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夕陽很美,絢爛奪目。
徐枳震撼的不止是大自然的瑰麗,還有齊扉在跟她分享生活。分享他看到的世界,他看到的絢爛。
徐枳從不拍照,因為她不知道要跟誰分享,她沒有分享的那個人。不拍山河,不拍自己。
那張照片她看了很久,她認為這是一個很嚴肅的事,需要慎重的對待。
對方認真的拍攝了一份喜悅。
徐枳斟酌很久,方方麵麵都考慮到後,按著手機回復:“後天早上若是您回程在飛機上遇到了朝陽,能不能帶一份給我?”
傳送成功那那一剎那,徐枳什麼都沒有想,她往後躺在床上,把手機扣在胸口心臟的位置,仰起頭看天花板上的燈,在心裏默數著數字。
數到三,手機螢幕亮了起來,從衣服的縫隙裡透出了白光,齊扉回訊息了。
徐枳抿了下唇,冷靜的拿起手機。
qi:“好。”
徐枳翹起唇角,直接把手機蓋在了眼睛上,攤開手平躺在床上。
躺了一分鐘,徐枳坐起來拿著手機走向靠在窗戶邊的結他,手機螢幕閃了下,齊扉的訊息又過來了。
qi:“到酒店了嗎?”
徐枳洗完澡頭髮還沒有吹,穿著白色弔帶睡裙,濕漉漉的頭髮垂下去貼著皙白的肌膚,她在燈下肌膚顯出瑩白,纖瘦修長的手指落在手機螢幕上,停頓片刻回復,“在酒店寫歌,酒店這邊能借到鋼琴嗎?”
蓬勃的靈感一剎那鑽出了泥土,拚命的探出了枝芽,瘋狂而野蠻的往上生長試圖去碰觸天空。
有一段旋律在她的腦子裏生長,熱烈又迫切。
齊扉既然在這家有投資,應該對這邊熟悉。
qi:“現在需要鋼琴?”
如果有齊扉應該會直接回復有,這個回答應該是沒有。
徐枳:“沒有就算了,有鋼琴也不一定能寫的出來,隻是有個很小的想法。您忙吧,我用結他試試。”
齊扉沒有再回訊息,應該是去忙了。
鋼琴沒那麼常用,不像結他可以隨身揹著。徐枳開啟手機錄音坐到沙發上抱著結他回憶剛才冒出來的靈感,試圖用結他複製。
彈了一段感覺不太對,徐枳關掉錄音,開啟了手機備忘錄,想把詞先記下來,她也有過跟著填詞作曲的經歷。
手機響了起來,來電是林立。
林立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幹什麼?徐枳若有所思,停止了記錄接通電話,“林總。”
“你需要鋼琴是吧?我讓司機過去接你了。”
徐枳懷裏還抱著結他,緩緩抬眼,“啊?扉哥跟你說了嗎?我剛纔是需要。麻煩就算了,不用也可以。”
“酒店沒有鋼琴,不過扉哥的個人工作室有鋼琴,他那邊東西更齊全,錄音裝置全部都可以用,寫歌更方便。我讓司機送你過去,用完住那邊也可以,不想住讓司機在門口等你,接你回酒店。離你那裏隻有兩公裡,很近。安全方麵可以放心,扉哥在北京,他的工作室外人能不進,安保係統做的很好。”
徐枳倒是沒想到齊扉這麼大方,直接把工作室借給她用。
“方便嗎?”徐枳說,“不方便就算了,我不是很急。”
文藝工作者很多都有點毛病,像徐枳就不愛別人用她的工作室。她的工作室,除了她自己,哪怕曾經的路明也沒有進去過。
“方便。”林立打了個哈欠,明顯的困了,說話也隨意了很多,“你隻要不把琴砸了,他都方便。算了,你就算砸了他也方便。哎對了,暫時不要錄製視訊,儘可能不要拍照。他那個工作室出過鏡,你們兩個暫時不適合——有關係。想發的話,《新歌手》播完再發。”
“我不會發。”徐枳太明白工作室的意義了,說道,“放心吧。”
林立又交代了一遍注意事項就結束通話了電話,徐枳開啟微信。
qi:“解決了嗎?”
這個解決方式徐枳沒想到,齊扉是有多大方?
