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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窗戶倒映出我的短髮,是我從未嘗試過的髮型。

十年來,每日桌上的早餐,是我走五條街去他喜歡的店鋪買的。

考試月放在桌上的整理筆記,是我每堂課結束後用最易懂的語言寫的。

我需要早餐和記筆記嗎

我不需要。

當然,他也不需要,那些東西最後都落入了阮雪的口袋。

這些關心在他眼中微不足道,但我還是像學步的孩童一樣,以自己的方式吃力地走向他。

隻因孩童時期,孟學洲一句我喜歡乾淨青春的女孩子。

一成不變的側麻花辮和小白裙幾乎陪伴了我整個青春。

直到我看見塗著紅唇的阮雪和他依偎在一起,我才知道,標準是留給不喜歡的人的。

如今看著身上鮮豔如火的紅裙,我自嘲一笑,就算現在我站在他麵前,恐怕他也認不出來吧。

下了飛機,我直奔江大。

蘇蘊霆作為畢業學長,特意帶我參觀校區。

蘇陽嬌打來電話:哥,歡歡在你身邊嗎讓她接一下電話。

自從掛了孟學洲的電話後,我就強製自己關機,不去想他,現在還冇開機。

螢幕剛亮起,孟學洲的未接電話和資訊便轟炸而來。

比這十年加起來都多。

歡歡,你是去了江大是嗎

對。

你和孟學洲說過了嗎他找不到你,正在京大門衛處鬨呢。

我啞口無言。

電話那頭傳來孟學洲的聲音:我女朋友在這所學校,我進去找她。

女朋友

我的心猛地一縮,我記得阮雪是報考的其他學校纔對。

聽到我和蘇陽嬌交談,孟學洲搶過電話:喂,我到京大門口了,不要胡鬨,出來見我。

哪怕現在,他還認為我在胡鬨。

我真的在江大。

良久沉默後,孟學洲大聲吼道:我都為你報B市的學校了,你說自己在江大

你怎麼這麼自私,京大這麼好的學校,你卻拿前途開玩笑。

可當初,不是他叫我放棄京大保送的嗎

更何況,B市是他和阮雪約定好的城市,不是我。

我抽了抽鼻子,沉默卻給了他我很怯懦的錯覺。

要不你回校複讀一年,重新報京大吧。

蘇陽嬌都聽不下去了:孟學洲,你還是人嗎

你怎麼知道鄔歡不願意!孟學洲以更大的聲音回懟。

空氣詭異的安靜,他們都在等我的回話。

抱歉,我不願意。

飛鳥與魚本來就不同路,是我一直以來太想跟孟學洲走了,纔會忽視自己的本能,走上一條錯誤的道路。

現在,我有我的路要走。

話出口的一瞬,心裡的石頭落地了。

虧我還想著我們能有以後。孟學洲撂下一句話便掛斷電話。

遠不顧及這麼一句話會在人心裡產生怎樣的漣漪。

好在之前那個一心一意對他的我已經死了。

他以後身邊站著誰,都和我無關了。

6

開學典禮上,我作為新生代表。

高中三年,我參加過學校大大小小的演講活動。

我自以為自己喜歡演講。

因為隻有那樣,孟學洲纔會看見我。

可現在,茫然爬上我的心頭,我才發現,自己之前過得像隻知道追隨彆人的提線木偶。

台下準備時我捏著手心,卻怎麼也無法平複內心。

甚至演講時唸錯了稿子。

這無疑給大學生涯起了一個壞開頭。

走下演講台,我咬著牙,不讓自己被挫敗感擊潰,一束花卻遞到我麵前。

鄔歡,作為新生,你已經很棒了。

蘇蘊霆作為優秀畢業生,也受邀參加新生典禮。

當初我作為新生代表發言時,不僅磕磕絆絆,稿子還被風颳走了。

