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用,我不想遮蓋。”

程澈沒記錯的話,高三下學期那陣照過一次學籍照片,班裏同學說那是上大學以後校園卡什麼的,都是那一張照片。

估算一下,校園卡上的照片就是沈凡高三的時候,不過才幾個月前而已,就算是高三很拚,也不致於讓他瘦成這個樣。

因為…車禍麼。

程澈抬頭看了一眼沈凡,正跟沈凡對視上:“我現在看著不正常?”

程澈對得一愣,才發現沈凡的眸色很深。

眼眸黑洞洞的。

害怕怕。

程澈伸手在嘴前劃了下,表示:我閉嘴。

宿管的小視窗很矮,程澈彎著腰,登記著身份,下筆瞬間差點寫了自己的名字,忙塗成圈,寫上「沈凡」。

果然那宿管阿姨也沒細看照片,很順利地辦了入住,給他個三樓最靠裡的一間寢室,沒有其他的室友,就他一個,辦完手續,宿管阿姨領著他上樓認門。

“晚上10點半關寢室,”宿管阿姨推開301的門說,“二樓有打熱水的機器,洗衣機,吹風機都有,一定注意,不許在寢室用大功率電器啊,寢室條例門上都有,記得看啊。”

程澈啄米似的點頭。

宿管阿姨看著慢悠悠跟在程澈身後的沈凡:“同學你不是這裏的吧?”

“嗯,我陪他來的。”沈凡說得特別自然,聽不出一點說謊的痕跡。

“那到時間可要走啊,這裏不留外校人員。”宿管阿姨強調。

程澈眼角抽了下。

“好。”沈凡爽快地答應。

宿管阿姨下樓走後,程澈把書包放在桌上,坐在床上,發出冷鐵碰撞的聲音。

程澈「嘶」了一聲。

“小心點,”沈凡彎腰按了按床墊,“這就一層。”

“挺硬。”程澈摸了摸床邊。

“睡硬床對身體挺好的,”沈凡四下看了看寢室內,開啟門後放著的衣櫃看了看,“你去買個夏涼被和枕頭就行吧,反正就對付一個月。”

“嗯,”程澈不知道在想什麼,有點愣神,半晌又說蹦出個字,“好。”

沈凡轉過頭:“你怎麼了?”

“嗯?”程澈回過神,看了沈凡一眼,“沒事兒。”

他手拄在身後,轉頭看著窗外,長出了一口氣。

其實來這片兒很多次,但這是他第一次以這種角度去看整個校園,從校園內的寢室樓裡去看,正對麵是極具設計感的長廊,橫架兩棟樓之間,覆著的玻璃映襯著藍天白雲。

大學。

這裏潔凈且自由。

沈凡跟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眼底到沒有任何情緒:“看什麼呢?飛機拉線了嗎?”

“沈凡啊,”程澈沒回答他,突然開口說,“謝了。”

相比稱呼沈老師,或者那些程澈瞎叫的難聽稱呼,如沈凡大哥之類,這句直呼其名的感謝,比之前的感謝都要真誠,距離也更近了。

“大恩不言謝。”沈凡擺了擺手。

“操。”程澈笑了起來。

沈凡沒留多久,擔心大媽上樓攆他,打算提前走人,程澈也得買點裝備,先把這一宿對付過去。為防止大爺認出來他倆,特地換了個校門兒出去。

“先走了。”沈凡朝著南邊走,不是回家的方向。

“好。”程澈目送他,沒多問,看著沈凡背影消失後,走進了一邊的銀行。

“請取走您的現金。”ATM機自動播報著。

程澈收好錢,重新插了另一張卡,把錢轉存一下,但餘額看著還是有點讓人緊張。

手裏的錢不多了,很多是以前假期打零工攢的,爸媽也給了一小部分,可錢壓根不禁花,一來二去,也沒剩下多少,姐姐給的錢其實借給他不少力。

在這邊生活,有日常的花銷,還有補課…

對,想起補課,程澈發現答應好沈凡的日結還沒給過沈凡一毛錢…

操了。

自己這腦子幹什麼吃的!

程澈嘆了口氣,拔出卡,回身走進了商場裏。

“小夥兒,你是幹什麼工作的?”紋身小哥手裏舉著酒精筆,看著剛才推門進來,說要紋身的沈凡。

“沒工作,”沈凡坐到紋身室的椅子上,“上學。”

“啊,”紋身小哥說,“我看你也不大,在哪上?”

“C大。”沈凡說。

“好學校啊,”紋身小哥說,“那你這…學校讓嗎?”

“不知道。”沈凡說。

紋身小哥笑了笑,好像也見怪不怪,來這兒的人有個性的不少,他看著圖說:“你帶來這圖挺漂亮的,有點那個叫什麼,賽博朋克,是不是?”

