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殉道者
距帝國軌道打擊還剩9分47秒,樂正軒全速突入風暴中心。 ->.
足以讓一切凡俗金屬熔化的熱量在這裡翻騰,然而那些熱量卻被應激突變的真修之軀吞噬,以至於樂正軒沒有感到絲毫灼痛,隻有充盈與溫暖。
他的神識代替其他在高溫中無法正確發揮作用的感官,鎖定了擬似太陽下的主陣者,鎖定了那具同樣承受住高溫的身軀。
那具吸飽了靈氣,開始返祖的軀體是如此健壯,每一寸結構都呈現出一種異樣的美感,精準地命中一切類人審美個體對強大之物的崇拜,讓他們不由自主地認為這就是人類最該有的設計。
五官、肌肉、骨骼、內臟、還有無數哪怕無法看到,卻仍在彰顯著它們存在感的特殊器官,都是如此完美。
這,就是築基嗎?
「不是。」主陣者的聲音像是直指靈魂一樣,沒有經過大氣傳播,直接浮現於樂正軒的耳畔,「這隻是我等對古人類探究的結果,是《坤輿化人經》的第一階段。」
「我等人族是諸天最強的生命,所有模仿外族,化身器物的功法,相較於鑽研我們本身,都隻能說是下等,但很可惜,總是有人會往非人之道上走。」
「若爾等尚有為人之念,便給我散吧!」
樂正軒不認識的法術命中了他的軀體,結果什麼異常也沒有發生。
主陣者立刻意識到,作戰指揮的推理是錯的,對方並非由多個人體法寶組合成的試驗品,但他沒有絲毫懊惱或困惑,自然而然地轉換攻勢。
「死!」
他的神識化作實質,穿透熱浪,釘向樂正軒的眉心。
結果仍是一無所獲。
不是沒有命中,也不是被什麼擋下,而是那結構完全與人類不同的怪異之物,就算他以全部的神識去攻擊,也毫無作用,簡直就不像是人類……
那就不能把他當作人類。
主陣者沒有再做試探,他直接將力量催動到極限,令龐大的熱量匯聚於擬似太陽的周圍,化作一尊熾熱至極的神人,轟出極盡其力量的一擊。
樂正軒第一次在崔劫之外,感到了真正能夠殺死他的威脅,他作為真修的感知甚至已經描繪出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仿若大日淩空、太陽吞世的一擊,將龐大的光熱匯聚於一點,物質結構將被從原子尺度摧垮,被迫擠壓出其最深處的力量,他與周邊百米將直接被轟擊成誇克-膠子湯。
樂正軒再次感到了修士的力量,以及這個混帳世界不按常理出牌的尿性。
新手村塞這種BOSS是鬧哪樣啊!
徒手核聚變居然不是形容詞,而是客觀現實!
「亂!」在那一招完成之前,樂正軒拚盡全力地吶喊。
他的神識伴隨著他的命令紮入敵人正匯聚的力量之中,言出法隨的力量乾涉了強敵支配下的靈氣,將它們的結構打亂,中止了那道核爆法術。
主陣者沒有強行再次束縛靈氣,他順暢地將力量由凝化流,讓它們運動起來,成為環繞他的一圈光輪。
這一刻,樂正軒甚至從敵人身上感到了一絲寶相莊嚴。
就是他的身體不太好受,原本熱熱暖暖的感覺裡多了些許詭異的不協調。
不會是大日核爆佛,輻光普照三千廢土,渡盡一切變異人了吧!
在樂正軒內心吐槽,努力從神通爆發的餘波緩過來的過程中,對方沒有絲毫動手的**,隻是以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直到他能夠喘氣,主陣者才禮貌地問道:「你是『正道』首領-『執命』的親兒子嗎?」
戰鬥,是利用一切手段的較量,如果能夠拖延時間,創造機會,樂正軒不吝於認個野爹,所以他乾脆地回答道:「是。」
接著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崔劫好像就是「正道」的首領?
啊,老爸老媽抱歉了。
主陣者的眼神更加奇怪,他嘆息一聲:「既然你不忠於帝國,那我們之間就沒有戰鬥的理由。」
「我的所作所為,是為了人類一方能夠在如今這無靈時代多出一位『偽築基境』修士,這對於其他人有好處。」
「不論是帝國裡親和派主張的『和平共處』,還是『正道』主張的『全民修士化』,亦或者你單純是把人當作人而非一種資源,你都沒有阻止我的理由。」
「同樣,我也沒有殺死一名潛在盟友的理由。」
「先前的戰鬥……我沒機會上報,你完全可以當作沒有發生過。」
樂正軒本想繼續扯淡,拖延時間思考對敵之法,但他感到了深深的噁心。
輕描淡寫地說出犧牲少數,拯救多數的話語;為了更大的利益,輕易否定敵對,無視死者,甚至都不索求一份歉意;尤其是這將他視作同類的感覺。
僅僅隻是想像如何順著對方的話說,他就感覺渾身上下彷彿有無數小蟲在爬。
但最悲哀的是,樂正軒明白,對方說的有道理。
他能夠感覺到那種純粹的殉道之心,對方完全沒有一絲一毫「我決定要由我掌握力量,犧牲別人,讓我變強」,而是「我需要掌握力量,為此不得不先犧牲其他人,接著我才能讓更多人踩著我這墊腳石,獲得做出其他選擇的機會」。
他強忍著嘔吐感,憤怒道:「你屠殺了整座城市!這份罪孽,又如何贖清。」
主陣者麵不改色:「我自當以此殘軀,為天下人爭命。縱背負罵名、遺臭萬年,亦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接著,他話鋒一轉:「那麼,你呢?」
「你的手上,已經沾染過我們『無國之軍』的血。我承認,我們不在乎具體某個人的生命,如果殺死99%的凡人,才能救下1%的凡人,我們也必然會去做,即使那些人裡有我們的親友。」
「他們就是為了殺你,不在乎平民死傷。」
「但你能夠否定,那些被你所殺之人同樣也是很好的人,平日裡樂於助人,在各國無償救人,庇護弱者嗎?」
「那麼,同樣犯下殺業的你,又當如何?」
「告訴我,無暇的正義如果早已染上踐行他路的善人之血,又算什麼!」
「你絕對正確,與你為敵便是錯誤?善良必須端莊高貴,不能有一絲瑕疵?」
「如果你覺得我有錯,你大可以在我死後,對著我的屍骸,嘲笑我的無能與錯誤。」
「現在,你不配與我戰鬥,不配阻止我。」
「請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