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典型的順毛毛驢。
「病源」隻有一個。
他擱置在一邊兒沒去想,但身體已經發作了。
明明所有話都理解,所有情況都清楚,不就是異個地嗎。
又不是沒異過。
但不舒服的感覺始終堵在胸口,像個固體,沒辦法出去,直到用吸熱方式在他身上蒸了出來。
用什麼方式都緩解不了,他甚至不想碰沈凡,不想看沈凡,想自己就這樣燒成了一把灰灑在沈凡身邊,把所有意識全部燒沒。
可腦子裏還在回蕩著各種自言自語——
我們的感情很堅固。
我為毛要生病啊。
為毛啊。
這他媽的,操。
到底幾個小時啊,八小時是火車時間,高鐵會更快吧。
我可沒這麼娘們兒唧唧,我硬漢啊,這點小問題算什麼..
高鐵票多少錢啊?
都什麼鬼!煩啊..
程澈感覺自己要燒糊塗了,在這一片混沌中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之間,總感覺有一雙手在自己額頭探來探去,身上壓著很重的被子,捂了一腦門的汗。
就這麼熱著熬了一夜。
早上窗簾空隙透進來束晨光,空氣裡微微漂浮的細小絨毛,程澈醒的時候盯著看了一陣兒,眼球轉了轉。
“去打一針。”沈凡看他醒了。
程澈皺起眉頭:“我吃藥不行嗎?”
他不說還好點,一說發現嗓子也啞了。
沈凡嘆了口氣。
程澈其實感覺比昨天是要強一點的,坐起身來,摸了摸自己額頭:“不熱了,好多了。”
“你這嗓子,少說話吧。”沈凡挺心疼的,用熱水沖了一杯藥劑,在兩個杯子裏來回倒,嘗著不燙了,拿給了他。
“剛起來就讓我閉嘴…感情深,”程澈舉起水杯,喝啤酒似得一口全喝了個乾淨,喝完哈了一聲說,“一口悶。”
沈凡瞪了他一眼:“我看你就不是什麼好嘚瑟。”
“怎麼跟病人說話呢,”程澈又陷回床裡,“你再給我兩小時,我給你一個嶄新的自己。”
“你要幹什麼?”沈凡說。
“我還想睡一覺,”程澈啞著嗓子,拽了拽枕頭,“睡飽了,活蹦亂跳的我就又回來了。”
剛起身坐那一下猛了,程澈感覺自己腦袋仁子都晃了晃,趕緊躺下穩住。
程澈闔上眼,又睜開一隻偷偷看沈凡。
沈凡正皺著眉盯著他,對視個正著,程澈噗一下笑出聲來。
“你能不能別像我欠你八萬賬似的看著我,”程澈拍了拍床,“躺這兒,就躺一會兒,我就能出去繼續戰鬥了。”
“你要是不愛動,我去診所把點滴開回來,”沈凡說,“我給你紮,我也會。”
程澈默默的把手揣進了被窩裏表示拒絕。
“再睡會兒,”程澈鼓了鼓被子,“來嘛。”
沈凡嘶了一聲,又躺回了程澈身邊。
程澈閉上眼沒多大一會兒就又睡著了。
沈凡感覺程澈以前真沒說錯,在自己麵前,他挺愛睏的。
差不多兩個小時,程澈倒也真按點兒醒了,一起就翻了個身,爬到了沈凡身上,沈凡睜開眼,低頭看了看。
“你摸我熱不熱了。”程澈說。
沈凡上手探了下:“還有點兒熱。”
程澈拱起被子,去喝了一口水,又趴回沈凡身上。
“我不能傳染你吧。”程澈臉湊到跟前兒。
“不能,”沈凡說,“要傳我今早也起不來。”
“那就好,”程澈親了親沈凡的臉,“我們一會兒去哪逛逛?”
沈凡眼神一掃,眼睛的角度突然變得淩厲:“你還逛?”