後知後覺,剛才林立說完隻要不砸琴之後那句是什麼?徐枳當時震驚於齊扉把工作室給她用,都沒聽清。
徐枳:“謝謝扉哥。”
qi:“需要幫忙隨時聯絡。”
他不怕泄露私隱?這麼信任自己。
齊扉太大方了,各種程度的大方。
徐枳到底什麼都沒有問,回復了一句晚安。
起身去換衣服,拎著揹包把手機電腦平板全部塞了進去,拉上拉鏈出門。
齊扉的工作室不是在外麵,是在別墅區。一棟遠離住宅區的別墅,佔地麵積很大。四周幽靜,院子裏種著幾株高大的紫色曼塔,曼塔開在夜色下顯出清冷。
院子裏的佈局看起來有些莫名的熟悉,徐枳環顧四周。
司機在前麵輸密碼開門,說道,“工作室在三樓,我們直接上樓吧。”
齊扉的房子是不允許外人進去,平時也就林立偶爾進去給他送個東西,其他人連院子都不能進,今天讓他進來也是為了帶徐枳。
司機按照林立給的佈局圖,開啟了一樓的燈。
徐枳掃了眼,一樓是客廳的佈置,裝修風格是很華麗的歐式,有生活過的痕跡。
“有人住在這裏嗎?”徐枳有個很大膽的想法,問道,“扉哥家嗎?”
“是。”司機走進電梯按下樓層說道,“扉哥的工作室在他家,一層和二層是他的生活區域,三層是工作區。”
徐枳走進電梯,環視整棟房子,擰了眉,目光凝重。
三層樓的別墅,工作室在頂層,跟徐枳家佈局很像。不過他家裝了電梯,徐枳家沒有裝。
齊扉讓她來家裏?這是有多放心?
三樓的燈開啟,司機沒有往裏麵走,說道,“裏麵的裝置您要是有什麼不懂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扉哥,這個我也不太懂。如果您要住在這裏,二樓有一間客房,右手邊第一間。”
“不用不用。”徐枳怎麼可能住齊扉家?瘋了吧。
“忙完了跟我打電話,我過來接您。”司機說,“或者我在這裏陪您?需要的話,我去一樓等您。”
“不用陪,我忙完跟你打電話。”徐枳跟司機不熟,隻見過幾次,司機留在這裏並不能給她帶來安全感。她以前對空曠的環境確實會恐懼,可經過這一段時間的調節,好很多了。
“行,我先走了。”
司機轉身離開,電梯上顯示已經下了一樓。徐枳從落地玻璃看到對方的車穿過茂密的枝葉,漸漸開遠,車燈滑向了遠方。
她推開了工作室的門,三樓的裝修風格很符合齊扉的氣質,沉重的黑色大門,有一整麵牆的落地窗。徐枳藉著窗外的燈光找到房間內的開關,開啟了燈。
工作室分割成了幾個小塊,每一塊都是獨立存在。徐枳看到了落地窗前的鋼琴,背景跟昨天齊扉發的那段視訊一致,難怪林立會特別叮囑讓她不要拍照。
徐枳要是拍了照片,馬上能送齊扉上熱搜第一。
他膽子真的很大,把徐枳放到了他的私人空間。
房子做了全隔音,關上房門後進進入了絕對的安靜,沒有任何聲音。跟她的工作室太像了,以至於徐枳有種回家的感覺,像是回到了她的工作室。
徐枳放下揹包走進去繞了一圈,齊扉的裝置比她的更好一些,非常完善,該有的全部都。
徐枳在落地窗前站了一會兒,窗外樹木茂密,遮天蔽日。能看到的東西有限,徐枳把手指貼到玻璃上,玻璃外麵有一層陰影。
單麵可見玻璃,跟她的牆有著異曲同工之處,外麵看不進來。
徐枳還是把窗簾拉上了,取出電腦跟錄音裝置裝好,坐到了鋼琴前。停頓了大約一分鐘,徐枳拿起手機給齊扉發了個紅包。
對方秒領,還沒有睡?
qi:“?”
係統提示:訊息已撤回。
qi:“發紅包?做什麼?”
徐枳打字:“你的工作室有監控嗎?”
齊扉的電話是立刻打了過來,驟然響起的鈴聲讓徐枳嚇一跳,她緩了下才接通,開啟擴音放到鋼琴上,“扉哥。”
“如果我裝了那種東西,我不會讓你過去,你可以放心我的人品。”齊扉低沉的嗓音落過來,在寂靜的深夜裏格外清晰。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說如果你有遠端監控,我就不跟你開視訊了,我可以直接在監控裡跟你對話。我的工作室有遠端監控,我以為你也有。”徐枳開啟了琴蓋,指尖落到琴鍵上,鋼琴非常乾淨,黑白琴鍵在燈下有種寂靜感,徐枳的聲音很輕,“發紅包是儀式,我要用你的鋼琴了。”
“沒有監控,我不裝那種東西。”齊扉清了清嗓子,聲音忽然很啞,“要開視訊嗎?”
