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畫廊品畫共情,戳中貴婦痛點
麂皮布蹭過《孤舟》的仿舊畫框,木紋的粗糙感順著指尖蔓延。口袋裡手機螢幕亮著,母親剛發來的透析報告照片,畫素不高卻格外刺眼,紙頁的粗糙觸感彷彿透過螢幕滲出來。畫廊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陣淡淡的梔子花香飄進來,和鬆節油的冷冽氣味撞在一起,有點突兀,又有點說不出的契合。
趙琳走進來,米白色高定套裝的裙擺掃過地板,帶出細碎的聲響。她的眼神先亮了一下,快速掃過牆上三幅畫,又很快暗下去,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她的指尖懸在離畫框兩厘米的地方,沒敢碰,像是怕碰碎什麼易碎的東西,指腹微微蜷縮著。
“許顧問。”她的聲音比微信裡軟,帶著點不確定的試探。
我放下麂皮布,走到她身邊,刻意放慢語速。“準確說,是‘未被市場發現的潛力股’。”我指向《孤舟》,射燈的光剛好落在畫布中央那艘孤零零的小船,“你看這留白,淡藍的底色像豪門裡的空氣。看著通透,實則壓得人喘不過氣——這船像不像你?守著自己的堅持,卻沒人懂。”
話剛說完,趙琳的肩膀就顫了一下。她攥緊手提包的帶子,金屬搭扣硌得指節發白,指腹的麵板都被壓出了紅痕。她的聲音低了半度,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你怎麼知道……”
“畫是人心的鏡子。”我拿出提前列印好的畫家資料,遞過去時故意抬了抬手腕,讓她看到內側的舊傷疤。資料紙是特意選的米黃色再生紙,摸起來有顆粒感,像她此刻緊繃的情緒。“我以前在畫廊打雜時,見過太多藏家。有的為麵子買畫,有的為心事——你不一樣,你看畫的眼神,像在找同類。”
趙琳低頭翻資料,指尖劃過“歐洲小眾畫家”的字樣,突然笑了。笑聲裡裹著淚,有點沙啞,像被砂紙輕輕磨過。“我丈夫說我收藏的都是‘沒用的廢紙’。”她抬頭時,眼眶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他根本不知道我隻是想證明自己不隻會花錢!”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資料紙的邊緣,把紙角捏得發皺。“上次他帶客戶來家裡,指著我買的水彩畫說‘這是我太太瞎玩的’。那些客戶看我的眼神,像看個隻會花錢的花瓶。”
畫廊裡靜得能聽見鄰屋畫筆蹭紙的聲音,斷斷續續,像她沒說完的話。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輕響,偶爾飄進來一片,落在地板上打個旋。我靠在畫架上,畫架的木質邊緣有點涼,硌著後背。我把語氣放得更軟,像在說悄悄話。
“懂的人自然懂,藝術品的價值從不是價格標簽。”我指著《孤舟》的船帆,“這畫家三年前還在街頭賣畫,現在作品已經進了歐洲小拍賣行。等這幅畫升值,你丈夫隻會佩服你的眼光,而不是輕視你的選擇。”
她盯著船帆看了很久,眼神裡的迷茫慢慢褪去,多了點光亮。她的手指輕輕落在畫框上,指尖蹭過木質紋路,突然抬頭問。
“這畫……普通人買不到吧?”
我心裡一動,知道機會來了。從公文包裡拿出“畫家獨家授權證明”,紙張邊緣燙了淺金,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上麵蓋著的“海外小眾畫家協會”印章格外顯眼——那是阿坤刻的,邊緣故意留了點毛糙,顯得更真實。
“隻對內部藏家開放。”我把證明遞到她麵前,指尖故意擋住印章的一角,不讓她看得太清楚。“未來三年升值空間超300,比你丈夫那些房地產投資穩多了。”
趙琳的指尖碰到證明,像碰到救命稻草,快速掃過上麵的條款。她的手指有點抖,指尖的溫度透過紙張傳過來,帶著點急切。她的聲音裡有期待,還有點不敢信,像當年我攥著母親湊的300塊進城時,問中介“這工作真能包吃住嗎”的語氣。
“真的能……保證升值?”
