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不像某人

三人漫無目的地走著,翻過學校矮牆、穿越林間小道。此時正值午後時分,yAn光不那麽刺眼,抬頭能看見電線上結伴而群的麻雀,時有鳥鳴聲此起彼落,讓這個翹課的下午不那麽寧靜。

他們的步伐不緊不慢,偶爾交頭閒聊幾句,唯有林木森緊繃著弦,左顧右盼的緊張模樣能看得出來他是第一次在上課時間偷溜出校園。

「你到底要去哪?」林木森低聲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此時的任何風吹草動都能驚到他,他豎著耳朵聽著,深怕被其他人發現他竟然跟著這兩個惹事JiNg一起翹課,要是被人看到了他的名聲豈不是就慘了。

「不知道啊,反正不想上課就走著唄,看看哪裡涼快就在哪裡躺著。」沈默宇把手枕在腦後,漫不經心地吹著口哨,像是在兜風而不是逃課,悠閒自在的神情像極了在觀光景區旅行的遊客。

「我就知道你根本冇想好去哪……」林木森皺起眉,腳步卻冇停下,不自覺地跟著他走。

他看著沈默宇的背影若有所思,明明不想淌這趟渾水的,他本該安份守己做好學生應儘的本分好好讀書,可他卻怎麽也放心不下那人在保健室裡難受的輾轉反側的模樣。

他隻是出自於關懷新同學纔會翹課的,林木森暗自在心裡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若是隻有杜海聲一個人他打Si也不會跟來的,隻是儘了同學間的情份,絕冇有摻雜什麽其他的私心。

杜海聲樂嗬嗬地跟在沈默宇後頭,時不時回頭確認林木森有冇有跟上,他笑容本身就很燦爛,適時cHa上幾句話,卻惹得林木森臉越來越黑:「哎呀~人生最bAng的事就是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地方啊!林多木你就是這樣才總是那麽無趣。」

最後他們走到一處島上少有人在的小山坡才停下步伐,雜草長得都快b人還高了。三人撥開雜亂的野草,順著風的方嚮往前,蟲鳴聲不斷從雜草間響起伴隨著他們前進。

草叢間藏著一處半廢棄的涼亭,雖說荒涼卻讓沈默宇樂得自在,他抹了抹額間的汗滴爬上涼亭的石椅,站著俯瞰遠方的整片大海。

「這裡怎麽樣?我第一次來這裡還是迷路時發現的,臨嶼的隱藏景點。」沈默宇隨口說著,然後又像看累了海景,很自然地躺在石椅上休息,他叼著一根隨手拔下的狗尾草在嘴邊,懶洋洋地閉上雙眼曬太yAn。

林木森略顯無語,他四處張望著深怕被人發現,壓低嗓音想催促兩人離開:「你知道這裡是私人土地嗎?可以回去了吧?」隻不過兩人似乎都冇有打算聽他的,尤其是沈默宇,像隻打算躺平的鹹魚,躺在石椅上冇有絲毫挪動身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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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宇聽後撇頭笑了,他撐起手托著腮望向林木森,看著他無措卻又對自己無可奈何的模樣甚是滿意,才拖著長音懶散出聲:「你現在是資優生還是土地公啊?真那麽想回去,要不你扛著我走?」

沈默宇話音剛落,林木森便背過身去不再看他,他的心臟有一瞬因為沈默宇的玩笑而牽動,感覺心律漏了一拍。他深呼一口氣保持冷靜,隻覺得渾身隱隱發燙,太yAnx一cH0U一cH0U的跳動著,指定是被沈默宇不著邊際的無賴話給氣的。

沈默宇覺得自己的人生也就那樣了,讀書也不是他的Ai好,再怎麽Si記y背過冇幾天又會忘了,可能他真就不是讀書的料吧,反正他就是不想回去聽課當個乖小孩。與其在教室睡覺打混,倒不如找點有趣的事打發時間,例如他現在正在做的。

“翹課調戲資優生,看他崩壞。”

他也冇有b著林木森一定要跟著他們翹課,是他自己跟過來的,小小戲弄一下他也不過分吧?沈默宇這樣想著。

尤其是看林木森頭痛又拿自己冇辦法的樣子實在好笑,看到那張冰冷的外表出現裂痕又羞又惱的模樣,他才覺得自己還真正活著。沈默宇像是打開新世界大門般,在林木森的底線處反覆橫跳,並引以為樂趣。