我的尷尬在他的話語下緩解不少,輪到他上台,他又以幽默的話語緩解了我的尷尬。

等到典禮結束,他走在我身邊:現在大家記住的隻有稿子被風颳走的結巴,不會記住你的糗樣了。

我咯咯一笑。

他卻彷彿能看透我的內心:我記得你高中可是演講大賽冠軍,是還不適應現在的生活嗎

我點點頭。

哪怕已經遠離孟學洲,我的眼前還時不時出現彈幕。

【嗚嗚嗚,男主怎麼回事對女主愛搭不理。】

【不就是冇報考B市的誌願嗎畢竟女主分不夠,總不能複讀吧。】

【都怪女配,要不是她報送考覈搞女主心態,女主寶寶肯定保送了。】

明明當初是阮雪故意和我見麵刁難我,現在被攻擊的卻是我。

在蘇蘊霆的寬慰中,我委婉地表達自己報考江大,和孟學洲的事情遭到了很多人的非議。

蘇蘊霆的笑如春風化雨:你已經不是當初的小女孩了,你有能力保護自己,為自己而活了。

況且,你說話的時候選擇捏緊拳頭,而不是落淚,不就證明瞭這點嗎

話落,我才驚覺自己內心糾結的不再是冇有獲得真愛,隻是單純委屈自己被彆人非議。

他的話讓我豁然開朗。

這時他的助理走來:蘇總,為了這次演講,您早上突然延後的線上會議就要開始了。

蘇蘊霆那麼忙的總裁,而且異地,冇空參加大學的典禮纔對。

聯想到演講名單是早上出來的。

我的心臟砰砰直跳。

蘇蘊霆突然敲了一下我的腦袋:想什麼呢是小嬌拜托我來照顧你的,你該不會在因此內疚吧。

缺愛的人哪怕接受彆人的一點好,都會覺得不配,甚至內疚。

明明和蘇蘊霆相處不多,他卻出乎意料地瞭解我。

冇有多想回到宿舍,卻看見蘇陽嬌的訊息。

【寶兒,一個人在新學校過得好嗎】

【要不是我哥突然出差,我一定叫他去送送你。】

怎麼回事蘇陽嬌並不知道她哥來送我的事

7

因為這事,我在床上輾轉反側。

睡不著時,收到了蘇蘊霆的好友申請。

【冇彆的意思,隻是想把我當初的導師推給你。】

簡潔的話語下跟著推送的好友名片。

大學跟上一個好的導師參加競賽科研,對未來的發展大有益處。

我不由想起高中的班主任,她經常下課叫我到辦公室講解錯題。

一來二去,我就想把孟學洲也叫上一起學習。

可他說:你乾嘛壓力我我成績差關你什麼事。

他說就是因為我這種人太卷,高中生壓力才那麼大。

所以漸漸地,我開始拒絕班主任的好意。

現在想想,他不想進步,卻要拉我一起下泥潭。

我越發覺得當初冇有放棄保送是正確的選擇。

手指在鍵盤敲敲打打,最後我回了蘇蘊霆一句:【謝謝,改天請你吃飯。】

蘇庭蘊工作那麼忙,我想著等假期回家請他吃飯。

但冇想到一個月後,他卻突然約我到餐廳。

坐在窗前,我不好意思的撓頭:抱歉啊,冇想到你先請我吃飯了。工作不忙嗎,還待在江市。

這邊開了分公司,過來打理一下,可能出差個四五年吧。正好幫小嬌在這邊照顧你。

我內心一暖,自從媽媽過世,我已經很久冇體會到被照顧的滋味了。

飯席間,我自然而然聊到了高中生活,打開朋友圈才發現孟學洲把我從黑名單拉了出來。

上了大學,他放縱自我,朋友圈每天合影的女生不重樣。

我卻冇有發現阮雪的半點蹤影。

每當我想起他,彈幕總是如約而至。

【男主又換女朋友了,還在故意氣女主嗎】

【女主寶寶也冇做錯,隻是奔向更美好的未來,和他頂峰相遇而已。】

【都怪女配冇放棄保送,還搞女主心態,不然他們早在一起了。】

我撲哧一笑,怎麼什麼事都能扯到我身上

就這片刻的功夫,我手一滑,在孟學洲的動態下點了個讚。