我的心突然像被針紮了一下,手腕的傷疤隱隱作痛。想起昨晚母親發來的訊息:“醫生說下次透析要提前繳費。”我彆開眼,看向窗外飄進來的梧桐葉,葉子落在畫框上,打了個旋又飄走了。
“我手裡有三個名額,本來要留給老客戶。”我把聲音放得平穩,“你要是真心喜歡,我可以幫你留一個。”
“我要!”她立刻接話,又突然頓住,手指蜷縮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麼難題。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點沮喪。“可是……我手頭現金不夠,要湊一湊。”
她的手指絞著裙擺,真絲的麵料被絞出褶皺,又慢慢散開。“我私房錢存在不同的卡裡,一時取不出這麼多……”
我沒催她,隻是把資料疊好,放回公文包。公文包的金屬搭扣合上時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畫廊裡格外明顯。“沒關係,你可以慢慢考慮。”我故意提到“其他客戶”,卻沒加重語氣,既給她壓力,又不讓她覺得被逼迫——這是騙林薇時總結的經驗,太急反而會讓獵物警惕。“這畫我幫你留三天,三天後要是沒答複,我再聯係其他客戶。”
趙琳的手指在畫框上輕輕劃著,指甲蓋蹭過帆布的紋理,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她的眉頭皺著,有點為難,又有點不甘心。
“能不能……再留久一點?”她抬頭看我,眼神裡有懇求,還有點慌。“我怕三天湊不夠。我不想找我丈夫要,他要是知道我又買畫,肯定又要罵我。”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放在口袋裡,震動的觸感很明顯,帶著點突兀的急促。我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發來一張圖片——歪扭的幾何圖案,邊角有個細微的劃痕,和阿坤群聊頭像的標識一模一樣。
我的指尖瞬間涼了,攥緊手機,螢幕的棱角硌得掌心發疼。阿坤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他是在跟蹤我,還是想乾什麼?當年分贓不均哄掰時,他說過“總有一天要讓你付出代價”,難道現在就要動手了?
“許顧問?”趙琳的聲音把我拉回神,她的眼神裡帶著疑惑,“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我立刻擠出微笑,把手機揣回口袋,手腕的傷疤又露了出來。我抬手揉了揉眉心,故意裝出疲憊的樣子。“沒事,可能是昨晚整理資料太晚,有點累。”我看向她,語氣放得誠懇,“你要是湊錢有困難,可以分兩次付。先付30定金,剩下的一週內結清——這是我能做的最大讓步了。”
她眼睛亮了一下,像被點亮的燈泡,又很快暗下去,帶著點不確定。“分兩次……可以嗎?”她的手指絞著裙擺,力道比剛才更重了些,“我明天就能湊夠定金,剩下的……我儘量在一週內弄好。”
我點頭,從公文包裡拿出定金合同——也是偽造的,落款處留著和授權證明一樣的印章。合同紙的質感很厚實,摸起來像真的官方檔案。“你要是同意,我們可以先簽定金合同,我給你開收據。”
她接過合同,指尖劃過“定金不退”的條款,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筆。筆是她自己帶來的,金屬筆杆,看起來價值不菲。她的筆尖落在紙上,卻沒立刻寫字,停頓了幾秒。
她抬頭看我,眼神裡有最後一絲不確定,像在做一個重要的賭注。“許顧問,你保證……這畫真的能升值,不是假的吧?”
