄準他腦後心的戴著死亡溫度的‘視線’焦點。

宗路的眼睛中,瞳孔不再是溫和的圓,而是收縮成黑洞一般的深淵,那裡麵冇有恐懼,冇有猶豫,隻有最純粹的,對‘獵物’動向的絕對鎖定和計算。

像精準的測距儀,無聲地掃描隔間門板最薄弱的點,估算這對方可能的攻擊軌跡。

他抽出一張紙,動作依舊平穩,但擦手的每一寸移動都充滿了蓄而不發的張力,粗糙的紙巾纖維摩擦皮膚,發出沙沙聲。

左手自然地搭在洗手檯冰涼的邊緣,五指微微張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這是穩定身體,也是必要時發力推離或格擋的準備。

全身的肌肉像精密的發條繃緊,血液奔流刺激肌肉微微發麻,隻有最敏銳的對手才能感知到這份即將爆發的毀滅。

鏡中,黝黑的眼眸深處,寒光一閃而逝。

“吱呀——哐嘡!”

衛生間的門突然被扭轉開,砸在牆壁上,一個身穿紅色製服,戴著鴨舌帽的服務員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他一手抓著帽子,另一隻手笨拙地捂著圍裙下的肚子。

“抱、抱歉,實在憋不住了!”他的聲音帶著誇張的哭腔,腳步踉蹌,彷彿下一秒腸胃就要噴射而出,完全無視衛生間裡的緊張氛圍,直衝向第一個隔間。

這突兀的闖入,像一塊冰塊落入即將沸騰的油鍋。

宗路如獵豹般鎖定的感官和蓄滿的殺意,被這意外強行乾擾了一瞬,收縮如針尖的瞳孔本能地放大了一毫秒。

透過鏡中的倒映,服務員踉蹌著,有些氣急敗壞地拍打了一下打不開的隔間門,然後似乎因為腹痛難忍彎下了腰。

空氣在這一瞬產生了不易察覺的凝滯,宗路後頸的寒毛陡然豎立——所有的笨拙、痛苦,如同劣質的油彩,從服務員臉上瞬間剝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