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聖皇之謬
不等薇娜探個究竟,崔劫的低語再度在她腦內響起:「不必理會這宙光碎片中的記錄,血燁仙子早已插手其中,迴圈導致的歷史覆蓋更是讓它們扭曲混亂。」
「你現在隻需以白虹貫日之姿,斬殺自稱『天子』之人。」
「那位聖皇應該已經發現異常,開始追擊你。」
薇娜毫不懷疑崔劫的說法,他不像介意過去被人知曉的人,她一邊向疑似崔劫詢問「天子」在哪的同時,一邊詢問真正的崔劫,為什麼要殺「天子」,這對擊敗聖皇有什麼用,以及聖皇為何咄咄相逼。
除了支援與反對之外,本應還有中立與緩和的選項,他本應該更溫和一些。
崔劫並未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先提出一個問題:「你覺得帝製是否『正確』?」
薇娜回顧過往,不確定道:「根據帝國的說法,凡庸之輩天然需要精英的引導,人們需要匯聚於一個目標之下,才能確保政通人和,勞動力不被浪費於無止境的內耗中。」 書海量,.任你挑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相信投票,相信人們自治,相信人們可以獨活都是愚蠢的一種表現,這樣自甘墮落的文明,會和選擇了廢物成為皇帝的文明一起,被帝國自然淘汰。」
「帝即天命!」
「我覺得這種自上而下的暴政,對民眾是一點也不好。但我不得不承認,帝國具備有史以來最恐怖的活力與執行力。」
「如果說強大就是正確,那麼在修士統治的框架下,這大概是『正確』的吧?」
「但我們可以做『不正確』的事,可以思考如何創造『更正確』的可能。」
崔劫淡然道:「對我而言,沒有最正確,隻有最適合。」
「一個平靜祥和的世界,人們能夠自力更生,那麼沒有一個大組織將人們團結起來也無所謂,如果麵對高壓環境,那麼就需要一個同樣高壓的冷酷政權,逼出每個人的潛力。」
「而聖皇製……那不是一個人的遊樂場,而是萬千凡庸之輩,驅使著一位淩駕於他們之上的強者。」
薇娜有過這樣的猜測,但聽到崔劫以如此確信的語氣指出來,卻又讓她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崔劫逐步點明聖皇帝國的統治結構與核心:「平民在遭遇困難時提出問題,修士們作為強者被要求解決問題,智者們作為更強者負責修繕製度,聖皇負責最終的執行以及確保整個過程的穩定。」
「整個國家的推動力與主體是最弱的凡人,維持其存在的卻是聖皇全心全意為弱者服務,作為最終暴力維持秩序,作為最正確者指引未來。」
「然而,人,是會犯錯的,就算是能夠一定程度上預知未來之人,也會犯錯,要想不犯錯,那就必須減少改變。」
「聖皇不會主動無視平民,強硬改變,作為體製核心的平庸之人,更是不想改變,於是他們的遲滯便是客觀的,必然的。」
「在實現眾生的升華之前,他們便迎來了甜蜜的烏托邦,享受強者的庇護,囚於自滿之中,放棄了掙脫蛋殼。」
「與此同時,聖皇能夠容忍無數弱者的愚蠢,然而那無數的弱者卻承受不起強者一時的放肆自由。隻要你是那個大體係之外的強者,沒有屈於聖皇的暴力,接受平民的壓迫,享受遲滯與奉獻,你就會被視作不穩定因素。」
「因為唯有力量,能夠證明這種以弱淩強之法的正確。」
「聖皇打碎坤輿之外,逆轉時間,都基於他支配著秘境中的坤輿,是秘境中坤輿人毋庸置疑的『最強者』,換句話說,他是秘境中『世界』的主人,『造化之子』的君王,是人皇,降世的無名天帝,他用類似於祭祀、概念對位的方式,在這個特殊環境中,竊得了力量。」
「排除這一切,他不過是有著大陣支援的超級引氣境。」
「你已經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聖皇『完美』的極限,這扭曲的體製,還有向聖皇投下幻想的無數凡人,都恐懼著自由的『真修』,恐懼著足以打破和平的外力。」
「雙贏的辦法,是激發秘境眾生的進步之意,但在那之前,你大概得先殺了聖皇,摧毀那具無麵的神像。」
「現在的他,不是真實存在的生命。」
「至於天子……」崔劫的聲音暫緩。
那似乎是崔劫,但又哪一處都不像崔劫的大師兄凝視著薇娜:「你問我『天子』的所在地,也是想從殺了他開始,建立統一的新國家吧。」
「天子無能,諸侯割據,列國在地上爭鬥,最終受苦的是百姓,天子在宮中享樂,受苦的仍舊是平民。」
「這片大地分裂了太久,被無能者們統治了太久,現在,是該讓有資格的人來統治他了。」
薇娜恍然大悟。
現在,似乎是始皇建立帝國,聖皇接替始皇統治之前的時間。
那時候雖已有歷史記錄,但帝國不怎麼在乎,並未將之列入基礎教育,甚至因此一度出現了始皇出,寰宇現的抽象傳說。
而眼前之人……
薇娜提問道:「請問,你是白虹嗎?」
史上最知名的刺客神話,便是被稱作白虹的恐怖強者,在掃蕩群魔,立下赫赫威名後仍嫌不夠,便以貫日之勢,橫掃十六國,斬盡諸侯,建立那歷經數千年不朽的輝煌帝國。
自那之後,那道貫穿大日的白虹,便化作普照帝國的始皇。
在假裝自己是普通人時,薇娜不清楚超級修士有多強,覺得把神話寫進歷史裡有些過於抽象,而現在,她隻有這神話似乎有點太寫實了,以及「我似乎也不是不行」的微妙感覺。
「白虹?」那個看上去像崔劫的大師兄若有所思,「這個稱號不錯,像是我會給自己起的。」
「你難道會卜卦,已經猜到我這一路順利,所以特意撞過來?助我一臂之力。」
「那麼,便來吧。」
在對方答應的一瞬,秘境陡然卡頓了一下,薇娜感覺自己的思緒也斷裂了一瞬,等她恢復正常,她發現那奇怪的兩人已經消失,一種莫名的感悟浮現在她的心頭。
現在,她便是那道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