“啊..”程澈說,“來都來了,不逛多可惜啊。”
沈凡用手扣住程澈的頭,程澈以為沈凡想給他按一按,剛想閉眼享受,就感覺頭上那手勁兒特別重。
“我操,你要給我頭捏爆是怎麼的?”程澈被他掐精神了,瞪著倆眼睛,沙啞著嗓子喊。
“嗯,”沈凡重重地應了一聲,使了最後一下勁兒,放開手,“你什麼時候能分清輕重緩急?”
“你什麼時候能不老虐待我,”程澈咬著一邊的牙,“我現在是半個病人呢。”
“知道病還逛,”沈凡說,“你想陪我?”
“啊!對啊!”程澈說,“這不也算咱倆的旅遊嗎,在賓館躺著過好啊?”
“好!”沈凡也犟。
“擦!”程澈微微一抬頭,狠狠地往下一砸,把頭撞在沈凡的胸口上。
沈凡被砸的「唔」了一聲。
“我他媽壓死你。”程澈壓著頭不動。
沈凡想還手給他掀下來,但毆打病人實在太不好了,目光從程澈的頭頂移到天花板,出了一口長氣,沒再說話。
倆人氣鼓鼓的抱在一起。
程澈趴了會兒,伸長胳膊摸到了自己電話,開始看能去玩一玩的景點,程澈剛翻了兩下,沈凡也拿起手機戳在程澈頭上看著新聞視訊,聲兒放得賊大。
震耳欲聾。
程澈皺眉頭,伸手把沈凡的手機從自己頭頂拿下來,給聲閉了。
“你是不是找仗乾?”程澈抬臉看他,“想給我震昏迷?”
沈凡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程澈那臉上沒什麼血色,表情倒還是那麼的生動,瞪著他的眼睛裏麵燃著火似得。
“別出去了,”沈凡緩緩地說,“我來過這,你不用陪我旅遊,你以後也有的是機會在這兒轉,在我走之前把病養好,我回去上學也放心。”
“操。”程澈嚥了咽生疼的嗓子,放下了手機。
沈凡跟他好好說話,他也就沒屁了。
典型的順毛毛驢。
程澈靜了一會兒,雙手劃槳似的,往上挪了挪,側臉對著沈凡,枕在枕頭上:“你以前來過這兒?”
沈凡嗯了一聲。
“你是不是去過很多地方?”程澈說。
“還行,”沈凡說,“小時候,家裏喜歡帶著我出去旅遊,在我們南邊兒的地方去了不少。”
“往北沒去過?”程澈的嗓子啞得低了八度,像換了個人似的。
“嗯,”沈凡說,“去年想去,沒去上。”
“南邊都有什麼?”程澈說。
“這我怎麼說全…”沈凡思考了一下說,“有江南小鎮,黛瓦白牆的,西南那邊海拔高點兒,但那邊天氣挺不錯的,中部..我發現我一直去的好像都是什麼古鎮古城,那地兒有古城,光禿禿的,深宅大院的感覺。”
程澈認真聽著,把手環在沈凡頭上:“那北邊你想去哪?”
“沒什麼目的地,其實是我媽喜歡四處走,”沈凡說,“北邊也有山脈,有草原,可以看針葉林..”
程澈笑了起來:“樹林子你還挑針葉闊葉啊。”
“確實不一樣。”沈凡也笑笑。
“我們一起去看吧,向北走,”程澈咳了一聲,嘶啞著說,“一起去看針葉林。”
“你這嗓子…”沈凡說。
“別管我,”程澈捏了捏喉結下麵,“稍微有點緊…什麼季節那些樹葉子最好看?”
“都好看吧,但如果冬天天冷的話,還會有霧凇。”沈凡說。
“霧凇是什麼?”程澈問。
“白色的,粒狀結構沉澱物,”沈凡說,“飽和水氣凝華成的,在樹上可以看到。”
“就是樹上結的霜花嗎?”程澈皺起眉。
“是吧,”沈凡說,“也不止樹林,還有很多能看的。”
“你喜歡白色嗎?”程澈問。
“問題這麼跳脫,”沈凡皺了皺眉,“喜歡,怎麼了?”
