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咖啡廳在雪原號的五樓,十幾平米大小,空間不大,擺著四五張小桌,環境清幽,還有一間小包間。

這會兒已經晚上九點多,咖啡廳工作人員都下班了,讓他們自助。

小包間的桌子上,已經擺上了好幾台膝上型電腦。

吳月看著進來的三個人,愣了愣,“我們人是不是多了。”

“多了嗎?”宋鬱把電腦放下,“你說缺兩個人,何復就把劉工叫上了。”

劉工是雪原號的機械工程師,負責統籌船上的大大小小維修工作,技術過硬,人也隨和,和誰都玩得到一起。

吳月想起來是自己忘記通知宋鬱人夠了,她擺擺手,“沒事,人多熱鬧,正好六個人,我們還可以玩三對三。”

劉工找了個位置坐下,拍了拍沙發,“可以啊,還能用上咖啡廳。”

吳月嘿嘿笑道:“借裴隊的光了。”

聞言,宋鬱插電腦插座的動作頓了頓,眉心皺起一瞬,很快又消失,臉上表情淡漠,看不出異樣。

說曹操曹操到,就在這時,有人推門進來。

宋鬱抬起頭看過去。

裴祉今天沒有穿科考隊的隊服,而是隨意地套了件灰色毛衣,一隻手夾著銀色膝上型電腦,另一隻手插進休閑褲的兜裡,黑髮垂落在額前,眼皮微垂,像是沒睡醒一樣,整個人透著一股漫不經心。

自從上船第一天不歡而散之後,她已經很久沒有碰到過裴祉了。

雪原號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真想碰不上,還是很容易辦到的。

吳月笑嘻嘻朝他打招呼,“裴隊,就等你了。”

她屁股有些坐不住,顯得格外興奮,咋咋唬唬催促開始。

裴祉掃視一圈,隨著大夥兒入座,就剩下宋鬱對麵的位置空著沒人,他遲疑一瞬,坐了下去。

何復和劉工也都認識裴祉,和他打起了招呼。

宋鬱一聲不吭,掀開膝上型電腦。

“咦,這不是你常用的那台呀。”旁邊的吳月看見問道。

宋鬱解釋說:“嗯,那台電腦沒裝遊戲,我正好帶了舊電腦出來。”

她年初新換了一台MacBook,舊電腦閑置了很久,一直放在行李箱裏當作備用電腦。

電腦開啟,宋鬱注意到鍵盤裏夾著一張照片。

照片被壓得平整,看起來像是在裏麵放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忘了。

她怔怔地盯著照片,眼睫微顫,然後手掌一把蓋住照片,在掌心裏揉成團,像是泄憤一樣,丟進了桌子下方的垃圾桶。

吳月餘光瞥見,隨口問道:“丟了什麼?”

宋鬱開啟遊戲,輕描淡寫,“沒什麼,廢紙。”

張鋮登上自己的號,“怎麼分組?”

“直接按座位分吧,省事兒,坐一邊的一組。”

吳月看了看自己兩邊的隊友,左邊坐著宋鬱,右邊是何復。

之前她私下問過宋鬱戰績,沒想到她曾經還是一區的鑽石水平,何復也不差,現役鑽石選手。

吳月笑嘻嘻,覺得穩贏了,“可以啊。”

她兩隻手一邊拍一個隊友的肩膀,“讓他們看看什麼是二十多歲年輕人該有的反應速度。”

宋鬱:“......”

何復:“......”

這話換了他可不敢說。

沒想到被她嘲諷了年齡,張鋮把桌上的餐巾紙包朝她丟過去,氣道:“還沒開始就知道講垃圾話。”

他雖然是吳月師兄,但因為工作了幾年才考的碩博連讀,今年正好三十。

劉工聽了也哈哈大笑,“年紀大了玩這種遊戲手速是跟不上了。”

裴祉倒是沒什麼反應,手掌托著下巴,盯著電腦螢幕看得認真,食指有一搭沒一搭輕敲鍵盤,好像壓根就沒聽到吳月的垃圾話。

劉工環顧一圈,“我不會是這裏麵年紀最大的吧?”

吳月把餐巾紙包丟回給張鋮,問道:“劉工你多大呀?”

“三十一。”

聞言,吳月擺擺手,“那你不是,裴隊年紀纔是最大的呢。”

“他都三十二啦。”

宋鬱輸入賬號密碼的十指停下來,下意識算了個數字,沒想到他比自己還大了五歲,從長相看,一點都看不出上三十了。

她莫名地更來氣了。

被吳月咋咋呼呼透露了年齡,裴祉皺皺眉,眼神刀了她一眼。

吳月撓了撓頭,趕緊找補,“雖然裴隊在我們這裏年紀是最大的,但是在教授裏麵,可是最年輕的了。”

“......”

