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篇章一:甦醒的背叛病房的夜色總是格外濃稠,像化不開的墨,又像是程硯混沌意識裡那些無法拚湊完整的記憶碎片。

監測儀發出規律而冰冷的嘀嗒聲,為這死寂的三年奏著不變的背景音。

程硯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裡失控地擂動。

不是夢。

那種對危險的直覺,在三年植物人狀態中非但冇有磨滅,反而被淬鍊得異常敏銳。

他聽見外間傳來極其輕微的、幾乎融進夜色的鍵盤敲擊聲——那是沈清,他結婚一年就因他遭遇車禍變成植物人,而後守了他三年的妻子。

他冇有驚動她,隻是極其緩慢地,用儘這三個月複健積累的全部力量,挪動彷彿不屬於自己的雙腿,挪到門邊。

門縫像一道狹窄的舞台帷幕,沈清背對著他,筆記本電腦螢幕散發的冷光,勾勒出她單薄卻挺直的脊背。

他看見她的手指在觸摸板上快速滑動,關閉了幾個視窗,最後停留的頁麵,是一份程氏集團本季度的財務報表——那觸目驚心的赤字,像血一樣染紅了螢幕。

“這麼晚,還在折騰這些?”

他推開門,聲音因長期閒置而沙啞得像生鏽的齒輪。

沈清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啪”地一聲合上電腦,轉身時,臉上已經掛好那種他甦醒這三個月來看慣了的、恰到好處的驚訝與關切:“你怎麼起來了?

醫生說你還需要絕對靜養。”

她的聲音很柔,帶著一絲疲憊,完美無瑕。

程硯冇有回答,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那台銀灰色的筆記本電腦上。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他的身體沉睡,意識卻像被困在深海,斷斷續續能捕捉到來自外界的聲音。

大多是她的——有時是低柔的讀報聲,有時是壓抑的啜泣,但更多時候,是一種平板到近乎冷漠的“抱怨”,關於公司破產後的窘迫,關於守活寡的難堪,關於日複一日看不到希望的未來。

那些聲音,在他甦醒後,與眼前這個溫順、隱忍的妻子形象格格不入,像散落的拚圖,正逐漸拚湊出一個令他不安的真相。

那場讓他失去一切的車禍,或許,根本不是意外。

“公司的情況,已經糟到需要你熬夜看報表了?”

他問,故意讓語氣顯得漫不經心,視線卻鎖住她的眼睛。

沈清站起身,動作流暢地替他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