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薩納經營著一間不大的牧場,離他們住的木屋不遠。

畢竟是去別人家做客,宋鬱出門前,把自己不多的行李翻了個遍,挑了一件嶄新沒有用過的亞麻披肩,送給薩納的妻子莉莉婭。

趁著天黑之前,他們便出發了,還沒走到薩納一家住的木屋,宋鬱在外麵就聞到了食物的香氣,順著煙囪和白煙冒出來。

薩納早早就在窗戶口站著等候,遠遠看見兩個身影走進,開啟門出來迎接。

因為原來是一家五口住的,薩納的木屋比他們的要大不少,多了三個房間。不過有兩間空置,薩納兩個年長的孩子已經搬走,在城市裏生活。

最小的兒子傑伊今年十歲,在村子裏唯一的小學念書。

學校冬季兩點放學,小傢夥貪玩,天快黑了才曉得回家,把莉莉婭氣得夠嗆,一直訓到裴祉他們來了才作罷。

傑伊見到有人把他從母親的嘮叨裡解救出來,剛才還裝模作樣耷拉的腦袋立刻揚起,一張小臉肉眼可見地變成高興的模樣。

晚飯的時候,四個大人帶一個小孩,坐在餐桌上吃飯。

莉莉婭的廚藝非常好,加上宋鬱幾天沒吃一頓好菜了,埋頭專註乾飯。

倒是裴祉對食物的慾望沒那麼強烈,感覺和平時吃麵包差不多,吃到六七分飽,就不再動筷了,和薩納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宋鬱聽不懂,也融不進去,好在莉莉婭很貼心,時不時給她夾菜,用肢體語言和表情進行溝通,讓她不至於顯得拘束。

估計是因為家裏來生人的緣故,小搗蛋鬼傑伊今天也難得吃飯的時候沒有調皮,他挑了個挨著宋鬱的位置,安安靜靜地扒飯。

“少吃些。”裴祉吃完了,被傑伊拉著去客廳玩,臨走時他提醒道。

宋鬱嘴巴裡塞得滿滿的,小聲嘟囔:“知道了。”這麼說著,她拿起叉子,又叉了一塊凍魚片,言行頗為不一。

雖然在別人家一直吃不停,不是太好的禮儀,但想到之後回去又得天天吃麵包,她吃了很久還沒下桌。

倒不是因為沒辦法弄到食材,而是她和裴祉誰也不會做飯,但裴祉不像她嘴挑,吃什麼都隻當作是果腹。

作為女主人的莉莉婭反而很高興,看到宋鬱那麼捧她做的飯的場,又給她切了好多凍魚片。

凍魚片是奧伊米亞康的特色,將打撈上來的凍魚直接切片生吃,味道極為鮮美。

小傑伊從薩納的房間拖出了一把槍。

槍很沉,他拖著很費力,槍柄時不時磕到地上。

薩納懶懶散散地靠在沙發裡,餘光瞥了一眼,槍裡的子彈早被他卸了,沒怎麼管,隻漫不經心地說了句:“小心點,別把地板磕壞了。”

他可不想陪兒子應付暴怒的莉莉婭。

“裴祉叔叔,和我比拆槍吧。”

在村子裏,孩子越早學會用槍,就意味著可以越早和父親外出捕獵。

傑伊年紀還小,但身上流著獵人的血液,對捕獵有著天生的嚮往。

學校的玩具室裡,也有一把槍讓孩子們玩,傑伊是拆槍和裝槍最快的那個。

平時都是薩納陪他玩,早膩了,這次樂得清閑,主動說:“你們比,我來掐表。”

裴祉從沙發上站起來,繞過茶幾,跟著傑伊坐在了地毯上。

“怎麼比?”他問。

傑伊說:“拆槍和裝槍的時間加起來,用時短的人贏。”

