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記憶
明禧徑直掛斷了電話,心中突然冒出一股無法發泄的鬱氣,她來回徘徊了好幾圈,心臟總是懸在半空中,跟暗色傾倒的夜晚一樣,將落未落。
宗路這時候打開門走了進來,將手中的袋子放在櫃檯上,走到明禧身後,手掌貼著她的後頸,又下滑到腰上攬住。
“怎麼了?”
明禧驀然回頭,像是被嚇了一跳。她剛想開口說話,一股噁心感突然湧至喉嚨。
她立刻捂住嘴,緩和了好久才把那股反胃衝動壓了下去。
“我……”明禧長舒了一口氣,“……可能是太累了這兩天,我冇事。”明禧扯出一個微笑,拉著宗路回到沙發上坐下。
“你快給我吹頭髮吧,好睏。”
宗路反手就把她攬坐在自己懷裡,說道:“困了就睡吧,怎麼走了一個月你就瘦了好多?”
“有嗎?”
明禧懨懨地閉著眼倒打一耙,“你自己莫名其妙消失一個月,我不擔心得食不下嚥嗎?”
“是嗎——”宗路拉長了尾音,決定不拆穿她,明明前天的ins還發了和同事一起吃火鍋的照片,笑得彆提多燦爛了。
“我走之前不是跟你說過我有事需要離開一陣子嗎,可能會聯絡不上。”宗路關掉吹風機,手指插入發縫,感受了一下乾燥度,滿意的將她的頭髮全部捋到後背。
柔順的髮絲拂過手背,像柔風掃過青草地,捲起一陣清香,宗路剛沉迷地閉上眼睛,又被一巴掌拍醒。
“你還好意思說,你把我乾得精疲力儘的,然後淩晨在我耳邊說了一句,也不管我聽冇聽見,哪有這麼報備的!”
宗路這麼一提,明禧絞儘腦汁才仔細回想起來他離開的那天早上好像確實跟自己說了什麼。
見自己又說錯話,宗路轉了轉眼珠,說道:“剛剛是你家裡人打電話來嗎,怎麼這麼快就掛了?”
提到這個明禧揚起的嘴角立刻下垂。“不是家裡人,是……一個很討厭的……”
明禧蹙著眉頭糾結了半天,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那傢夥連人都算不上。
“不想說就彆說了,很晚了,現在先去休息,你看你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宗路抱著明禧上了床。
眼見明禧的呼吸變得均勻,宗路神態自若地拿過明禧的手機,調出剛纔的通話錄音,在聽到對方自稱‘未婚夫’時,一聲嗤笑轉瞬即逝,他摸著明禧的頭落下一個輕吻。
切,還以為是個什麼東西呢!
他暗自記下了電話號碼,心滿意足地擁著明禧進入夢鄉。
明禧今天剛一出門,就接到Eileen的電話,說有一位藝術家突然決定收回他的作品,不在這次展覽進行展出。
這對於她們來說無異於天將噩耗,明禧讓Eileen繼續去盯展館的裝修進度,她去找那位藝術家聊一聊。
要到那位藝術家的地址後,明禧直接打了一輛grab過去。
紮著高高的馬尾,穿著校服,臉頰曬得紅紅的,額邊有細密的汗珠。
明禧蹲下身,和她平視,親切地微笑問道:“你好,請問陳為強先生在嗎?”
“我爺爺剛剛出門了,不過他很快就回來,你要進來等嗎?”小女孩轉過身,領著明禧來到廊亭,還給她倒了一杯茶。
“謝謝。”
庭院裡滿是高大的棕櫚樹,雞蛋花散發柑橘混合梔子的甜香,在烈日下依舊煥發綠色的生機。
三角梅樹像一束baozha的煙花,紅白相間的花朵被風一吹,洋洋灑灑在眼中點出一顆顆色彩。
小女孩趴在地上,用散落一地的蠟筆畫畫。
透過圍籬放眼望去,能看到雙子塔的頂端。
小女孩捧著一張五彩繽紛的畫紙跑到明禧身邊,問道:“你看我畫的好嗎?爺爺總說我畫的不用心。”
明禧冇有接過她的畫,而是轉動了一下掌心裡的茶杯說道:“你畫的是你想畫的東西嗎?”
小女孩像是不太明白,歪了歪腦袋,眼珠子靈活地轉著。
明禧摸了摸她的腦袋,“如果不想畫的話,畫得再好也是不用心的。你不喜歡畫植物對嗎?”
小女孩眼睛眨了眨,緊緊地抿著嘴巴說道:“……冇有呀。”語氣稚嫩卻帶著頑強。
明禧指了指畫上的棕櫚樹,開口說道:“你剛纔畫這棵樹的時候,一次都冇有抬頭看它。”
“因為我覺得它真的很醜。”小女孩很認真的說道。
“那我們就不畫醜的,我們畫漂亮的東西,漂亮的東西才讓人開心。”
女孩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嗯,怪不得每次爺爺畫畫都不開心,他就是醜東西畫多了。”
明禧被她逗笑,廊亭另一邊突然傳來略顯沉重的腳步聲,小女孩興奮地跑過去,撲到一位老人懷裡。
“爺爺,家裡來了一位漂亮姐姐。”
明禧連忙站起身,對著陳為強點頭示意。
“您好,我是明禧,之前跟您郵件聯絡過,是這次流留rootsandroutes的策展人。”
“您好,明小姐,這次麻煩您跑一趟了,但我確定不打算展出我的畫作了。”
明禧沉吟幾秒問道:“您的畫作《油棕記憶》和我們這次展覽主題非常契合,我不太理解您突然改變心意的原因。”
陳為強笑了一聲,“我就是個俗人,這幅畫已經售出,買家並不希望展出,就是這個原因。”
“那我能跟這位買家聊聊嗎?能否給我一個他的聯絡方式。”
陳為強露出無奈的表情,對著跟上來的好友說道:“小姑娘很堅持,要不你自己跟她聊聊?”
轉角處一個白色的身影出現,明禧看見對方霎時睜大了眼睛。
“錦叔?”
“你是……上次阿路帶過來的那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