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如何在廢墟中掙紮著尋找一塊可以立足的基石。他給這個係列隨筆起名:《三十日談》。

鍵盤的敲擊聲成了病房裡新的背景音,細碎而密集,像春蠶啃食桑葉。李教授有時會進來,帶著熬紅的雙眼和一身疲憊的煙味。他會默默地在周老師床邊坐一會兒,看看監護儀上的數字,然後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個對著螢幕、手指飛舞、神情專注到近乎凝固的年輕人身上。老人渾濁的眼底會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有悲傷,有擔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慰藉。他會輕輕走過去,把一杯溫水放在陳默手邊的小凳上,或者一個醫院食堂買來的冷饅頭。

“歇會兒吧,小陳。”李教授的聲音沙啞低沉,像被砂紙磨過,“眼睛要熬壞了。”

陳默往往隻是含糊地“嗯”一聲,手指依舊不停。螢幕的光映著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和眼下的深重陰影。隻有在周老師偶爾發出一點模糊的囈語時,他纔會猛地停下,像被按了暫停鍵,屏息凝神地側耳傾聽。

“小……石頭……”老人的聲音含混不清,從氧氣麵罩下微弱地飄出來,“糖……糖……”

陳默會立刻放下平板,快步走到床邊,彎下腰,湊近她耳邊,用儘可能輕柔的聲音迴應:“哎,媽,我在呢。糖收好了,等你好了再吃。”他學著李教授教他的方式,輕輕握住老人枯瘦冰涼的手。周老師渾濁的眼睛會微微轉動一下,似乎想聚焦在他臉上,片刻後,又茫然地閉上,呼吸重新變得平穩悠長。陳默這才鬆開手,指尖還殘留著老人皮膚的冰涼觸感。他回到角落的塑料椅,重新拿起平板,螢幕的光亮起,映著他微微發紅的眼眶。他深吸一口氣,將剛纔那一刻的感受——那冰涼的觸感,那含混的呼喚,那徒勞卻執著的迴應——迅速敲進文檔裡。文字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也是他唯一能回饋給這位彌留之際仍在用殘存意識“守護”他的老人的東西。

時間在病房裡失去了刻度。白天和黑夜的界限模糊不清,隻有護士定時進來換藥、記錄體征的短暫打擾,才提醒著外界的秩序。陳默的平板電腦電量耗儘又充滿,螢幕上的文檔頁數不斷增加。《三十日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