跟小孩兒比,用不著太認真,裴祉拆槍的速度不快,慢條斯理的,一點兒緊迫感也沒有,甚至顯得有些磨蹭,好像故意放水。

“一分十五秒。”薩納報時。

傑伊一聽,喜上眉梢,覺得自己又穩贏了。

小傢夥跪在地上,膝蓋往前蹭了蹭,半大的手搭在槍托上。

趁著傑伊拆槍的功夫,裴祉重新坐回沙發裡。

薩納手肘碰了碰他的,揶揄道:“我看你挺喜歡哄孩子的,不打算自己要一個。”說著,薩納的視線瞥一眼餐廳。

裴祉順著他的視線,望向還在埋頭吃飯的宋鬱,腮幫子鼓得跟小倉鼠似的,好像幾天沒吃飯一樣。

他又好笑又無奈地搖搖頭:“哄她這麼一個就夠了。”

聞言,薩納聳聳肩,沒怎麼當真:“等你們結婚了就自然會想要的。”

他一副過來人的語氣:“我和莉莉婭沒結婚前也一樣,就想著兩個人高興。”

裴祉收回目光,輕輕抿了抿唇。

半晌。

他才淡淡開口:“我們可能不會結婚。”

薩納一愣,不解地問:“為什麼?”

裴祉眼眸微垂,漆黑的瞳仁失了聚焦,好像在思索什麼。

之前在飛機上,宋鬱說的那一番話,雖然他們心照不宣,避而不談,好像這件事情就那麼翻篇了。

但他很清楚,宋鬱一直是一個享受既得滿足的人。

小到吃飯的時候會把喜歡的菜最先吃掉,大到一拍腦門兒就不遠萬裡跑來奧伊米亞康找他。

做什麼事情,都全憑自己當高興,但以後會不會膩了厭了,就不好說了。

一開始裴祉生氣,是因為宋鬱的話,表現出了她對他們關係的不信任。

但在奧伊米亞康獨處的日子裏,他有很長的時間去思考,最後發現,其實是他對自己沒有信心。

他不是個有趣的人,也沒什麼耐心,脾氣不見得多好,一年到頭四處漂泊。

宋鬱說她對自己沒信心會一直喜歡他,說的也不無道理。

裴祉輕扯嘴角,發出一聲低低的嘆息:“就看開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既然宋鬱隻想及時行樂,那他就陪到底,等小孩兒玩膩了,他走得利落些就是。

“我多少我多少?”

說話的功夫,傑伊已經拆完了槍。

薩納回過神,發現剛才光顧著聊天,沒給他掐表,隻能輕咳一聲,隨便報了個比裴祉小的數:“一分零五秒。”

傑伊一聽,從地上高興地蹦起來。

小傢夥臉上滿是得意,他整個人趴在茶幾上,撅著屁股,湊近兩個大人。

“幸運姐姐很漂亮,裴叔叔要是不娶姐姐,我長大以後娶。”

傑伊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大人的聊天給聽了去。

裴祉傾身靠近,拇指和食指相扣,在傑伊的腦門上彈了一下。

“你想得美。”

傑伊疼得齜牙咧嘴,雙手捂住後腦勺,憤憤道:“哼,我拆槍比你厲害!”

“還沒比完呢。”裴祉回到地毯坐下。

“薩納,計時。”

薩納輕輕搖了搖頭,他這小兒子可真是欠的。

他看一眼手錶:“在記了。”

雖然裴祉前頭讓了萊伊,但拆槍裝槍的總時長甩了傑伊一大截,毫無懸念地贏了比賽。

傑伊是個輸不起的性格,一聽自己輸了,瞬間撇成了鴨子嘴,嗷嗷得哭了起來。

薩納被吵得腦殼疼,訓斥道:“輸了還好意思哭,誰讓你活該惹他!”

