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資料裡的破綻

咖啡館裡的暖光鋪在木桌上,帶著點舊木頭的溫吞味,拿鐵的奶泡晃悠悠的,還沾著杯沿沒擦乾淨的小奶漬。我手指頭在手機屏上頓了兩秒,最後一遍瞅ps好的盈利截圖——成本那欄偷偷改低了30,利潤欄多敲了倆零,連營收的折線圖斜率都調得剛好,既不誇張到一眼假,又夠讓人心癢癢的。林薇的手肘撐在桌上,下巴抵著掌心,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杯墊,那杯墊都被她絞得發皺了,聲音軟乎乎的,卻藏著化不開的擔憂:“許燼,專案真的沒問題吧?我昨天跟我媽打電話,她還在電話裡唸叨‘女孩子家彆讓人騙了’,我跟她拍著胸脯說你靠譜,要是……要是出點差錯,我都不知道怎麼跟她交代。”

她的指甲蓋泛著淡淡的粉色,是上次我陪她買的平價甲油,現在還沒掉完。我把手機推過去,螢幕亮起來的瞬間,她的睫毛顫得像被風吹著的蒲公英,眼睛裡的光比咖啡館的燈還亮。“真賺了1萬啊?才半個月?”她的聲音壓得低,卻能聽出雀躍,手指輕輕戳了戳螢幕上“淨利潤”那串數字,跟戳什麼寶貝似的,“我之前把錢存銀行,一年才幾百塊利息,早知道……早知道我該早點把錢給你的。”

“剛開始就是小打小哄,等下週跟供應商簽了長期合同,成本還能再降15,到時候月利潤翻三倍都有可能。”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燙得舌尖發麻,剛好壓下心裡那點發緊的慌。其實我哪見過什麼供應商,不過是前幾天在網上搜的“科技代理供應商名單”,隨便編了個名字。可看著她眼裡的期待,我又沒法說出口——她剛才還提,她媽每天早上五點去菜市場,就為了撿彆人挑剩下的青菜,說“能省一塊是一塊”。我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螢幕邊緣硌得掌心發疼,你有沒有過這種時刻,明明心裡慌得要命,卻還要對著在意的人裝得雲淡風輕?

林薇湊得更近了,肩膀幾乎貼著我的胳膊,暖乎乎的氣息掃過我手腕上的舊傷疤——那是16歲在酒店端盤子時,被客人推搡著撞在桌角留下的。“那太好了!”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這可是我爸走後,我的,肯定不會有問題。”

表哥盯著我看了好幾秒,眼鏡片後的目光像在掃描,把我從頭看到腳,最後終於把手機遞了回來,語氣卻沒鬆:“行,那我等你訊息。財務這東西不能含糊,尤其是涉及到錢,多核實總沒錯。許總,有空的話,我們約個時間聊聊專案的財務細節,我免費幫你們看看賬,也算是幫薇薇把把關,省得她整天擔心。”

“肯定的,等我這幾天忙完專案對接,就主動約表哥。”我接過手機,指尖碰到他的手,冰涼的,像摸到了冰塊,激得我手都抖了一下。

表哥又跟林薇聊了幾句家常,問了問她媽的身體情況,說下次有空去看阿姨,然後才轉身去買咖啡。走的時候,他還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看得我心裡發毛。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咖啡館的拐角,我才鬆了口氣,後背的襯衫都濕透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我表哥就是這樣,做會計做久了,眼裡隻有數字,一點人情味都沒有。”林薇拿起勺子攪著拿鐵,奶泡被她攪得亂七八糟,像她此刻的心情,“你彆往心裡去,他沒有惡意的,就是太謹慎了。”

“我知道,表哥也是為你好,畢竟是涉及到錢的事,謹慎點總沒錯。”我笑了笑,把手機揣進兜裡,指尖碰到螢幕,還能感覺到剛才表哥點過的地方有點發燙。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是微信好友申請的提示音。我掏出來一看,頭像跟表哥朋友圈裡的頭像一模一樣——是他家貓的照片,驗證訊息寫著:“許總,關於專案財務細節,想跟你儘快聊聊,方便通過一下嗎?”

