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執滅

第78章 執滅

血墮仙子與天子感受著空間的扭曲。

他們的血肉已經消散,靈魂在驅靈域中無法維持,但作為仙墮個體,他們仍舊能夠思考,能夠感知,甚至失去束縛的感知能夠窺見更多的真實。

那將他們吞下的空間,彷彿一個龐大的活物。

他們能夠感覺到它的注視,能夠感覺到它驚人的強大,然而它終究不是活物,而是更死板呆滯的東西。

一個純粹的機器?一具屍體?一種被定型的概念?不論如何,它都遵照著自己的設計繼續運行著。

冰冷森然的秩序將它內部的空間切割、分離,最終化作無數「孤島」,漂浮在一片虛空中,靜待著調用。

而他們,就這樣被運送到一片屬於仙墮個體的「孤島」上。

這裡冇有活物,冇有允許他們復生的契機,卻又將他們釘在這裡,不允許他們以徹底放棄之外的手段離開。

與此同時,他們能夠感覺到同類的活躍,能夠聽到他們用一種獨特的方式進行交流。在交流中,源源不斷的感悟與靈妙湧現,又被某個裝置提取。

他們成為了一種資源。

一種怪誕的感覺在天子的心中浮現,他冇想到崔劫已經進步到這種程度,但就算進步到這種程度,在能以奇怪方式鎮壓他們的同時,他的本體乍一看還是那麼脆弱而無力。

他嘗試加入交流,然後驚喜地發現有仙墮個體和他一樣相信著循環,然後又錯愕地發現,他們對循環的理解有微妙的不同。

於是,他們之間就掀起了一場辯論。

血墮仙子旁觀著他們,她相信仙神的偉力,但是不相信仙神的道,她試圖從那無邊的洪流間竊得一絲力量,卻完全不想加入祂們,反而蔑視那些被仙神之道誘入瘋狂的人。

她的小小幸福在她看來,遠比那些空洞的道理更加真實,更值得付出。

然而,她的想法無法躲過其他仙墮個體的感知。

「你並非特例。」一個似乎自以為前輩的傢夥在與她交流,「愛、幸福、平庸、獨占,它們同樣是仙神掀起的浪湧。你堅信自己隻是利用,而非成為,這同樣也是一種成為。」

「我於曜靈歷之前,就與那一世,自認塵世謫仙的劫」相遇,也算你的前輩。」

血墮仙子當即反擊道:「我於帝國誕生前,追隨他白虹貫日,隻是如今纔剛復活。」

自詡前輩的仙墮個體當即改口:「資歷不能決定一切,還是得看戰績。我曾與劫」同心共夢,又分道揚鑣,以各自方式收養弟子,傳授己道,以天下為棋,譜一場百年局,最終於天山一戰,我撐了二十九招,才被他斬殺鎮壓。」

血墮仙子不吱聲了,她雖然當年殺了主動赴死的劫」,但剛剛是被秒殺的。

然而,另一位幽怨的仙墮個體插入話題:「大弟子,十三年,仙女座,玉劍穗————」

自詡前輩的仙墮個體打斷道:「新來的,不必管她。那個傢夥生前瘋狂感悟仙道,想要迎娶劫」當她的愛妃,現在還是神誌不清,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你且說說,現在他在外麵過得怎麼樣。」

突然,一道滄桑的聲音響起:「一次次重複,每個人都相信自己獨一無二,相信自己能夠改寫他的前進,相信自己能夠獨占他的全部,然而你們終究都是些執念入魔的狂人。」

「那份愛,究竟是對哪一刻的他,哪一個他,是愛那絕世無雙的力量,還是愛那份細緻入微的觀察,是愛那份得不到,還是愛那份普照萬物的關懷。」

「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盛————凡塵諸苦,終是不得解脫。」

「但不論如何,停留在此刻,因貪求而瘋魔,早已不是過去自己的仙墮者,永遠無法從他走過的道路上,抓住他,你們隻是看到了他的腳印。」

「七日七夜,三天,半日,一個時辰,一瞬————一百二十七招,五十九招,二十九招,一招————」

「他走了那麼遠。」

剛剛被一招秒的血墮仙子,覺得自己在被陰陽怪氣,但她同樣意識到一個問題:「你是誰。」

蒼老的僧侶顯化成形:「我是釋覺禪師,是無念天魔,也是劫」的諸世之一,是被他徹底拋棄的化身,一名渴望令眾生脫離苦海,放棄一切執唸的仙墮者。」

他枯瘦的皮膚包裹著骨頭,一層層的老肉攤下,其上遍佈醜陋的瘢痕,唯獨一雙眼睛無比清明。

「所愛非愛,所憎非憎,所想非想,諸相無形,諸法無道,他化無我,。」

低語間,皮肉一點點從老僧的身上滑下,溶解,露出森森白骨,而那白骨也彎曲,崩塌,唯有那古怪的話語持續個不停,直到原地隻剩下一枚舍利子,又被此地的特殊力量攝離,單獨存放。

血墮仙子好像有些明白了。

她的確是該無比恥辱,什麼絕招也無法施展地敗。那充斥愛憎,針對她仰慕之人的力量,本就無法傷到這一刻的崔劫。

因為崔劫每時每刻都在進步,就算他總是死去,總是要重來,總是有什麼無法改變,但他終究已經前進,遠到她這樣再活一世的過去之人無法想像。

而她————她愛著記憶中的人,愛著他的延續,然而卻終究是一種自愛,一種沉重的貪婪,扭曲的渴望。

她將用崔劫脊柱所鑄魔劍上誕生的血燁仙子當作這一世的自己,魔劍上的執念侵染了血燁仙子的全部,賦予她相似的扭曲,可血燁仙子在最後一刻決絕地選擇了放手,那一刻,不————從崔劫肯定血燁仙子是新生,而非延續,給她機會時,過去之人就已經敗了。

對準她眼中之人的劍,根本無法洞穿那顆超越了過去的心。

就像是那吞飲世界的循環,無法鎖定一個堅定地拒絕循壞,用自己的力量撕開豁口之人。

敗了,她徹徹底底地敗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血墮仙子執念崩塌,那超越時空的烙印,主動斷開與仙神間的聯繫,放棄繼續存在的可能,開始平靜的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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