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偶遇

“那個b男的剛纔瞪我!”

電梯停在25樓,門開了又關,何湛延仍然留在電梯內,好像是等待著什麼。

他在賭姬菡芷下樓還會乘坐這趟電梯。

何湛延本來打算複活節假期回國,還冇回去呢,公司二把手那邊傳來噩耗——上班路上遭車撞,人兒立馬住院。

積壓的工作任務,誰乾都一樣。

他買的聯程機票,在香港過境停留幾天,搞定客戶,好不容易趕上清明這兩天回了京,才發現過後自己的假期時日也不多。

去醫院看望二把手,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處理半年審的相關事項。

自從大學畢業後父母把他塞進親戚家公司,說是積攢工作經驗多磨練,其實是所有糟心事一起吻了上來。

一個冇啥名氣冇啥地位的金融小微企業內部出現危機,高管派係爭鬥不斷,經營情況不容樂觀,進去的進去,跑路的跑路,降薪裁員接踵而來,瀕臨破產爆雷倒閉的前奏已經打響。

申請破產之前,何湛延才二十三,他剛拿到LBS的研究生offer,走不出失戀的悲傷,私下emo度日,已經做好辭職去英國留學的準備,秉持著“寡王一路碩博”的理念,結果陰差陽錯地被有心人推到風口浪尖上力挽狂瀾。

新官上任三把火,在職讀研是真的去讀。

他在公司內大刀闊斧實行改革,管你大房還是側室,安排進來的人通通叉出去,處理完上一代留下的瑣事,用自己僅有的一點兒人脈休養生息,為元氣大傷的公司注入新鮮血液吸收資本,機緣巧合下併購重組,其中應得的股權儘入囊中,這才苟延殘喘到如今慘淡經營。

妙手回春,起死回生。

正是因為有了前車之鑒,公司內部審計才得以嚴中之嚴,最好是忙完這陣子順利開學,然後繼續自己的學術研究。

何湛延聽到那個女的對姬菡芷吐槽他。

電梯隔音好,耐不住他聽力更好,有點兒風吹草動先一步捕捉到。

瞪你?

瞪你怎麼啦!就瞪!

他還翻白眼,眼珠子咕嚕往上一轉,勁勁的嘲諷和不屑攤在明麵,似乎被人奪了心頭摯愛。

盯著人看是下三白,往那兒一站彆說什麼不怒自威,陰惻惻黑臉怪瘮人的,穿上鞋奔著一米九去的個頭,發起火來房間裡的氣溫能低幾度,作為他的助理和秘書等人每每見狀早已免疫。

切朋友?同學?

越界了!

半分鐘後,自己所在的電梯下降,在24樓開門。

賭對了!

姬菡芷和學姐偷偷聊天,兩人還在電梯口依依不捨道彆,見到電梯來,才結束寒暄。

“時候不早了,我繼續加班去了,明天見!”

“空遊老師拜拜!”

姬菡芷揮手,回著頭進入電梯,然後扭正身體,斜眼看到亮起的按鍵燈。

她扭頭,看到剛纔的男人。

何湛延也在看她。

老天開了眼,是老天給了她機會。

算了,都不是隨便的人。

沉默無言,在狹小的封閉空間內,時間流淌是如此漫長。

“又見麵了。”何湛延主動開口找話聊,“你的專業也是工商管理類的嗎?”

“呃……”姬菡芷僵硬的身體緩緩轉向他,好尷尬,不知道搭些什麼話,尤其是和她喜歡的奶狗小帥哥說話。

**消退,大腦控製思想,她才發現自己的臉也會變紅變燙,知道榮辱知道羞恥。

“她是,我不是。”

意思很明確了,擺在明麵上,怕這男的不理解而產生什麼不必要的誤會,她又補了一句:“她是學會計的,我不是。”

何湛延若有所思,捏下巴故作深沉,其實是真冇招了。

聊天聊死了。

何湛延多次醞釀想步入正題,奈何說不到點上,姬菡芷對他的身份懷疑從券商實習生變成賣筆的詐騙犯,生怕下一秒指不定從哪兒掏出來一盒筆讓自己買美其名曰幫助市場營銷專業的大學生社會實踐。

要不是空遊老師認識市營的同學,還真就把人們騙過去了。

這個男人的聊天套路真像銷售性質的詐騙——簡單聊天開啟話題,搬出學生身份拉近關係,聊進去了開始賣筆——奇怪,商圈廣場上的主力軍進攻到寫字樓裡了嗎?

姬菡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自己真是衝動!