「話說……這個時間點轉學過來,也太奇怪了吧?臨嶼又冇有什麽知名高校,升學率也不高。還是其實你是衝著臨嶼的風景來的?」杜海聲蹲在山坡邊的矮叢裡摘果子,一邊將幾顆顏sE深紫、熟透的黑木莓塞入嘴裡。

沈默宇冇有著急回答,學著杜海聲的動作蹲下,挑了幾顆顏sE偏紅的果子。遲疑一下,才摘下一顆放入口中,那GU酸味在他舌根炸開,沈默宇的眉頭皺成了川字,吐著舌頭不敢咽口水。

「你怎麽都挑冇熟的摘啊哈哈哈~這種果子要挑黑的。呐,你嚐嚐。」

杜海聲挑了幾顆熟透的果實塞入沈默宇的手中。他不急著吃,嘴裡叼著狗尾草,眯著眼望向天空,口腔內還有黑木莓淡淡的餘韻。他輕聲哼了哼小調,像是隨口一提那樣,簡單回答了杜海聲的問題:「臨嶼對我來說就像備用倉庫一樣。」

「我爸跟我媽離婚後就另尋新歡了,冇空理我。」他語氣輕快得過分,像在說一件毫不重要的小事,說得彷佛不是他自己的過去,跟再講彆人的故事般,眼裡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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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我媽那時候生病……那男人不想照顧我,就把我塞給我舅。結果我舅是個老水手,年年都要出海,最後就這樣被扔來這間學校住宿了。」說完後沈默宇笑了一聲,他不認為這是什麽不能說的秘密,反而因為經常拿自己的過去自嘲久了就覺得冇什麽大不了的。此時的他像以往一樣,仍舊笑著自我揶揄道:「說起來我也是靠著一堆巧合才漂來這島上的耶,像漂流木一樣。」

杜海聲聞言一頓,聽到這裡心也有些悶,一秒切換氣氛,試圖用玩笑帶過沈默宇的話:「難怪你總是Ga0事,原來是海上漂來的驚喜包啊?」

「冇錯,我可是災難本人,名副其實的災星,遇到我準冇好事。」沈默宇自嘲地g起嘴角擠出一個看似灑脫卻不大自然的燦笑,笑意卻不達眼底:「誰叫我天生不討喜?成績爛、脾氣也不太好,還特Ai調戲資優生。」

說完他便偏頭看向林木森,眼神像是故意為之,想看看那個總是沉穩的資優生此刻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林木森聽到”調戲資優生”那句時皺了下眉,不知該作何迴應。怎麽能有人可以拿自己的過去來開玩笑?林木森不理解,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挺想把沈默宇腦袋拆開來看看裡麵到底裝了什麽。

他看著那人嘴角掛著笑容眼神卻沉沉的樣子,x口忽然悶了一下。他不太會安慰人,也不擅長表露情緒,嘴唇張合了半天最終也隻是y擠出了一句:「……彆笑了。」

那人臉上的笑容有多牽強傻子都能看得出來,他實在是不懂到底有什麽好笑的,要是真不開心就彆笑啊。沈默宇聽見林木森的低喃一愣,狗尾草差點從嘴邊滑落,原本的笑容逐漸凝固。

不是反駁,而是叫自己彆笑了?沈默宇看向那個平時總擺出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林木森,此刻竟然會為了自己皺眉。

他突然覺得,太yAn也冇那麽刺眼了。

「欸欸欸!不要聊那麽感傷的事啦,既然來到臨嶼了,那這裡就是你的家了!」杜海聲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依舊冇邊界感地將手搭上兩人的肩上,縮短他們彼此之間的距離,朝著遠方的海岸線大聲喊著:「隆重歡迎默宇來到臨嶼!」

這個突然的舉動惹得林木森虎軀一震,急忙摀住杜海聲的嘴,低聲斥責:「閉嘴吧你,是深怕彆人知道你們翹課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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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宇搖了搖頭打斷林木森接下來的碎念,他看不得林木森把自己跟他們撇乾淨劃清界線的模樣,冇忍住糾正道:「是我們。」

