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左臂的刺痛忽然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灼燒般的滾動。一股暖意灌進胸口,壓住了無數細針爭著竄的寸斷感。林銳撐在土溝脊上一截鏽腐的支架殘骸上,從塌落的黃霧浮塵裡,慢慢直起身。
播放器貼著肋骨,外殼還留著退不去的餘熱。背後廢渣通道灌進來的風,像蟄蜂蜇一樣,割著露在外的掌麵和後頸。
藥勁散了血淤。他半弓著身子,頂著骨傷和殘存濁氣的蝕痛,在意識防線將崩的邊緣,蹣跚退了幾步。
然後那陣磁場反饋到了裝置裡。
毫無預兆。老匣子裡的鋼齒輪急顫了一下,音調滾進體內——不是疼,是吸進一段異常清冽的波動。它順著枯澀不通的損傷經脈轟然推過鎖骨,衝開肘窩那處僵死的堵塞,一把翻出右臂整條幾乎廢掉的中通道,灌回一股急速漲起的壓力。
林銳被那股力頂得彎下腰,瞳孔猛地縮緊。冷汗在滴落鼻尖之前,腦裡閃過一道直覺——
這是父親留在最後那段訊息裡,轉譯出來的存活強抽接力!來不及等程式覈對填充完全,這是耗老本撐起的極短解鎖。
他鬆開護鎖匣那隻發棄的臂指,驟然直腰,朝碎進灰光棱角的礦巷斜坡一竄,鎖著身子躥出去,撕扯著傷口硬撐到站直,連翻幾步過渡。一條抖得發脆、被之前槍炮彈轟開的通道,向內翻出雪沫……
左手猛地拔出那把貼在大腿外側的舊式槍。
這槍是林銳藏在內層掛裝間隙的引帶裡的——十二毫米大口徑破甲穿靈彈,裝在彈梭裡。鎮上冇許可他裝配,這批子彈是他總帶隊前瞞著塞進外拖證件隔離層帶進來的貨。
今日耗儘一境越限二境的那股逆轉補能,就得掐在再無回頭路的點上,扣進去——
護盾上沿早被前兩發掀裂,肋也斷了——趙疤子卻冇死透。
趙疤子!
那個礦上帶倒勢力的打手中階頭目,整個人從陰影裡猛地踏入正麵,崩出一片光。礦鎬揮下,捲起一道滾著空氣的大棱勁力,罩出密點殺局——
林銳張開從骨到肉都繃到反應邊緣的握力,對準那張朝自己臉龐放大飛掠的、沙暴般的沉重陰影:
扣扳機。
轟。
全射脈衝炸開的巨大爆裂葉推著手滑脫的力場震動,在右臂肩胛傳來麻潰的反擊波,肆虐過整條力量線路。
最後一發,追著那道將碎的缺口進去。
靈能裂紋如蛛網綻開——啪、啪兩聲悶響,是彈頭餘勢在偏聚的結構弱點處啃出的裂。崩毀的裂縫張開,成了觸之即碎的通透區塊。
炸裂聲!
趙疤子那麵厚實如鐵鑄的護體盾猛震開裂,四散成透明碎塊,飄在空氣裡像砸飛的冰碴,化了,失了色。
破甲穿靈的剩餘動能,刃形彈頭直鑽護層缺斷的死地,鑽進偏上層的肩斜口,拉開三道血紅的孔!
灼色血漿噴出——
慣性的巨爆力狂暴直衝。趙疤子在巷壁棱間接不住那麼集中的一點爆破,身子重重激退,鏟過地麵鎖出一串石階斷麵,翻摔進廢棄岔道口一台翻倒的礦架車裡——車裡堆滿碎塑料,掛著鏽蝕柴油廢氣管的鋼叢。頂身的靈力儘數鼓散,再無一搏之力。
餘下的排班打手麵麵相覷。他們看著木然仰翻、灑血滿溝的趙疤子,看著地麵大片火光殘渣、彈藥消裂的熱氣煙塵,再看巨震中心那個仍穩持十二毫米穿靈槍、斜步橫指、手指還扣著未擊發一發的手——
眾人雙膝漸抖,退向陰影背區逃走。武器甩在半截溝側的廢物桶裡,一個崩掉;其餘連頭也不回,隱進後方更深的暗核。
巷道裡隻剩濁澀的風,和雪混著槍口騰起的熱蒸氣向上湧散。曠野的石灰碎片滾落,空洞被暗凍的土吞了。
林銳跨步靠近翻死般趴在溝邊鐵粉堆上的身子,血跡拉出一整幅紅亮散流。他踢開滾落的礦鎬和打碎的護盾碎片。
彎腰,準備掏手銬扣那個還在乾嘔吐血的身體——
倏然,碎石截天的進口處,傳來折返的聲響。
快。密。齊。
迅速增多的腳步逼近——數十雙,或更多,特製戰鬥皮靴齊響,奔跑衝來。
林銳半蹲在原地,右手拇指冇鬆開槍身的雙層保險。他抬起頭,迎著灰光裂開的圍牆窄光,視線正麵接住一批躍出的黑製服執法隊——武裝突入,列陣,全體雙手前舉步槍,端著的靈燈強光聚在他全身——包括那個半邊渾身是血、破爛製服和射穿成洞的防具殘片密掛各處的身子。
探員隊列後,邁出指揮官吳剛。
沉灰的瞳孔在煙與冷光顆粒裡俯瞰現狀,隻凝著一絲輕淡彎角的笑意,冇有半分驚訝。他抬起指揮棒,朝林銳重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