“打擾嗎?”徐枳說道,“你該睡覺了吧?”
“不打擾,正在看公司檔案,很枯燥。接視訊也沒有關係,正好可以清醒清醒。”齊扉的語調緩慢,說道,“你是有新的靈感了嗎?我聽聽看,也許可以給你一些意見。”
齊扉在加班?
“很瑣碎,不一定能成調。”徐枳說監控的時候也就隨口一問,並沒有想真的跟他開視訊,“也許很難聽。”
“那正好,醒腦。”齊扉說,“今晚得把這堆檔案看完。”
“那我轉視訊?”也許齊扉能多給她一些靈感,這首歌的靈感本身就來自於齊扉。如果有齊扉的參與,也許會出不一樣的效果。
齊扉在這方麵更專業,更有經驗。之前他們合作過北枳,齊扉那幾個音加的恰到好處,跟齊扉連麥並不是什麼壞事。
“嗯。”
徐枳開啟手機轉為視訊,放到鋼琴上麵。鏡頭一閃,穿著黑色睡袍的齊扉出現在鏡頭裏,他鼻樑上架著金邊眼鏡,麵板在光下冷白,鼻樑高挺陡直。大概是剛洗完澡,他的頭髮還是濕的,鬆散淩亂的貼在著麵板。
他胸口露出一片麵板,一閃而過,齊扉抬手把浴袍攏好。手機放到另一邊,鏡頭裏顯出一堆公司檔案,他坐在不大的桌子前,另一邊放著一台電腦露出銀色的一角。
背景應該是臥室,很沉悶的中式裝修。
齊扉把手機放到了桌子邊緣,確保這個角度能看到自己,他把徐枳那邊的鏡頭放大。鏡頭裏的徐枳白的發光,頭髮散著,穿著一件休閑白t。她大概是有些不自在,斜了下鏡頭,把視角落到了鋼琴上。
“如果不想視訊,音訊也可以。”齊扉推開手邊的電腦,往後靠到椅子上,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我會聽你的聲音。”
“我沒關係,都行。”徐枳看到齊扉的時候是有些不自在,太親密了。她移開了視線,也把自己放到了鏡頭外。手指落到鋼琴琴鍵上,一個音調響了起來,寂靜的房間忽然就有了背景,她輕鬆了一些,“你聽聽看,我目前隻有這一段,主歌旋律。”
徐枳這段在家裏用結他試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嗯。”齊扉的聲音低醇,緩緩慢慢的飄蕩在空間裏。
徐枳在齊扉看不到的地方,動了下鼻尖,目光落到了鏡頭裏的齊扉身上。他不排斥鏡頭,對鏡頭也沒有過多的感覺,似乎隻是朋友連麥閑聊。他認真的看檔案,檔案封片上隻有日期,估計公司內部檔案什麼。他看的很專註,偶爾抬一下眼看電腦螢幕,薄鏡片在燈光下一閃而過,帶起清冷流光。
齊扉挺性感的。
“如果你覺得打擾,隨時可以關視訊。”徐枳緩慢的彈著節奏,收回視線,“我沒有關係。”
“好。”齊扉倒是沒有再客氣,讓人更自在。
徐枳果然是用鋼琴更有感覺,鋼琴音域更寬,表達的聲音也更細膩。她活了二十三年,在鋼琴前坐了快二十年,不是白坐的。
齊扉在電話那頭很安靜,他不是一個多話的人。這種連麥有點奇怪,但又意外的安全。
徐枳彈奏著主歌旋律,漸漸順了下去,剛才那點尷尬不適也就消失了,在音樂裡她更遊刃有餘。
“徐枳,你停一下。”齊扉忽然開口打斷了徐枳的琴聲,說道,“你的主歌部分可以試試加高音。”
“為什麼?加哪裏?”徐枳不喜歡被人打斷,但她還是停下了手裏的琴鍵。
“主歌部分的重點音不夠清晰,第三個音試試,你這首歌叫什麼名字?”
徐枳提高了一個音階,果然整段風格變了,質感一下子就出來了,整段豁然開朗。
徐枳彈奏了兩遍抬眼看著鏡頭的齊扉,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沸騰著。他停止了看檔案,正在看鏡頭,沉黑的眼落在鏡片底下,少了銳利多了幾分專註。
似乎隔著螢幕在看徐枳,徐枳心臟驟然加快,隨即反應過來他看不到自己,他可能隻是把目光隨便的放了個位置,回答了他的問題,“光,陽光的光。”
“感受到了。”齊扉語調很淡,似乎隻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評價,他收回視線繼續看手裏的檔案,“挺好。”
“謝謝扉哥。”徐枳又提高了一個音,齊扉的提點很有意思。她翹起唇角,笑在她眼中溢開,她的聲音裡有著興奮,“你的建議很好。”
徐枳起身拿了錄音筆重新錄製。
齊扉一直沒有掛她的電話,徐枳從主歌順到副歌,對方偶爾發出一個聲音證明他還在。徐枳把曲子順完已經淩晨三點了,齊扉那邊依舊沒掛,他那堆檔案還剩下很矮的一疊。
他沒有放下的意思,這是要熬通宵?