這男人這張這麼姣好的麵容,居然乾詐騙?

當陪酒的男模當鴨子當小白臉都比這賺得多啊!

昧著良心賺錢還不如乾三級市場!

用**賺來的錢都比詐騙所得乾淨!

平複心情,她懺悔自己剛纔的意淫,奶狗小帥哥的身上有著一副冇被社會毒打過的清澈,聖潔高雅,哪裡像玩的花?

隻是自己性幻想的存在是有理有據的。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姬菡芷知道自己離去可能不會再來。

露水情緣如轉瞬即逝的煙花。

隻是屬於她的煙花進了水,啞了火,濕漉漉的全部作廢。

“你也是應屆生嗎?”她開口,不會聊天硬起話題,“還是……單純的實習啊?”

電梯仍在下行。

甜甜的笑容在他的臉上逐漸浮現,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無時無刻不洋溢著光輝燦爛。

都不是哦。

何湛延不回答她,而是岔開話題打直球:“你經常來看朋友嗎?”

姬菡芷點頭,又搖搖頭:“有時候她們拜托幫忙跑腿送檔案或者彆的東西,比如今天,我就會來。”

“哦這樣啊。”

電梯停下,門開,姬菡芷率先出門。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分道揚鑣,她往外走,腳步匆匆不停歇,一轉角就不見了蹤影。

何湛延猶豫兩秒,冇趕上她的背影,不捨之情溢於言表,喉頭一緊,恨不得抽自己兩耳光,留下的印象不算什麼好印象。

他想,是服裝的問題?自己穿這身衣服一定太幼稚了?

她現在喜歡什麼樣的?年下小白臉?青春陽光男學生?她還喜歡騷且浪的嗎?

天賜的姻緣在未來隨機出現,要是能有預警,何湛延發誓今天一定盛裝出席,揹包裡裝著前幾天異地時準備的一套商務西裝,雖然便宜了點,但是……

但什麼是啊!遇到機會就開衝!失去機會可有的是時間難受!

比如現在。

他奔跑出電梯,明亮的一樓大廳內隻有外賣員出入。

叮噹咣啷——

她已經走了,像暴雨前的狂風。

而後風雨交加,暴雨如注。

何湛延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樓,旁邊玻璃幕牆反射出繁華都市夜晚的燈火通明,他看了看自己的鏡像倒影,彷彿是阿芙洛狄忒親吻過的臉龐,是撒旦賜予的冶豔瑰麗之容顏。

他想起剛纔抱住姬菡芷的女人。

冇點子邊界感!

一個不好的非常壞十分甚至九分的壞想法浮現在他的腦海,似乎是揮之不去的夢魘。

夢魘跟隨他的腳步遠去,不多時,一輛白色奧迪開出地庫。

破滅的希望纏上汽車的無色尾氣,與投射在柏油馬路上的霓虹光焰融合,扭曲變形,隨風消散。

他的愛情又死了。

死而複生,然後繼續赴死。

姬菡芷躲在一處垃圾箱後,悄悄探頭,把帆布袋掛在脖子上托好,苟著的姿勢逐漸腰痠背痛,確定那輛車走遠,才如同解脫般直起身。

剛纔眯著眼睛,仔細盯半天,看到車屁股上隱隱約約有個數字“3”,縱觀整體車型,她迅速打開手機搜尋出該車的落地價。

夜晚的天空風雲變幻,剛纔還寥寥星點,如今壓著一層厚雲,悶悶地沉淪。

灰黑的烏雲彷彿掐一把能流出水來,鋼鐵森林迎來屬於春和景明的洗禮。

她找了輛共享單車,趁著降雨前蹬到李麗露媽媽留給她住的房子。

兩家關係好,是兩個人的親媽關係更好,兩個女人的友誼超越世俗認可的標準,都將對方的女兒視如己出。

她們的友誼超越生死,生與死是不可衡量的遙遠距離。

姬菡芷從自己有記憶開始,語言係統的學習比常人要晚,生養她的女人在某天帶她回了孃家,然後她再也冇見過她。

她被那個法律規定上的“父親”安排生活在奶奶家,傳統的中國家庭,暗戳戳的重男輕女規則在她幾個堂兄弟的襯托下淋漓儘致。

直到那個女人的死訊從國外傳來。

炸了鍋一樣,虎視眈眈的人群直接把吃絕戶搬到明麵上,反正她一個女兒家,以後還得靠男人,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肥水不流外人田。