“我看你就是白色的。”程澈說。
“白色?”沈凡沒聽明白。
“嗯,”程澈點了點頭,“你看我是什麼顏色的?”
“我看不到…你什麼顏色。”沈凡說。
“缺乏想像力,”程澈停了停說,“我們多久見一次?”
程澈現在說話沒邏輯,沈凡反應了一下,勉強跟上:“等你穩下來,休息就可以見。”
“如果沒有休息呢?”程澈說。
程澈把殘忍的主語省略掉,如果,我,沒有休息呢?
他要去掙錢,沈凡也知道自己不會閑下來。
“沒有一天,有半天,沒有半天有兩小時,擠一擠時間,就可以見到,”沈凡說,“我不計成本。”
程澈好像很滿意沈凡的回答,支起胳膊親了親沈凡的臉。
“在考我?”沈凡看了他一眼。
“沒有,”程澈搖頭,“就問問。”
沈凡回答像是個彙報,但程澈心裏很甜,抿著嘴偷笑。
沈凡摩挲著程澈的背,想說自己餓了,但程澈沒有從自己身上下來的意思,剛想張嘴,又比程澈慢了半拍。
“程有緣跟你好嗎?”程澈看著他。
“這個假期混的可以,”沈凡說,“你不在的時候還是挺粘我的。”
“你能把他照顧的挺好,”程澈說,“比跟我強。”
沈凡表情嫌棄:“怎麼感覺你像是跟我交代後事一樣,你是去念大學,又不上去坐牢,坐牢都沒你這麼囉嗦。”
“我就是想說廢話,”程澈的臉在枕頭上揉了揉,“咱倆說的廢話太少了,我沒說夠,你也不怎麼用手機聊天,不知道踩你什麼雷上,你才會對我劈了啪啦說一堆。”
“想聽我罵你?”沈凡不理解。
“算了,”程澈嘆了口氣,“我可沒那麼…”
沈凡的肚子咕了一聲,打斷了程澈。
“你肚子裏有青蛙!”程澈笑了起來。
“滾。”沈凡也勾起嘴角。
程澈今天像個小孩似的,而是是那種不用哄,自己就可以玩的很開心的孩子。
一句一句的問他,他也在不厭其煩的解答。
沈凡親了親他的額頭,嘴唇上能感覺到程澈的體溫還有些高。
這孩子燒傻了嗎是。
“餓嗎?我點外賣,”沈凡抓起手機,“你想吃什麼?”
“不餓,”程澈從他身上翻下來,“我沒什麼想吃的,你吃你的吧,別點多剩下了。”
沈凡挑了一家粥店,點了碗瘦肉粥和各種精緻的茶點。
開啟外賣包裝的時候,一股甜糯糯的香味飄了出來,飄到程澈的狗鼻子裏,一下子就激得嘴裏流口水。
他躺在床上伸長了手說:“有沒有我的份?”
“你不是說不吃嗎?”沈凡端著粥轉過身,背對著他。
程澈頹然的垂下手,緩緩地搖頭:“完了,沈凡,我現在已經看到七老八十的時候,我坐著輪椅,你扇我嘴巴子的畫麵了。”
沈凡咳了一下,差點嗆了,擦了擦嘴:“不能。”
“不能個六啊,”程澈說,“你看看你現在那摳搜樣兒。”
“來!”沈凡恨恨地端著粥過去坐到床邊,“給你!”
“讓我撿你狗剩?”程澈別過臉,“我要吃蝦餃。”
沈凡眯眼看了他一秒,又回身去夾了蝦餃餵給他。
“好吃!”程澈腮幫子鼓著說。
“躺著吃,別噎死了。”沈凡說。
程澈白了他一眼,繼續嚼著說:“借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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