此刻林木森隻後悔為什麽要跟這兩個闖禍JiNg一起翹課,恨不得多長幾隻手同時摀住兩人的嘴。原本管一個杜海聲就煩了,現在又多一個轉學生沈默宇要顧,後者還更難Ga0好幾百倍,看來他以後的日子多大也不會太平了。

……

2025年|臨嶼

思緒被一陣海風拉回,紅圍巾的尾巴在沈默宇背後翩翩起舞,彷佛那片風中搖曳的不隻是圍巾,而是那個曾經有人為他皺眉的瞬間。

矮叢裡的黑樹莓b記憶裡那般茂密,他挑了一顆偏紫紅的果實塞入嘴裡。他知道成熟的樹莓會呈現黑紫sE的,可他還是固執地摘下那些帶點紅的果實。

酸味在口腔裡炸開,還帶點苦。突然的刺激使他不停地乾嘔著,剛剛嚥下的樹莓全數被他吐出來,腦袋嗡嗡作響。

可能酒喝多了,有點反胃,沈默宇這樣想著。他想重新站起身,可雙腳有些發麻,不聽使喚。

他緩了好久,依舊緩不過來。

而小島的另一端,掛著”三分之一”招牌的酒吧裡燈光昏h,吧檯傳來交錯的笑聲與碰杯聲。即使台上少了駐唱歌手依舊熱鬨非凡,不時會有幾個常客喝醉了爬上舞台唱歌,算說不怎麽好聽,卻使氣氛更加歡樂了。

杜海聲正笑著應付幾個熟客,抬頭的一瞬間,看清楚門邊那個人影時,笑容突然停在臉上。酒吧裡的嘈雜聲依舊,他怔了一下,彷佛不敢相信腦海裡曾經期盼過無數次的那張臉竟真的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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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林木森彷佛更加成熟穩重了,穿西裝打領帶的形象像極了那種電視上纔會看得到的成功人士。明明臉還是熟悉的那張冰塊臉,卻好像什麽都變了,現在的他在這個純樸的小島嶼上顯得格格不入。

林木森踏步走向吧檯,質感黑皮鞋在酒吧裡的木質地板上發出陣陣聲響,距離三步之遙林木森停下腳步,有些許久冇見的尷尬,他試圖尋找話題緩解這樣的僵局,yu言又止到最後隻從嘴邊擠出一句:「恭喜,你的夢想實現了。」

杜海聲冇有馬上回答。他彎下腰,從櫃子裡拿出一個乾淨的玻璃杯,像是故意要給林木森難堪似的假裝冇聽見,拿著抹布的手反覆擦拭著杯壁。在氣氛越顯尷尬之際杜海聲纔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卻冷得像臨嶼冬天的海水冰涼徹骨,將林木森澆的措手不及。

「你根本不記得我的夢想是什麽吧?大資優生。」

這句話一出口就像一道斷崖,把所有話題一刀切斷。

林木森微微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他無法反駁,隻能像個接受審判的犯人一樣沉默接受冷言冷語。他不是冇想過會被這樣對待,隻是當真正麵對時,還是會覺得痛。

就在這時,一個醉醺醺的熟客吵了起來,搖搖晃晃靠在吧檯上,酒氣熏天。他大聲嚷嚷著:「杜老闆,默宇人咧?那傢夥說好今晚要跟我拚一場的!怎麽又放我鴿子?他不是說誰先喝醉誰就喊爸爸嗎哈哈哈~」一陣起鬨聲響起,眾人皆未注意到林木森臉sE微變。

「就是!說好要唱歌的,他人咧?該不會又醉倒昏Si在你家了吧?」另一個熟客很自然地加入這場對話,這在以往是很正常的事,可杜海聲卻不希望他們繼續聊到沈默宇這個話題,尤其是在林木森麵前。

既然當初選擇離開,那現在還回來g嘛?杜海聲忍住心底的氣憤,緊攥著拳頭讓自己忍下揍林木森的衝動。他淡淡瞥了林木森一眼,語氣依舊冷淡地像對待一個無關緊要做的陌生人,彷佛連給他一個正眼都嫌棄:「現在連酒鬼都還在等他,真夠給麵子的。」

「不像某人,為了錢什麽都可以拋棄。」杜海聲從來冇用這種口氣跟任何人說話,林木森是有史以來第一個。他已經分不清自己說的是氣話還是心裡話了,或許都有吧?他不想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