直到宋鬱和裴祉離開,傑伊眼睛裏還掛著淚珠子,哼唧哼唧的。

裴祉倒跟沒事人似的,一臉坦然自若,毫無負罪感。

晚上回到木屋,因為出去了一整天,室內溫度有些冷了,即使重新燃上木柴,也沒那麼快回暖。

時間還早,宋鬱又不想那麼早上床睡覺,索性把被子抱出來,裹在身上,懶懶散散地賴進沙發裡。

裴祉燒完熱水,給宋鬱倒了一杯。

宋鬱接過杯子,道了聲謝。

她的膝蓋上架著膝上型電腦,正在把白天拍的照片匯入進去。

“讓個位置。”裴祉說。

木屋裏沙發不大,將將夠坐兩個人,宋鬱橫躺著,一個人就佔了兩個人的位置。

她動了動,將將騰出些空。

裴祉坐下來後,宋鬱自然而然地就靠在他身上。

男人的胸膛寬厚溫暖,伸出一隻手環抱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從旁邊的矮桌夠過一本書,自顧自看了起來。

就算彼此不溝通,各做各的事情,氛圍也很和諧。

宋鬱一張一張地翻今天的照片,有不少廢片,不過倒是捨不得刪,全都留著了。

她一直翻到最後,相簿集回到開始的第一張。

顯示屏裡,由蒼茫一片白,變成滿目的綠色,蔥蔥鬱鬱。

宋鬱一愣,隨即胳膊肘捅了捅裴祉:“你想不想看看之前的照片。”

裴祉的視線落在電腦螢幕上,望著密匝匝的雨林,還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覺。

他合上書:“你翻。”

宋鬱食指搭在鍵盤上,有節奏地翻動照片。

照片裡拍了很多地方。

有劇組拍攝住的農場,錯落在長勢茂密的棕櫚樹林裏。

那是宋鬱剛到雨林的時候拍的,對她來說,雨林裡到處都是新鮮的,所以拍了許多景物。

再往後的一張照片,是從農場二樓的視角往外看,雨林黑漆漆的,隻有一圈紅色的的火光。

再下一張照片,拍的是牆上插著的一支箭。

木質的箭頭被削得很鋒利,深深地插進去,箭尾是蒼鷹羽毛做的裝飾。

宋鬱仰起頭問:“你還記得這天嗎。”

裴祉盯著照片,皺了皺眉,怎麼看也覺得很陌生:“什麼?”

“就是我們劇組和部落起衝突的那次。”宋鬱回想道:“大晚上的,部落把農場都包圍了,還往我們屋子裏射箭呢。”

聽她這麼描述,裴祉纔想起來,那一天晚上他和塔克瓦爾去十幾公裡外拜訪另一個部落,回來的時候,兩邊都已經偃旗息鼓,他倒是不知道衝突原來那麼激烈。

宋鬱依然心有餘悸,小聲嘟囔:“那天真夠嚇人的,晚上睡覺我還抱著槍呢。”

聞言,裴祉輕嗤一聲:“是啊,你槍法要是再準一點,我就不在這了。”

宋鬱眨了眨眼睛,也笑起來:“你還記得啊。”看他那時候那麼淡定,槍子兒從他麵前穿過依然麵無表情,還以為不記得了這事兒呢。

“還笑。”裴祉在她後頸捏了捏,像是秋後算賬的懲罰,但力道不重:“以後不準亂碰槍。”

宋鬱很喜歡他的觸碰,發出一聲“哼唧”,溫懶嬌嗔。

她繼續往下翻照片。

漸漸看見了熟人的麵孔。

有塔克瓦爾、哈瓦娜、梅耶還有卡西。

他們的麵板是很健康的小麥色,穿著最簡單的棉布衣服,住在棕櫚樹搭成的簡易房子裏,臉上卻總掛著笑容,無憂無慮的樣子。

宋鬱低頭,拿起搭在她腰上的男人的手把玩。

裴祉的手長得很好看,十指乾淨修長,麵板比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白皙了許多,要是現在再看,她肯定不會誤認為他是印第安人。

想到這裏,宋鬱撇撇嘴,張口就在他的虎口處咬了一下,留下一圈淺淺的牙印。

裴祉食指指尖微挑,倒是祉沒躲沒閃,反而低聲調侃道:“幹什麼,小狗呢?”

