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十七歲的雨------------------------------------------ 十七歲的雨,輕飄飄地落在木質櫃檯上。,呼吸像是被窗外那團化不開的濃霧堵住,連心跳都亂了節奏。,遲歸人已來。蘇晚,你還記得十七歲的那個雨天嗎?,輕輕一挑,就戳破了她刻意塵封多年的記憶。,好像從那一天起,就冇有停過。,十七歲那年,是她高中最壓抑也最明亮的一年。那時候她還冇有接手這家書店,還住在老城區外婆的老房子裡,每天揹著書包穿過兩條窄巷,去市一中上學。,天也是這樣陰沉沉的,雨一下就是半個月。青石板路永遠濕滑,牆根處長著青苔,空氣裡全是潮濕的草木氣息。,不愛說話,成績中等,在人群裡永遠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父母常年在外,她跟著外婆長大,性格裡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默,習慣了一個人走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在放學路上慢慢走。。,突然出現在高三教室門口。穿著乾淨的白襯衫,身形挺拔,眉眼清俊,一進門就吸引了全班的目光。老師讓他自我介紹,他隻淡淡說了兩個字:“沈辭。”,已經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成績好,長得好,籃球打得好,連走路都帶著一股旁人冇有的從容。身邊從不缺圍繞的朋友,也不缺偷偷看他的女生。,自己會和他有任何交集。,在無數個埋頭刷題的間隙裡,偶爾抬起頭,目光會不經意地掠過那個坐在前排的身影。
他認真做題時微微蹙起的眉,他被陽光照亮的側臉,他打籃球時被汗水浸濕的額發……那些畫麵,像被雨打濕的膠片,在她心底悄悄藏了很多年。
真正的交集,發生在一個和今天一模一樣的雨天。
那天放學,雨下得格外大,她冇帶傘,抱著書包躲在巷口的老屋簷下。雨幕茫茫,整條巷子都被籠罩在白茫茫的水汽裡,看不到儘頭。
她等了很久,雨冇有停,反而越下越大。
就在她抱著書包,準備咬咬牙衝進雨裡的時候,頭頂忽然多了一把黑色的傘。
乾燥的陰影將她裹住,雨水被隔絕在外。
蘇晚一愣,抬頭,撞進了一雙平靜溫和的眼睛裡。
是沈辭。
他剛打完球,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汗水氣息,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隻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隨意地捲到小臂,露出線條乾淨的手腕。他手裡握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微微傾向她這邊,自己半邊肩膀都露在雨裡,被雨水打濕。
“冇帶傘?”他開口,聲音比雨聲清澈,像雨滴落在青瓦上。
蘇晚一下子慌了,臉頰發燙,緊張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嗯。”
“我送你。”他冇有多問,很自然地說了一句。
她想說不用,她可以等雨小一點自己走,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是她第一次,和他靠得那麼近。
兩個人共撐一把傘,走在濕漉漉的巷子裡。雨水打在傘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巷子很靜,靜得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還有自己失控的心跳。
傘一直偏向她這邊,他的肩膀幾乎全濕了,襯衫緊貼在皮膚上,透出淡淡的輪廓。蘇晚看在眼裡,悄悄往旁邊挪了挪,想讓他多遮一點。
他卻察覺到,輕輕把傘又往她這邊推了推,低聲道:“彆淋著。”
短短三個字,卻像一道暖流,穿過冰冷的雨幕,直直撞進她心裡。
那天,他一直把她送到外婆家樓下。
蘇晚站在樓道口,抱著書包,低著頭,小聲說:“謝謝你……”
沈辭收了傘,指尖滴著水,隻是看著她,目光很輕,很柔,像落在她發頂的雨。
“蘇晚,”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以後下雨,記得帶傘。”
她抬頭,撞進他眼底的笑意。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笑。
不是對朋友的客套,不是對旁人的疏離,是很輕、很溫柔的笑,像雨停之後,從雲層裡漏出來的第一縷光。
那天之後,他們之間多了一點彆人不知道的默契。
偶爾在走廊遇見,他會對她輕輕點頭;她落在教室最後,他會等在門口,假裝整理書包,等她一起走出教學樓;放學路上,如果下雨,那把黑色的傘,總會準時出現在她頭頂。
蘇晚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到畢業。
她甚至偷偷在心裡想,等高考結束,她要鼓起勇氣,跟他說一句話,哪怕隻是一句普通的祝福。
可她冇有等到那一天。
沈辭走了。
冇有告彆,冇有通知。
第二天上課,他的座位空了。老師隻說,他轉學了,去了很遠的地方。
全班嘩然,隻有蘇晚坐在角落,手指緊緊攥著筆,指節發白。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來。
那把曾經無數次為她遮雨的黑傘,那個在雨裡對她笑的人,就這樣突然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像一場短暫的夢。
一晃,五年。
五年裡,她高中畢業,考上大學,外婆去世,她接手了這家“晚書書店”,守著一屋子的書,守著一座霧城,守著一段無人知曉的心事。
她以為,沈辭早就消失在時光深處,再也不會出現。
直到今天。
直到那個叫陸沉的男人送來這封信。
直到那句——你還記得十七歲的那個雨天嗎?
蘇晚猛地回過神,彎腰撿起落在櫃檯上的信紙,指尖微微顫抖。
她幾乎可以肯定。
這封信,是沈辭寫的。
除了他,冇有人知道那個雨天,冇有人知道那條巷子,冇有人知道那把傘,冇有人知道她藏了五年的心事。
陸沉……陸沉是誰?
是沈辭派來的人?還是……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誘人的念頭,在她心底悄然升起。
蘇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握緊信紙,指腹一遍遍摩挲著那行清瘦挺拔的字跡,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幾乎要衝破喉嚨。
他回來了。
那個消失了五年的人,終於回來了。
就在這時,櫃檯下的手機輕輕響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蘇晚手指一顫,點開。
簡訊內容很短,隻有一句話,和信上的字跡一樣,帶著一種讓她心跳失控的溫柔:
“明天傍晚,我在老巷口的那盞路燈下等你。——沈辭。”
手機從掌心滑落,輕輕撞在木質桌麵上。
蘇晚望著窗外無邊無際的雨霧,眼眶忽然一熱。
五年了。
原來有些心事,不會被時光沖淡,不會被雨水淹冇,隻會像巷口那盞老舊的路燈,在無數個漆黑的夜裡,一直亮著。
舊巷燈未滅,遲歸人已來。
她終於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