我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通過”和“忽略”之間,心臟跳得飛快,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是不是已經看出截圖是假的了?故意加我好友,等著我露出破綻?還是真的隻是想幫林薇核實?咖啡館裡的鋼琴聲還在響,是首老歌,溫柔得要命,可我卻覺得空氣裡的咖啡香都帶著點苦味。都說“眼見為實”,可有時候眼睛看到的數字,真的就靠譜嗎?

林薇還在說笑著,說等賺了錢要去買件新裙子,說她媽一直想讓她穿裙子,說要帶她媽去杭州玩,看看西湖。她沒看見我藏在桌下的手已經攥得指節發白,也沒看見我手機螢幕上那串“想聊財務細節”的文字有多刺眼,更沒看見我眼底的愧疚——我騙了她最在意的東西,騙了她對未來的期待。

我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這次已經涼了,沒了剛才的燙,卻更讓人心裡發慌。手機還在手裡震著,好友申請的提示音像是在催命。我敢通過表哥的好友申請嗎?如果他真的要跟我聊財務細節,我用什麼來掩蓋偽造截圖的真相?更重要的是,一旦表哥開始查,林薇會不會發現我騙了她?要是你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圓自己編的謊呢?

就在我愣神的時候,鄰桌的女生突然站起來,路過我們桌的時候,不小心撞了一下我的胳膊,手機差點掉在地上。我趕緊攥緊手機,那女生說了句“對不起”就匆匆走了,可我卻看見她剛才坐的位置上,放著一個跟表哥同款的會計事務所檔案袋——她不會是表哥的同事吧?是不是表哥故意讓她盯著我?

我抬頭往咖啡館門口看了一眼,表哥剛買完咖啡,正站在門口打電話,背對著我,可我總覺得他的目光能穿透玻璃,落在我身上。林薇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想買的東西,我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滿腦子都是“穿幫了怎麼辦”“媽怎麼辦”。我摸了摸口袋裡的透析繳費單,紙張已經被我攥得發皺,上麵的數字“”格外刺眼。

“許燼?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林薇注意到我的臉色不對,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她的手暖暖的,跟我冰涼的額頭形成了對比,“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是累的話,我們就先回去休息,專案的事不急。”

“沒事,可能就是有點沒休息好。”我趕緊躲開她的手,怕她看出我的心虛,“等會兒我送你回去,我還要回公司處理點事。”其實我哪有什麼公司要去,不過是想趕緊跟她分開,好好想想怎麼應對表哥的追問。

林薇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隻是把自己的拿鐵往我麵前推了推:“那你喝點我的吧,我的沒怎麼動,還熱著。”她的眼神裡滿是關心,像一束光,卻照得我心裡更愧疚——我配得上她的關心嗎?我不過是個騙她錢的騙子。

我看著她推過來的拿鐵,奶泡上還留著她剛才喝的印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疼。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表哥的好友申請,這次的驗證訊息改成了:“許總,要是不方便通過,我們明天直接在咖啡館聊也行,我知道你明天會送薇薇上班。”

他連我明天要送林薇上班都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在跟蹤我?我猛地抬頭看向門口,表哥已經不見了,隻有玻璃門上貼著的“歡迎光臨”在晃。我攥著手機的手更緊了,指節都泛了白。明天要是真在咖啡館碰到表哥,我該怎麼辦?我能瞞過他嗎?你有沒有過這種被人步步緊逼的感覺,明明是自己做錯了,卻還想拚命掩蓋?

林薇還在笑著說她同事羨慕她找了個“有本事的男朋友”,說李姐上次聚會還問起我,說想跟我“多學學”。我跟著笑,可笑容卻比哭還難看。我知道,這場騙局早晚要結束,可我現在不能停,媽還在醫院等著錢透析,我隻能硬著頭皮走下去。隻是我不知道,這一次,我還能像上次在lv專櫃那樣,幸運地矇混過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