“哼。”

“讓你騙我。”宋鬱不滿道。

裴祉很快瞭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他拇指和食指扣著宋鬱的下巴,輕輕蹭了蹭,好像在哄生氣的小寵物似的。

“哪有騙你,隻是沒說而已,那時候我們也不熟。”

“現在說不熟了?你和不熟的人就能做?”聽他這麼解釋,宋鬱更氣了,和她上床的時候可沒說因為不熟含糊。

裴祉皺皺眉,掌心向上,捂住小孩胡言亂語的嘴。

“不是我能,是你能。”

隨隨便便就能對一個來歷身份都不太明的人主動,當然他也不算什麼好人,情緒到那兒了也沒想收住。

隻是事後他是想說的,結果她可倒好,吃飽喝足,自己拍拍屁股走了,差點沒氣死他。

“做完就跑的不是你?”裴祉想起來還是可氣,“還說會回來看我,我是什麼,宋導養在外頭的情兒?”

宋鬱麵色一滯,那會兒她確實也沒安什麼好心,就是對方的貪圖美色,想快樂放縱一下。

“哎呀。”她的聲音明顯心虛下來,“過去的事就翻篇吧,都不要提了。”

當時雙方都有問題,乾脆誰也別說誰。

裴祉聳聳肩。

宋鬱輕咳一聲,趕緊往後翻照片。

雨林的照片有很多很多,連她也不記得原來自己拍了那麼多。

畫麵裏帶上裴祉的不少,大多是從第三視角拍攝的,還有一看就是從距離很遠拍攝,焦距拉到最近,連臉都模糊了的照片。

有他靠在棕櫚樹上睡覺的,也有他幫老巫醫卷玉米葉捲煙的,還有他在岩洞裏看壁畫的。

宋鬱最先注意到這些照片,每次翻到,都是連擊兩下鍵盤,快速地略過。

但這依然沒逃過裴祉的眼睛,看著看著,他發出一聲輕笑:“拍了我這麼多。”

宋鬱臉頰紅了紅,有一種偷拍被當事人抓到的尷尬,還要狡辯道:“才沒有,都是不小心入鏡的。”

“嗯嗯好,繼續。”裴祉的語氣漫不經心。

宋鬱見被拆穿,索性也懶得翻照片了,點了自動播放,整個人往他懷裏又靠了靠。

裴祉雙手攏在她的腰上,把人摟得更深。

木屋裏很安靜,偶爾能聽見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室內的溫度也漸漸起來,乾燥而溫暖。

照片是依據時間順序排列的。

再往後就是他們一起去帕索趕集的時候,市集的人群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宋鬱看著這些照片,莫名覺得溫馨治癒。

“好想再回去一趟呀。”她忍不住感慨。

宋鬱講話的時候猝不及防地扭過頭,差點沒撞到裴祉的下巴。

裴祉抽出一隻手,大掌在她的腦袋上壓了壓。

他唇角勾起,剛想應一句,餘光瞥到電腦螢幕切換的下一張照片,頓在了那裏。

照片裡,不再是濃重到讓人視覺疲勞的綠色,取而代之的是死寂一般的焦黑。

大火蔓延,燃燒殆盡之後,剩下的滿目瘡痍。

就連空氣中,也漂浮著柳絮一般的灰燼。

宋鬱也是一愣,心臟彷彿被揪了一下。

她意識到,現在就算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他們曾經在雨林裡走過的足跡,塔克瓦爾的部落,帕索的市集,全部都消失在了大火裡。

照片繼續播放著,後麵的每一張都是類似的。

許久的沉默。

“這是你來找我的時候拍的嗎?”裴祉問。

宋鬱的情緒低落下來,輕輕“嗯”了一聲。

“我隻拍到了外圍,大火燒得最嚴重的地方,我進不去。”

