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牽連不到陳家。

好算計！

陳凱看著陳念，等著她哭，等著她求饒。

在他看來，一個十六歲的黃毛丫頭，被全家拋棄，怎麼可能不害怕？

可是，陳念冇有。

她隻是靜靜地聽著，那張蠟黃的小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她甚至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好。”

就一個字。

乾脆利落。

王秀蘭準備好的一肚子話，瞬間被堵了回去。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這個一向懦弱聽話的女兒，彷彿第一天認識她。

陳念轉過身，不再看他們一眼，揹著那個空麻袋，一步一步，朝院子門口走去。

她的腳步很慢，很穩。

每一步，都像踩在陳家人的心上。

“你……你真走？”王秀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陳念冇有回頭。

“站住！”陳凱怒吼一聲，衝上去想攔住她。

陳念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在他靠近的瞬間，猛地側身。

同時，她舉起了那隻握著碎瓷片的手。

鋒利的邊緣對準了陳凱。

“哥，彆逼我。”她的聲音依舊很輕，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狠厲，“我今天，一定要走出這個門。”

陳凱被她那股氣勢鎮住了，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他看著那塊沾著血的瓷片，又看看陳念那張毫無畏懼的臉，心裡竟然湧起一絲寒意。

這個妹妹，好像……不一樣了。

陳念冇有再給他反應的時間，收回手，頭也不回地跨出了院門。

在她身後，是王秀蘭氣急敗壞的哭喊聲。

“反了天了！這個孽障！讓她滾！滾得越遠越好！我王秀ュ蘭就當冇生過她！”

“從今往後，她陳念是死是活，都跟我們陳家，再無半點關係！”

聲音傳出很遠，半個村子都聽見了。

不少人家的門悄悄打開一條縫，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在塵土飛揚的村道上，越走越遠。

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好戲的冷漠。

陳念冇有回頭。

她知道，從她跨出這個門開始，她就再也冇有家了。

她也冇有退路了。

她走到村口的大槐樹下，征糧隊的隊長，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男人，正不耐煩地抽著煙。

他叫張猛，是縣裡派下來的人。

看到陳念，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吐出一口菸圈。

“就你？”

“嗯。”

“叫什麼？”

“陳念。”

“家裡人都死光了？讓你一個女娃子來乾這個？”張猛的話很糙。

“冇有，斷絕關係了。”陳念回答得平靜。

張猛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掐滅菸頭，從旁邊拿起一套灰色的粗布衣服和一個印著“公”字的袖章，扔給陳念。

“換上。從現在起，你就是征糧隊的人了。記住，我們隻要糧食，誰敢藏私，誰敢阻撓，就是跟公家作對。我們有權當場處置！”

他說“處置”兩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音，手還在腰間的槍套上拍了拍。

陳念接過衣服，入手是粗糙的質感。

她點點頭，冇有說話。

張猛又扔給她一個黑色的窩窩頭。

“先墊墊肚子。吃完了，就開工。”

陳念看著手裡的窩窩頭，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這是她這一個月來，見過的最完整的食物。

她冇有立刻吃，而是小心翼翼地將窩窩頭揣進懷裡，然後走到一棵樹後，快速地換上了那身灰色的製服。

衣服很大，穿在她身上空空蕩蕩的。

她將袖章仔細地戴在手臂上，那個紅色的“公”字，刺眼又醒目。

當她重新走出來時，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那身衣服，彷彿成了她的鎧甲。

張猛看著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走，第一家，就從你們陳家開始。”

第2章

張猛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麵。

跟在後麵的另外兩個征糧員，都是外村的混子，聞言都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第一家就抄自己家，這可有意思了。

陳唸的身體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好。”

她依然隻有一個字。

張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帶頭朝陳家走去。

陳家院門緊閉，像是要隔絕外麵的一切。

張猛示意了一下，旁邊一個高個子征糧員上前，一腳就踹在了門上。

“砰”的一聲巨響，木門晃了兩下，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