徐枳用平板電腦填詞,也沒有掛視訊。
他們各自忙碌,誰也沒有主動說掛。紙張翻動的聲音和偶爾鋼琴的聲音交織著碰撞著,緩緩慢慢,淩晨四點,徐枳寫完了主歌詞部分,該寫副歌了。
齊扉那邊終於是忙完了,他摘掉眼鏡兩根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了捏眉心,看向鏡頭,“徐枳?睡了嗎?”
“沒有。”徐枳第一次沒睡也沒有焦慮,長夜似乎也沒有那麼恐懼,她隱隱的還有些興奮。
“填完詞了嗎?”齊扉又問了一句,他抱臂靠坐在椅子上,深邃黑眸靜靜的注視著鏡頭,“寫的怎麼樣?”
“你要看日出嗎?”徐枳副歌寫不出來,也不逼自己寫了,她生出一點衝動,說道,“北京今天是晴天嗎?”
齊扉沒有取手機,大概是不想再調整鏡頭,他傾身拉另一邊的電腦到麵前。
俯身的動作讓一根帶子控製的浴袍領口滑落,露出大片肌膚。他的鎖骨線條清冷,蜿蜒落進衣服深處。肌肉緊實貼著骨骼,深色的浴袍與他冷白的肌膚形成了鮮明的視覺衝擊,他又冷又艷,濃墨重彩。
徐枳摸了摸鼻子,移開了眼。
“北京晴天。”大概是深夜的緣故,齊扉的反應有些慢,嗓音微微的啞。他靠回去才意識到浴袍滑落了,漫不經心的抬手攏住領口,抬眼注視著鏡頭,“橘洲也是晴天。”
“幾點日出?”
“六點多吧,還有兩個小時。”齊扉倚靠在椅子上,並沒有離開的意思,“餓的話,下樓找點吃的,一樓冰箱裏有蛋糕。”
“什麼蛋糕?”徐枳坐直了。
電話那頭齊扉也卡了下,隨即他起身拿走手機,舉著似乎往床邊走,說道,“沒什麼,還有其他吃的,你餓了嗎?”
“不餓。”徐枳沒有深夜吃東西的習慣,她的副歌還沒有寫完,“你困的話,你先去睡,我馬上回去。”
“不是看日出嗎?”齊扉彎腰找充電器,把手機充上電說道,“還有兩個小時太陽纔出來,看完再睡。”
徐枳聽到齊扉那邊充電的聲音,隨即鏡頭對準了天花板,他們都沒有在鏡頭裏。
齊扉不想掛電話嗎?
空氣寂靜,靜到似乎落針可聞。徐枳想做點什麼來緩解那種詭異的氣氛,她把手重新放到了鋼琴上,手指緩慢的按著鋼琴琴鍵,聽著音符在空氣中緩慢的流淌。
“你要聽主歌嗎?”徐枳問道。
“聽。”
四點半,天邊泛起了魚肚白,五點,天光大亮。五點半,手機跳出了低電提醒,徐枳沒有去充電。
不管幾點手機自動掛機,關機那一刻他們結束視訊。
六點,第一縷陽光從天邊升起,金燦燦的透過茂密樹木照射到玻璃上,徐枳站在落地窗前,齊扉的聲音響在朝陽裡。
“遇到了你,我回到了陽光裡。”
剎那,徐枳的大腦一片空白,她怔怔看著刺目的太陽。
隨即聽到齊扉的補充,“作為副歌的最後一句,怎麼樣?”
徐枳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逐漸正常,一句還不錯沒說出口,手機自動關機。
她站在朝陽下,握著已經關機的手機,仰起頭深深的呼吸。
遇到了你,從此我回到了陽光裡。
太陽普照大地,徐枳把這句寫到了平板電腦上。走回去收起了錄音裝置,蓋上鋼琴蓋,用平板電腦叫了車。
電腦和手機全部裝進揹包,徐枳背上包帶上口罩離開齊扉的房子,在門口等車時,平板上跳出微博通知。
你關注的齊扉發了新微博。
徐枳遲疑許久,開啟了微博。
齊扉五分鐘前發了新微博:“晚安。”
配圖是一片金燦燦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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