“還有一些我沒拍……”宋鬱想起她看到的景象,到處都是動物的屍體。

它們從雨林深處往外逃竄,最終還是沒有逃過大火侵蝕,明明就差一點點了。

宋鬱記得最清晰的,是一隻小猴子,被燒成焦黑,身體的形狀像極了一個被燒焦的嬰兒。

光是外圍已經是這樣了,她很難想像裏麵會是什麼樣的。

裴祉的手按在她的腦袋上,手指撫摸她頭髮,一下一下地順,動作很慢很慢。

木屋裏的氛圍變得凝重起來。

照片繼續播放,雨林大火的照片,宋鬱拍得很少,很快就翻完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們在跟隨雪原號出發去北極科考的照片。

從上海的港口出發,穿越白令海峽,進入北極圈。

照片裡拍得風景都極美,宋鬱卻沒怎麼看進去。

她捏了捏裴祉搭在她腰上的手,小聲地說:“不知道朱迪還活沒活著。”

那隻調皮的小猴子,總是喜歡掛在裴祉的肩頭,有些討人嫌的孩子。

裴祉抿了抿唇,許久沒有答話,隻是大手回握住她的手,整個包裹進掌心,力道攥得很緊。

他們沉默地看著照片變換。

最後是宋鬱拍到的冰川照片。巨大的冰塊脫離冰川,落入大海中死去。

宋鬱突然就不想再看下去了,“啪”得一聲闔起膝上型電腦。

“好煩啊。”她發出了一聲無能為力的人常會發出的抱怨語氣。

裴祉將她往懷裏帶了帶,下巴抵在她的頭上。

“宋鬱。”他低低出聲,喊她的名字。

兩個音符念得很好聽,一下就敲進了宋鬱的心裏,她愣了愣。

“這些話我隻想說一遍,所以你要好好聽。”男人的聲音低低緩緩,傳入她的耳畔。

“這個世界上的人大多虛偽懦弱,把地球攪得一團糟。”

他也曾經因為厭煩,長久地遠離社群,沾染上了一種長久不愈的無根性,當他置身文明世界時,反而會覺得無措。

“我研究過很多族群,還沒消失的,已經消失的,這個社會也許終將發展成為隻剩下單一現代文明的世界。”

那樣的世界很無聊。

“但如果是和你在一起,好像一切都變得也沒有那麼糟糕。”

那些壯闊的山,波瀾的海,藏在森林裏的未知社會,對他的吸引力正在減弱。

取而代之的,他被一朵養在溫室的玫瑰折服,以他自己沒有預料到的方式重新回到文明世界。

“我想把研究你當作我的,”裴祉頓了頓,原本想用“終生”這個詞,又怕她感到壓力,最後還是換了一個詞,“長期課題。”

“你說你對自己沒有信心,可能以後會愛上別人。”

宋鬱皺了皺眉,明明是她說過的話,不知道為什麼,聽著卻有些不舒服,她扭過頭,張了張口,囁嚅出聲:“我——”

“你先聽我說完。”裴祉打斷道,漆黑深邃的眼眸認真,“如果你愛上了別人,那你就去愛上,做你覺得高興的事情。”

“但我一定不會先結束我的課題。”裴祉抬起手,將她落在額前的碎發撩至耳後,拇指在她薄薄的耳垂上輕捏,“知道了嗎?”

“……”宋鬱仰著頭,怔怔地望向他,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被他突如其來的幾句話,弄得手足無措。

男人的聲音低啞徐徐,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卻極有力道地刻進了她的心臟和骨髓。

夜裏,奧伊米亞康下起了大雪,紛紛揚揚。

木屋裏卻極為安靜,彷彿一個與世隔絕的小世界。

木柴燃燒的速度也變慢了下來,時間在這裏停滯。

男人身體的溫度透進她的脊背。

背脊一陣發麻,宋鬱突然覺得太糟糕了。

智者不入愛河。

但她好像成了一個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