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真走後沒多久，敲門聲又響了。

門推開，一酒氣先湧了進來。

他整個人像被空了似的，眼睛裡那點氣神全沒了，隻剩下一片渾濁。

他扶著門框，子晃了晃，踉蹌著往裡走。

“大爺，您這是……”

那力氣大得驚人，順子往後趔趄了好幾步，差點摔倒。

順子愣住了。

程遠明的臉已經沉了下來。

“程言川。”他的聲音得很低，卻像刀子一樣，“你知不知道這是哪裡？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乾什麼？”

那目直直的，死死的，像是要把人看穿。

他顧不上別的，又上前去扶程言川，拽著他的胳膊往外走，“大爺，您怎麼喝這麼多？醫生說了，心臟移植手後不能喝酒，傷……”

那一下甩得又狠又急，順子踉蹌著退開。

程遠明看著他，沒說話。

程遠明的眼睫了一下。

他隻是看了順子一眼，使了個眼。

門在後輕輕關上。

程遠明看著眼前這個渾酒氣的兒子，聲音沉下來，“你鬧夠了沒有？”

“我沒有鬧，就是想問問你，人命在你的眼裡到底算什麼？”

程言川的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冷意。

程言川攥了拳頭。

程遠明看著他，那目復雜得讓人看不懂。

那些畫麵，那些真相，像刀子一樣一遍一遍剜著他。

他不信，他不願意信。

程遠明做事，滴水不。

當他終於確認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人從背後狠狠捅了一刀。

一下，一下，一下。

它來自另一個人。

那個人被推上手臺的時候，是活著的。

他程言川活著從手臺上下來了。

程言川閉上眼睛。

他調查了那個人。

帥氣，長了一張笑的臉。

他是個孤兒，所以出了事，也沒人來他討還一個公道。

每跳一下，都在提醒他，他是個殺人兇手。

程遠明的臉沉下來。

“叢林生存法則，”他緩緩開口，“強者生存。”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強者定規則，強者說了算。”程遠明的聲音不大，卻沉甸甸的，像石頭在人心上，“你占了規則的好，卻要反過來質疑？”

程言川的結滾了一下。

如果是孟沉驍站在這裡，他會說什麼？

不用別人罵。

他跟那些殺人兇手，有什麼區別？

“那你想怎麼樣？”他的聲音冷下來，“去舉報我嗎？把你手頭上的那點證據，移給警方？”

他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

他想怎麼樣？

程遠明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樣子，冷笑了一聲。

程言川站在原地，像被人去了所有力氣。

那聲音傳進來，襯得一室的寂靜更加難熬。

這雙手，乾乾凈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