“嗯。”沈凡點了點頭。

圖案設計雛形是沈凡自己的想法,找畫師構建了出來,大幾何圖案穿插著在一個人臉之中,臉部沒有明晰的五官,下半張臉錯落著方塊細線,算是個抽象的且精緻的鐵皮麵具。

“你這線細,我得慢工出細活了。”紋身小哥說,“你打算紋哪?”

“這兒。”沈凡指了指自己的左胸。

“這兒可疼啊,想好。”紋身小哥說。

沈凡點了點頭,一揚手把衣服脫了。

繪圖、勾線、打霧,沈凡在半躺在椅子上挺了4個小時,感覺自己上半邊兒身子都麻了,一直也沒喊停。

“小夥兒你挺能忍,”紋身小哥擦了把汗,“都有點累了,咱歇會兒,就差最後一點了。”

紋身小哥晃了晃脖子。

沈凡起身站在到鏡子前照了照,紋身小哥美術學院畢業的,技術也不錯,沈凡麵板很白。

而且有點敏感,紅腫著胸口那一塊,把細長平直的黑線凸顯的特別清晰,遠看像在心口那外裝了機械起搏器。

紋身小哥從鏡子看著自己的作品,自己也很滿意,眼光一瞟,瞟見了沈凡背上的疤,疤痕從脖子延伸了半個後背,一看就能看出來那針縫的很急,即使長好了皮肉,仍舊能看出來那針腳。

這小夥子看著可經歷過事兒啊。

“哎,小夥兒,你這成了,我能拍個圖不?”紋身小哥問,“我打打廣告。”

沈凡點點頭,轉身坐回椅子上。

“繼續。”紋身小哥拿起點刺筆。

沒過一會兒,基本就完成了,紋身小哥拿出相機,給沈凡領到工作室裡另一個屋,中間就放了個高腳凳子,背景是塊黑幕,專門用來拍照的。

“帥哥,你稍微側一側身,”紋身小哥端著相機,“行,稍微抬點手。”

沈凡也挺配合的,擺了幾下動作。

“OK了,特酷,”紋身小哥沖他豎了豎大拇指,“你瘦,特上鏡,有美感,你這頭髮色兒也正。”

沈凡禮貌笑了下。

“謝你啊,小夥兒,下回來,給你打折,不下回,這回就給你個九折,”紋身小哥把相機收好,遞給沈凡一管紋身修護膏,“再塗點這個,修復的。”

沈凡接過,隨手抹了一點,付完錢就把衣服套上朝門外走。

“帥哥,”紋身小哥叫了他一聲,“你背上那疤,想遮蓋也是有辦法的。”

“啊,”沈凡拽了拽領子說,“不用,我不想遮蓋。”

程澈覺得自己像逃荒的,大包小包的給東西扛上三樓,弄好了自己的鋪蓋,冒了一身汗的汗,校內的浴室沒開,他隻能拿著盆和毛巾卷在水房擦了擦,涼快一點。

洗漱好一切,關了燈,躺在那張小鋪上的時候,一翻身就有那嘎吱嘎吱的聲兒。

這不是他的第一次獨居。

早在家裏時,爸媽姐各自奔前程的時候,那兒就已經空了。

高三那年,程澈就那麼照顧自己過來的,一個人吃飯生活。

就是第一次照顧,顧得不怎麼地,給自己弄了一身病,生活不規律,免疫力低,身上跟著就起了疹,氧到疼,讓人生無可戀。

最後的考試,可能是什麼東西沒吃對,也可能隻是太緊張了,上吐下瀉了一宿,第二天考試的時候,答題的手都在抖。

其實本來也不咋會,萌生起想好好學的願望時,已經高三了,看到大家都在按部就班的過著高中生的日子,自己卻偏離了那麼多。

他像是一瞬間驚醒一樣,看到了自己的明天。

照比張銘他們,他更顯單薄,他身後沒有能撐著他的家。

前麵的路是灰的,一頭紮到泥一樣的社會裏,被層層盤剝,最不好的想像中,自己可能會躺在一條條無人的窄巷,直到死去,才會有人匆匆趕來認領屍體。

他不想這樣。

最後的高考捲紙沒能答完,打鈴了一瞬間,程澈一頭冷汗。

一片空白讓程澈感到窒息,像閉著眼的溺水。

聽不見到,看不到。

程澈望著剝下落一塊牆皮的棚頂,深吸了口氣,嗅到空氣裡陌生卻好聞的味道。

“再給我一次機會。”程澈緩緩閉上眼。

作者有話說:

還有還有下一章!晚一點!小天使不用等啦!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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