身為人父,作為“父親”,作為成年男性,自然能看出來自家人的勁頭,他那時服務期滿,正是遴選升遷的特殊關鍵時期,這節骨眼上多蠢的人都不能擋路。

步步高昇,他纔想起來把女兒接走。

後來,姬菡芷有了後媽,也就有了後爹。

托她後媽的福,自己的上一段感情就是倆夫婦折騰冇的。網戀對象甚至到了私定終身的程度,愣是被棒打鴛鴦拆散。

於是高考填誌願,姬菡芷本想著能再續前緣,第一誌願在津海,第二誌願在安墟。

她回了安墟。

躺在收藏列表裡的聯絡方式,搜尋出不用新增也可以檢視十條朋友圈,最新一條的定位在英國倫敦。

看著他的新生活,姬菡芷猛然發覺他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隻能默默把他移進黑名單。

在她十七年人生中最燦爛的那一顆太陽,已經四分五裂分崩離析,宇宙從此寂滅。

好在,還有李麗露和她的媽媽。

李阿姨把遺產之一的公寓鑰匙還給姬菡芷,隻要在帝都,她就有地方住。

順著記憶中熟悉路線,她回到自己的家。

是生養她的女人留給她的避風港。

這份禮物庇護著她唯一的女兒,她們留著同樣的血。

指紋鎖的聲音響起,開門進屋不開燈,換了拖鞋直奔自己的臥房,她的脖子上還掛著帆布袋,襯衫外套也不脫,直挺挺躺在床上。

心中懊惱,應該加個聯絡方式的。

可是怎麼開口啊!

哎呀——

明天還會見到他嗎?

有了!

姬菡芷“騰”地坐起來,在黑暗中摘下帆布袋扔到床上,甩下襯衫外套,又躺回床上,打一圈兒滾到床頭開床頭燈。

過了零點,週六到了。

她給李麗露打電話,巧的很,這個點李麗露還冇睡覺,估計在外麵喝酒。

“歪?lulu你睡了嗎?”

李麗露那邊很吵鬨,有人彈吉他唱歌,民謠曲目,歡呼聲與鼓掌聲此起彼伏。

得了,就是在外麵喝酒。

“芷兒腫麼辣!我還冇睡呢,在外麵玩。”

“lulu你明天能不能借我一輛車啊?”

“好啊,我讓司機早上開過去給你,你是要……哎呀明天晚上好像下雨!天啊……這幾天都下雨。”

姬菡芷心中一驚,自己冇有座駕,想著狐假虎威撐撐場,能裝波大的。

這可惡的天氣!壞我好事!

“下雨的話,曜影開不了。”李麗露沉默了一秒,“待會兒我讓人把我媽那輛幻影給你。”

姬菡芷睡到日上三竿,白晝的明光直刺麵門,她翻了個身繼續趴在柔軟暖和的床上,抓起手機,艱難地睜開一隻眼睛。

還能接著睡會兒。

天空壓著雨,等她再次醒來時,雨點兒打在落地窗上,此起彼伏的敲擊,是逼迫她起床的催命符。

雨勢不大,天氣預報顯示今晚雷陣雨,鉛灰色的天空隱隱約約透著乳白,樹影搖曳,草木新葉挾著風聲搖動。

姬菡芷渾渾噩噩地爬下床,覺睡多了頭暈,緩了一會兒纔去衛生間洗漱。

她簡單衝了個澡,回到臥室挑選衣服。

多巴胺色係穿搭青春活力,極繁主義美學夢迴千禧年,從大一到現在冇剪過頭髮,當初的齊耳短髮如今長過肩膀。

坐在化妝鏡前,姬菡芷看著鏡中的自己,青春活力逐漸迴歸年輕的靈魂,**凡胎在高中三年慘無人道的折磨中形如枯槁,上大學後才養得有著血色。

——原來我也才十九歲啊。

她拿出吹風機,打開電源後對著粉底膏吹熱風軟化,差不多了用粉底刷沾取膏體上臉,然後打濕粉撲一頓拍,費些時間終於畫好一個“偽素顏”妝麵,對著鏡子左看右看,開始預熱燙髮器,找尋配飾之前已經換好衣服,給自己卷好頭髮後彆上漂亮的髮夾們。

大功告成,看了一眼時間,還不到五點。

嗯,快五點了。

學姐要是不加班的話,應該是……

朝九晚五。

意識到什麼,她立刻打開手機回顧和學姐的聊天記錄,往上翻,看到今天早上還未檢視的訊息。

【空遊老師:裴芷太太我今天不加班,晚上咱們可以約一下(勾引)(勾引)】

姬菡芷感覺大事不妙,來不及磨嘰,她背上包拿上家門鑰匙緊急出門,推開門,門把手上掛著的紙袋一併帶走,慌張失措跑到電梯口,乘坐電梯直奔地庫。

紙袋裡是車鑰匙,不用一鍵找車,自家停車位上安安穩穩停著那輛。

李阿姨真是蠔油食粒!李麗露也是鐵!

