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醉翁之意
“完事了之後回家吃飯。”
“知道了。”
掛斷電話之後,宋觀潮抻抻袖子,確認冇有褶皺了才又把襯衫袖口往外拉,拉到露出合適的長度才作罷。
他這次回淮城,為的是談生意,夥伴們在出發之前特地給他張羅了身正裝。
雖是千元級的入門貨,但好歹也算量身定製,比他畢業答辯時穿的那身不知好了多少。
等收拾好一切,剛好轉個角便是目的地。
惠康酒家原本並不叫惠康,隻是前兩年換了老闆,才改了名字升了級,到現在已算是淮城數一數二的本地菜館。
它前身是百年老店,往上大約能數到清朝,做燒味起家。
那矮樓也是正兒八經的古建築,臨江而立,門外栽有數棵上了年紀的榕樹,密密麻麻的氣生根隨風飄動,讓人光是看著就能感到一陣涼意。
宋觀潮抬手看時間,在門口站到約定前十分鐘才往裡走。
現在離晚市還有一會兒,裡頭都是些喝茶吃點心的大爺大媽,服務員也閒得在原地嘮嗑。後者見有人進來,趕忙上前招呼。
“靚仔?你幾位呀?”
“欸小宋,這呢!”
服務員剛開口便被某人打斷。那人說話聲音中氣十足,喊得大廳眾人不由得停了筷子,後紛紛循聲望去,宋觀潮亦然。
惠康酒家有兩層,一層是大堂和廚房,坐的多是散客,二層比一層小不少,隻有沿著窗邊的幾桌,得從門口右轉繞到收銀台背後上去。
那樓梯靠牆,筆直陡峭,走上去免不得提心吊膽。
說話人坐在宋觀潮的正上方,所以他往前幾步又回頭,纔看清了那人的長相。
霞光從木製百葉窗斜斜打入,在那人身上鍍了層金光。
與初次見麵的嚴肅裝扮不一樣,此時的他隻穿了身素色POLO衫,伸出護欄的手在空中擺了擺,腕上佛珠清晰可見,整個人低調又神秘。
這便是宋觀潮此次要見的客戶,上次在興鑫有過一麵之緣的康岩。
聽到康岩發話,服務員連忙把宋觀潮往樓上引。可他剛踏上二樓,門口便又傳來聲尖細女聲,用的還是本地人聽不懂的港城方言。
“我嘅好老豆~”
等到話音落地許久,那說話人才踏入了大堂。她一進來就往樓梯走,腳下的高跟鞋敲得木板咯咯作響,掠過宋觀潮直奔康岩而去。
“你係咪又揾人跟蹤我啊?”
她與康岩不同,從頭到腳都十分張揚,束住黑色長直髮的金屬髮圈鑲滿了鑽,裙子也是惹眼的紅,露出來的小腿纖細而修長,白色長絨外套在腰上掐斷,將身材傲人之處展露無遺。
康岩見了她馬上笑冇了眼睛,道:“乖囡你黎咗啦?快啲坐過黎阿爸身邊。”然後又對落在後頭的宋觀潮招了招手,一連說了好幾聲來。
女人見狀,回頭掃了宋觀潮一眼。不過也隻草草看了幾秒,便轉頭朝著康岩道:“邊度黎嘅窮酸仔?”
此話一出,康岩的笑突然僵在了臉上。
宋觀潮本人倒麵不改色,故作聽不明白的樣子。
見他乖乖拉開椅子,女人也閉上嘴巴挨著康岩坐下,但礙於桌子四四方方,所以二人算是坐到了彼此對麵。
他們一入席,康岩便著手溫起了茶壺和茶杯,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之後,一杯茶湯遞到了宋觀潮的麵前。
宋觀潮點頭致謝,又用雙手將茶湯放在鼻前輕嗅,然後才垂眸嘬了一口。
馥鬱、綿延的香氣自口鼻而入,味道以甜潤為主基調,但那不易察覺的苦澀似乎也恰到好處。
茶分四季,其中以春茶產量為大頭,以冬茶為末。
南地人飲鳳凰單叢,之中又屬雪片單叢香氣最為醇厚,故而少不了愛這口的茶友,宋盛華便是其中一員。
隻是可惜冬茶產量少,經過霜凍的高品質雪片單叢更是最晚到五月就會賣光。所以宋觀潮怎麼都冇想到,都這個時間了竟還能喝上這麼一口。
康岩可不知道宋觀潮在沉默的短短幾十秒裡想了這麼大一通,隻當他是因為剛纔的話生了些尷尬,所以熱絡地開了口,試圖調動氛圍。
“乖女啊,這位是宋觀潮,和你是同齡人,現在呢剛跟朋友在欣城搞了個公司,做的都是你們這些年輕人愛搞的東西。”
聽到自己的名字後,宋觀潮緩緩放下了茶杯。
他適時朝對麵的女人微笑、點頭,後又垂眼偏頭靜靜聆聽,在禮數上讓人找不出任何紕漏,把康岩看得很是滿意。
菜緊接著就被端了上來。
煲仔雞醬豬手、釀豆腐茄子煲、外加一盤荷塘月色,全是正經八百的本地味道。
在上菜的間隙,女人把茶杯放在嘴邊,邊喝邊打量對麵之人,從衣服到樣貌,從輕蔑到玩味。
康岩瞥見到女兒如此反應,笑著又道:“你之前不是說想搞個購物網站來玩玩嗎?這事對小宋來說可不在話下。”
女人聞言,饒有興趣地發問:“你叫宋觀潮?”
宋觀潮點點頭,然後伸出了手,道:“康小姐你好。”
“你好,康雅君。”
在康雅君伸手回握時,康岩輕輕起身,彎腰把康雅君的茶杯又給滿了上。
亮杯底的豪飲隻適合酒桌,在茶桌卻是行不通,但康岩卻冇有皺一下眉頭。
而且雪片單叢雖好,但香味肆意張揚,與康岩低調的為人很是不匹配。
如此種種,宋觀潮隻能認為是康雅君愛極了雪片單叢,而康岩又疼極了康雅君。
“那網站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與康岩初見時的場景還曆曆在目,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背後之含義,此時此刻好像終於有了答案。
見康雅君朝自己笑,宋觀潮也隻好回以一個微笑,隻是笑著笑著,突然覺得有些如坐鍼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