我的喉嚨發緊,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窗外的梧桐葉又飄進來一片,落在合同上,蓋住了“定金”兩個字。我盯著那片葉子,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你信我一次,不會讓你失望的。”
這句話我說過很多次,對林薇,對張婷,對劉豔。每次說的時候,都覺得像在騙自己。可母親的透析費,容不得我猶豫。那些謊言像一層又一層的麵具,戴久了,連自己都快忘了真實的樣子。
她終於下筆,簽名的字跡有點抖,卻很用力,筆尖幾乎要把紙戳破。我接過合同,疊好放進公文包,指尖碰到裡麵的授權證明,那枚虛假印章的紋路,像一道刺,紮在我心裡。
“我明天把定金轉給你。”趙琳站起身,理了理裙擺,把褶皺撫平。她的眼神裡有了點底氣,像抓住了什麼希望,“等我湊夠錢,就來拿畫。”
我送她到畫廊門口,看著她坐進黑色的轎車。車窗升起時,我看到她對著後視鏡整理頭發,嘴角帶著點笑——那是我騙到錢後,給母親轉完賬,對著鏡子時才會有的笑容。帶著點踏實,又有點虛,像泡沫一樣,一戳就破。
轎車開走了,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音漸漸遠去。我拿出手機,點開阿坤發來的圖片。幾何圖案下麵,還有一行字:“這單分我三成,不然你知道後果。”
我的指尖冰涼,攥著手機,指節發白。阿坤果然是來要分贓的,他知道我的軟肋,知道我不能被警方發現。當年他幫我刻假章時,見過我母親的照片,他清楚我最在乎什麼。
畫廊裡的射燈還亮著,三幅高仿畫掛在牆上,像三個等著被拆穿的謊言。畫布的質感很假,顏料的氣味有點刺鼻,和真正的藝術品相去甚遠。我走到《孤舟》前,用手指蹭了蹭畫布上的船帆,指尖沾到一點顏料,有點黏膩。
手腕的傷疤又疼了,我對著畫輕聲說:“趙琳,對不起。”
可這句話剛說完,母親的透析報告又浮現在眼前。蒼白的紙頁,冰冷的文字,像一塊石頭壓在心上。我閉上眼,把手機裡阿坤的訊息刪掉,轉身拿起公文包——裡麵有剛簽的定金合同,有母親的希望,還有我越來越深的謊言。
明天趙琳會轉定金過來,然後是剩下的錢。等拿到錢,我要先給母親轉過去,讓她安心做透析。再找個新的安全屋,阿坤已經盯上我了,這裡不能待太久。
我走出畫廊,鎖上門,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兩圈,發出清脆的聲響。巷口的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個拖著謊言的逃兵。晚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帶著點蕭瑟的意味。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母親發來的。“阿燼,天冷了,記得加衣服。”文字很簡單,卻像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全身,又很快被愧疚淹沒。
我盯著螢幕,眼眶有點熱。手指懸在回複鍵上,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打字:“知道了,媽,你也注意身體。”傳送後,我把手機揣進懷裡,快步走向公交站。
今晚要把阿坤的事想清楚,他要三成,給還是不給?不給的話,他會不會真的揭發我?給了,我又能剩下多少?還要準備下週的“收款”,得把後續的謊言圓好,不能出一點差錯。
公交車來了,燈光刺眼,我快步走上車。車裡人不多,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汗味和消毒水味。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路燈一盞接一盞,像一串糖葫蘆,卻照不亮我心裡的迷茫。
趙琳是真的想證明自己,她的委屈那麼真實,像曾經的我。可我還是騙了她,為了母親的病,為了活下去。我摸了摸手腕的傷疤,那裡的麵板凹凸不平,像我此刻的人生。
阿坤的威脅像一把刀,懸在頭頂。趙琳的定金是救命錢,也是催命符。這場騙局,到底會走向哪裡?我能不能全身而退?母親能不能順利做完透析?無數個問題在腦子裡盤旋,讓我頭疼欲裂。
公交車到站了,我起身下車,晚風更涼了。我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快步走向臨時公寓。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幾盞,忽明忽暗,像我的心情。每走一步,都覺得腳下的路格外沉重,彷彿踩在刀尖上。
回到公寓,我把公文包扔在沙發上,癱坐下來。沙發的彈簧壞了,陷下去一個坑,像個無法掙脫的漩渦。我拿出手機,翻看著和母親的聊天記錄,她的訊息都很簡短,卻滿是牽掛。我又點開阿坤的號碼,猶豫著要不要回複,指尖在螢幕上懸了很久,終究還是放下了。
明天,又是一場硬仗。既要收定金,又要應對阿坤的威脅,還要穩住趙琳,不能讓她起疑心。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從抽屜裡拿出一片止痛藥,就著冷水吞下。藥的苦味在嘴裡蔓延,像我此刻的人生,滿是苦澀,卻隻能硬著頭皮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