這還不如別找補。

裴祉指尖敲了敲桌子,“開始吧。”

比賽一開始,六位英雄在地圖兩端出生,每個人都全神貫注起來,不再閑聊,咖啡廳包間裏就隻剩下滑鼠點選的聲音。

宋鬱玩的射手金克絲,她在下路清了一波兵線,看了眼中路,吳月法師用得有些吃力,被對麵壓製得很死,沒一會兒半管血就掉光了。

下路始終沒有來人,宋鬱想了想,從自家野區向中路走。

誰知道沒走幾步,就看見偷到家裏的打野盲僧。

宋鬱愣了愣,直接開大。

劉工確實手速偏慢,一個打野打得慢慢吞吞,發育沒有宋鬱好,打了兩下發現打不過,他一邊跑一邊喊:“臥槽臥槽,來幫忙來幫忙。”

對麵草叢裏的九尾閃現出來,一個大招打在金克絲身上。

打野也迅速回頭,跟著一起反殺宋鬱。

從掉血的速度上看,宋鬱知道對麵的九尾不好惹,她反應迅速,一路往中路跑,“吳月幫我一下。”

吳月眨巴眨巴眼睛,“啊?我回家回血了。”

宋鬱:“......”

沒多久,遊戲音效響起——

第一滴血!

劉工拿了人頭,笑嘻嘻地說:“剛才金克絲是小宋啊,玩得不賴嘛,得虧裴隊支援及時。”

裴祉操作著九尾往中路走的動作頓了頓,掀起眼皮,看一眼對麵的宋鬱。

宋鬱唇角抿一條線,沒抬頭,目光隻盯著顯示屏的倒計時,情緒倒沒上臉,就是指尖在滑鼠左鍵上敲得沒耐心。

吳月打英雄聯盟,屬於人菜癮大,原本以為跟著宋鬱和何復兩位鑽石選手,肯定穩贏了。

誰知道宋鬱直接送出去了一血。

之後的局勢崩盤得很快,吳月守不住中路,何復滿場救火隊員似得跑,也沒挽回戰況。

水晶一推,劉工也拉滿嘲諷模式,“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手速就這樣嘛哈哈哈。”

宋鬱打遊戲不是那種很容易上頭的型別,今天不知道怎麼的,被裴祉殺得那一次讓她特彆氣堵。

“再來?”她問。

吳月輸了也不服氣,立馬重開一局。

第二局宋鬱換了個打野,何復也挑了個拿手的法師,吳月這次老老實實玩了個輔助。

三個人陣容合理,有備而來。

結果還是沒打過對麵認真了的三位老男人。

接連輸了好幾把,吳月有點輸不起了,她輕咳一聲,“要不換個隊?”

張鋮挑了挑眉,“年輕人怎麼能說放棄就放棄,到底不如老年組啊。”

何復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心的汗,他示意吳月,“繼續打吧,你待會別急著開團。”

夜深以後,海浪越來越大,船晃得厲害。

宋鬱白天在外麵吹了冷風,本來就有些不舒服,這會兒盯著螢幕打了半天遊戲,臉色變得蒼白,胃裏翻江倒海的。

裴祉注意到她臉色的變化,皺了皺眉,闔上膝上型電腦,“先休息一下。”

說完,他徑直起身去到吧枱泡咖啡。

何復越過吳月問她,“你沒事吧,臉色有點差。”

宋鬱搖搖頭,“有點暈船,我去下洗手間。”

劉工望著她的背影,“這船上打遊戲是夠暈的,我都有點反胃,要不等小宋回來就歇了吧。”

“裴隊你也真是,剛就你抓人抓得凶,也不知道放水。”

裴祉從架子上挑了一個深綠色的咖啡杯,輕嗤一聲,“贏了你知道說了。”

而且哪裏是他凶,明明就是宋鬱自己一直往上撞,都越塔了還想殺他。

也不知道怎麼了,隔了幾天沒見,氣性還是那麼大。

五分鐘後,宋鬱從洗手間開門出來,“繼續?”

劉工一愣,“休息好了?”

宋鬱抹了抹嘴角,“吐完了。”

劉工:“......”

裴祉靠在座椅上,手肘撐在桌子,唇邊勾起一抹弧度,無奈地搖搖頭。

小孩兒可真夠倔的。

宋鬱坐回位置上,發現電腦前麵多了一杯咖啡,還冒著熱氣和細碎的泡沫。她去衛生間的時間久,其他人麵前也都續上了咖啡,宋鬱以為是誰順帶幫她做了一杯,也沒特意去問。

空氣裡的苦澀味道讓她覺得沒有那麼難受。

大家看她那麼敬業,也不再多說什麼,開了下一局。

這一把,宋鬱打得格外認真,一點不給對方抓錯的機會,總算是扳回一局。

水晶一推,吳月就高興地雀躍起來,她雙手端起咖啡,“我幹了,你們隨意。”

好不容易贏了,宋鬱笑出聲,跟著她假模假式地碰了個杯。

何復也舉起他的杯子,加入進來。

“看吧看吧。”她朝張鋮吐了吐舌頭,“果然電子競技還是得靠年輕人。”

張鋮瞧著吳月得意忘形的嘴臉,敷衍地說:“是是是,電子競技少了你真是太可惜了。”

他雙手抱臂,靠在沙發上,目光斜斜落向電腦螢幕。

小隊的聊天欄裡,有一條簡短的聊天記錄。

來自裴祉發來的——

“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