她說不上來的粉色,淺粉色?淡粉色?勞斯萊斯在一眾跑車麵前顯得格格不入,氣派與柔和的交融,彰顯主人的審美韻味。

叮咚——

學姐發來一條訊息。

【空遊老師:在下大暴雨。】

兩條訊息。

【空遊老師:裴芷咱倆晚上估計約不了了,要不明天吧?週日我單休。】

學姐那邊還在輸入中,這邊姬菡芷給她打語音通話:“空遊我開車接你去,能約!等著我!”

學姐這邊應允,掛了電話。遠方漸暗天色在烏雲密佈的深灰中壓過來,她看著帶領自己實習工作的同事姐姐,和在她身旁與她攀談的男人。

氣度不凡,衣著華貴。

她識貨,在時尚雜誌上見過的,要是正品,這一身冇個六位數拿不下來。

誰家少爺體驗凡塵?

那男人梳著三七分背頭,些許碎髮隨意分散向額頭眉間,俊秀的麵容錦上添花,身形修長,簡直是行走的人台,和最近火熱的頂流小生相比平分秋色,甚至不落下風。

這麼帥啊,不進娛樂圈真是浪費。

看看他這一身,倒也冇必要進。

同事姐姐的男朋友?哇!

學姐看著他們交談,手頭敲電腦的工作不落下,神思總被那男人吸引,由不得讓人多看兩眼。

那個男人看到學姐,盯著學姐。

學姐這回偷看他被抓個正著。

薄情的下三白,這種人不會長情的。學姐心裡如是想。

周遭卻起了寒意,她想起昨天裴芷太太給她送檔案,一激動抱在一起,那時候也有這種寒意,感覺有人在暗處盯著自己,被鎖定的獵物。

布豪!

券商一般都是雙休,大多數金融機構都是如此,比如銀行、保險和助貸等,也不排除有加班的例外。

何湛延純屬閒的蛋疼,他非要搞“偶遇”,給同樣放假的助理搖起來尋求幫助,還拽著送孩子上補習班的秘書加入這場艱難工作,終於在一群男人的精心設計下,把自己打扮成活脫脫的一個小白臉。

也不知是誇人還是罵人。

“延哥多帥啊!穿上衣服用現在的話說那叫‘爹係’,成熟又穩重,你們看看這不dom嗎?脫了衣服就是能跳鋼管舞的牛郎,又澀又燒的!”助理小許如是說,“人靠衣裝啊!”

“何總,我覺得你抹粉是不是太多……”秘書老張話音未落,戛然而止,怕是打消boss的積極性,收回剛纔的話。

何湛延覺得張秘說話挺對,他摘下半框眼鏡,鼻翼兩側的粉底被眼鏡鼻托蹭走,留下兩個斑駁的橢圓形印記,不由分說,用力過度造成的美中不足,簡直是拖後腿。

他在家裡早早起床,洗澡時順便脫毛,臉上冇有什麼瑕疵,敷著麵膜去琳琅滿目的玻璃衣櫃前挑選衣服。

助理和秘書姍姍來遲,開始這場“素人改造”的逆襲計劃。

朋友前年看秀場送給他的一身男士西裝,深色襯衫作內搭,思來想去還是穿上馬甲,又繫了一條暗紅領帶,感覺少了點味道,從首飾盒裡選取保養得當的配飾們——價格不菲的高奢腕錶小心翼翼搭上手腕,私人定製的珠寶胸針拆開加上鍊條連接衣領和領帶,具有特定意義的2克拉男款鑽戒圈住他的左手無名指。

一切都穿戴好後,他蹬上一雙擦的又黑又亮能當鏡子照了的切爾西靴,在助理和秘書的鼓掌喝彩之下,他開始化妝。

打上一層粉底後定妝,淺淺描眉僅作修飾,塗上帶有珠光細閃的潤唇膏,對鏡自顧——地球人的日常妝容真是棘手。

思想戰勝幻想,他最後洗了把臉,看著鏡中玉顏如出水芙蓉,還是原生的最好。

潤唇膏、香水、錢包、紙巾、酒精棉片、符合自己型號的小孩嗝屁袋……通通裝進公文包以備不時之需,出發!

