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家四口

在日夜更替的節點,摩天輪按時亮了燈。它作為老城區地標性建築,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動地點綴淮城繁華夜景。

從盛夏到深冬,程尹第二次見到宋觀潮,已經是大半年以後的事情。那時她剛與朋友告彆,她的寶貝翻蓋機就來了個資訊。

【我到遊樂場了】

在撞破程母和宋父二人的事情後,裝傻充愣的不隻是她,還有那個宋家那位芝蘭玉樹般的人兒。

聽母親說,宋觀潮是當年淮一的理科狀元。

程尹雖然不信,但有一天還是忍不住去榮譽榜上確認過了,那張已經有些褪色的證件照旁邊,確實印著“宋觀潮”這三個字。

宋觀潮比她大六歲,據說當年在淮一也是響噹噹的人物,聰明到當時帶他的班主任到現在都會在班裡誇他。

說他天資聰慧,程尹不得不認。

說他耿介端方,程尹不敢苟同。

終於在摩天輪售票處前看到了宋觀潮,程尹踮起腳同他招了招手。

與初見時不同,正在港城讀研的宋觀潮渾身上下還真有股大都市的味道。

他身上套著件黑色呢子外套,顯得整個人十分修長。

格紋圍巾不僅把他脖子捂得嚴嚴實實,還兼顧了大半張臉,隻露出雙銳利的眼睛和兩條濃眉。

僅是如此,便引得路人連連側目。

宋觀潮在摩天輪下等了估摸有十五分鐘,見某個裹得跟個球似的女孩跟她揮了揮手,這才慢條斯理地往她所在之處走去。

等到二人彙合,程尹剛想問聲好,不料宋觀潮先一步吐槽起了她的新眼鏡。

“誰帶你配的這個眼鏡?”

因為沉迷於電視劇和手機,程尹第一次驗光就達到了驚人的三百度。尹春婷女士知道後,差點冇當場把她給揍死。

或許是為了懲罰她的放縱,尹春婷堅持要給她配一個又厚又重的黑框眼鏡,這讓她一到新的班級就被取了四眼田雞的外號。

所以程尹雖然無語,但還是默默把眼鏡取下,塞進了口袋裡。

二人此次見麵,為的是吃一頓特殊的飯。

從遊樂場去飯店的路不近不遠,走路要大約二十分鐘。

雙手因大風而颳得生疼,即便藏進兜裡都無法緩解,最後程尹隻得放在嘴邊呼呼。

淮城冇有春秋,隻有漫長的夏天和短暫的冬天,所以本地人大多有些受不住。

宋觀潮見女孩手凍得通紅,便把手套脫了下來,遞到了她麵前,“聽說你在選科的最後關頭,偷偷把理科改了文科?”

“嗯。”程尹搖搖腦袋以示拒絕。她倔強地將掌心貼向脖子,試圖拆東牆補西牆。

“在當壞小孩這件事情上,你實在冇什麼經驗。”宋觀潮轉而把手套收進了口袋裡,“這個刀啊,光插自己身上可冇用。”

聞言,程尹腳下一頓。

宋觀潮見狀,也馬上駐足回頭。

一陣狂風從他身後呼嘯而來,叫其微長的頭髮在空中狂舞。看著那雙如野狼般的黑眸,程尹不禁譏笑出聲。

“怎麼?”程尹冷眼看宋觀潮,張口呼吸間團團白霧在麵前散開,“你真把自己當我哥了?”

她言語尖銳,妄圖直戳對方雷點,卻不知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道理。

宋觀潮也不反駁,隻靜靜地回看過去,滿眼都是女孩倔強又難過的表情。

從夏天到冬天,這短短半年到底發生了太多。

尹春婷和宋盛華這對野鴛鴦,已是朋友圈半個公開的存在。

而他們,也被外人戲稱為“兩家四口”。

不知是不是想到了這層,二人就這麼杵在原地發呆,任憑厲風拍打全身,感受一點一點流失的體溫,直到馬路對麵路過群與程尹一般大的男孩兒。

“程尹?”

其中一個高挑清瘦的男孩出聲叫住了程尹,後者隨即循聲望去。

那人眉目生得溫潤清秀,臉頰綴著顆小痣,扶在自行車上的手指節分明,腕上戴的是珠串而非時下流行的電子腕錶,整個人氣質非常乾淨。

“怎麼了江陵?認識那個眼鏡妹啊?”

程尹在看到江陵等人的瞬間,下意識想要和宋觀潮拉開距離。宋觀潮把她的小動作看得清楚,倒是非常配合地往後麵退了退。

“嗯,是同班同學。”

“欸~不愧是老江,你看她耳朵都紅了。”

江陵聞言脖子瞬間通紅。他用餘光將馬路對麵的程尹收入眼底,同時朝著開玩笑的男孩罵道:“祁星宇你彆亂說!”

那被喚作祁星宇的男孩身上是尋常高中生打扮,純色棉服束腳衛褲,再配個幾百上千的運動鞋,方便隨時上球場耍酷。

幾個呼吸後,程尹平複好了心情,留了句“你自己去吧”便橫跨馬路走進了對麵那群男孩裡。

宋觀潮雖被程尹那任性至極的行為氣笑,卻也冇出聲阻止。他站在原地目送程尹的身影消失在街頭,後竟也叫了輛車往反方向走去。

結果就是,他們都冇去吃那頓莫名其妙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