趁著晚高峰前,他來到空無一人的公司,想起那個女人,似乎和姬菡芷關係匪淺,於是去樓下的會計事務所串門,上下層的關係,公司項目合作自然秉持著來者是客的理念,一頓交流下來,何湛延找到了那個女人。

也是敵人。

她的上級女性領導對她連連誇讚,工作能力出眾,工作成績出色,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員工。

“她什麼時候下班?”

“啊……啊?何先生你……”

“您彆擔心,我隻是想瞭解一下,”他補了一句,眼睛落在那女人身上,“像她們這種實習生。”

女領導留意到何湛延手上的戒指,內心五味雜陳,動搖的吃瓜態度明顯強烈。

這b男的心思不純!

瓢潑大雨從霧藍深灰的天幕中傾瀉而出,電閃雷鳴,狂風呼嘯,雨聲霹靂而不絕於耳。

道路兩旁的樹木隨風亂顫,枝斷葉卷,在風和雨的塑造中變成自然景觀的形象。

一輛勞斯萊斯停在雨幕中,自天上而墜下的冷雨擊打在擋風玻璃上的一瞬炸開。

路燈光與雨刮器的聯合作用下,成百上千的雨滴在原地留下圓形的飛濺印記,有些向下流淌徜徉,有些向外飛舞噴射。

這場大雨早有預兆,996人群如往常一樣機械循環,隻不過因突然強烈的降雨困在大廈裡,有人撐傘有人穿雨衣,人們擠在門口,陸陸續續有零星幾個人往外走。

何湛延心涼了半截,這麼大的雨,他忘了帶傘,他忘了天氣,徒有熱情,現在被澆個透心涼。

她不會來了。

送檔案哪有送兩回的說法?他早該想到的。

她不會來了,她不會再來了。

他見不到她了。

陸陸續續地,門口的人寥寥無幾。

他和人們一樣現在避雨處,風在他的耳邊呢喃,洗淨眾生的雨水首先洗淨大地,一陣妖風鼓動著細雨襲來,濕潤他的眼睛。

他抱著公文包,有雨珠親吻他的手,於是他後退,甩開手上的水。

秋日勝春朝,春悲趕秋傷。

被雨幕隔絕的道路,那輛停了一會兒的勞斯萊斯降下車窗一道縫,用來通風透氣。

姬菡芷給學姐發訊息,學姐說突然加班,晚點出來。

姬菡芷回她那好吧,我開的是一輛粉色的勞哦。

學姐那邊正在輸入中,然後發感歎號。

她在車裡等著無聊啊,又不能下車,等了一會兒,終於在駕駛位裡坐不住了,拿出摺疊鏡欣賞妝麵,脫妝掉妝還能補補。

雨的鮮味,草木與泥土的腥味,潮濕的空氣凝住汽車尾氣的汽油味,一齊鑽入她的鼻腔肺腑。

有一絲氣味悄悄飄進來,不屬於現實,在她的美夢幻想中占據一席之地。

姬菡芷下意識看向副駕駛的車窗,比眼見為實的心安理得出現更早的是她的心跳。

那個男人換了身衣服,還整了背頭髮型,修身剪裁的深色西裝讓年下小奶狗蛻變成年上爹係dom,彷彿下一秒就要dirtytalk了。

再仔細看看,哎嘿就是那人,喲還搞反差,人靠衣裝,真是刺激感官。

他抱著什麼東西,似乎是個公文包,在樓裡躲雨,冇帶傘?也冇開車?

姬菡芷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她降下副駕駛的車窗,留戀的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雨幕,落在那人身上。

極繁y2k亞比與禁慾係頂帥的眼神對撞,暗送秋波還未開始,舉著一把動漫周邊長柄傘的學姐屁顛屁顛涉水而來。

學姐迅速打開後車門,收起傘坐到後座。

車內做了隔斷分開前後排,透明隔板後的姬菡芷似乎冇有注意到自己上車,她在遠遠眺望著什麼,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學姐看到了那個b男的。

哦不,人不可貌相,是樓上扮豬吃老虎的何總。

隔板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學姐想對姬菡芷說話——瑪雅泥萌這是在互相求偶嗎?

不能理解,想要得吃還需驗資?

她第一次坐這種車,在網絡平台上搜尋怎麼坐,終於在自己的迅速學習下,把透明隔板整成霧麵。

好了這下彆說說話了,連人都看不到。

第二次找尋鍵位比較幸運,她成功打開隔板下的小視窗,於是彎腰把臉貼過去。

“你要不要給他把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