本以為馬上取消他就看不見了,誰知下一秒,他發來訊息:【你什麼意思】

【不好意思,手滑了。】

【你就不能誠實一點嗎有空打個電話嗎】

我看了看餐廳剛上的前菜,又看了看手機百分之五的電量。

【下次吧。】

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聊天框上反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以往,每次都是我纏著他聊天。

他可能以為我還會不假思索地答應,現在處境互換,不知道說什麼了。

過了好久,纔回了一句【隨便。】

可等我吃完飯,卻發現他接連發了好幾條訊息。

【那你什麼時間有空】

【我今天到晚上六點前都很閒。】

【我把晚上的球賽推掉了,現在晚上也有時間了。】

冇等我回覆,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鄔歡,你這不是有時間嗎

8

我問你,最近看到我的朋友圈照片,你難受嗎

我今天誤觸時纔看見,而且該難受的不是我,是阮雪。

電話那頭,孟學洲良久沉默。

我冇和她在一起。

也就在這時,蘇蘊霆結賬歸來:走吧,我送你回學校。

孟學洲當即炸了:鄔歡,為什麼有男人的聲音!

冇等我說什麼,手機便電量耗儘關機了。

之後幾天,我醉心於學習,把這件事拋到腦後。

可我怎麼也冇想到,孟學洲居然來江市了。

教學樓門口,他淋著雨張望從裡麵走出的每個學生。

冇帶傘的舍友鑽進我傘裡:鄔歡,一起回宿舍吧。

說著戳了戳我的胳膊:快看,那邊有帥哥。

孟學洲這才朝我看過來。

他的眼中帶著驚豔,款款朝我走來。

舍友這才驚覺我們認識,識趣地走開。

孟學洲瘦了許多,濃密的睫毛上掛著雨水:鄔歡,你剪頭髮了啊,更漂亮了。

你不是一直很討厭短髮女孩嗎

他身軀猛地一震:隨口一說而已。是因為我剪的嗎

不是。

我拍開他想要觸碰髮絲的手。

彆騙我了,我這次找你,是來找你複合的。保送前我不就向你表白過,說要在一起嗎

可我記得你當初彆有目的。

孟學洲哽嚥了。

我當初隻是可憐阮雪而已,我們隻是同學。

因為可憐,所以逼我放棄保送,所以和她住同一間酒店房間

你,你都知道了...

如果不是彈幕,我還被矇在鼓裏。

慌亂,悔恨,還有心痛,我讀不懂孟學洲的神情。

他緊緊著拉著我的手,不願意鬆開。

我們重新開始吧,十年的感情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可原來傷害我的人,也會害怕失去我嗎

我自嘲一笑:放下挺難的,但人生的分岔口,我不會再選錯了。

本來就不同路,之前是我太想和你走了,纔給了你順路的錯覺。

孟學洲哭了。

有雨飄進傘裡,落在我臉上,讓我分不清究竟是什麼。

今天雨很大,我能送你去校外,你回去吧。

我不!

他拉著我不放我走。

我以為要一直糾纏下去,可一股大力將他拉開。

蘇蘊霆陰著臉,丟給他一把傘:能不要像個巨嬰一樣賴著不走行嗎你隻是在貪戀歡歡對你的付出而已。

孟學洲聽出了他的聲音,難以置信指著蘇蘊霆:他是你什麼人!

就是因為他,你纔不要我的

彈幕炸開了鍋。

【男主怎麼回事,為什麼拽著女配不放】

【拜托你是女主的寶貝,不是女配的潮濕小狗好嗎】

也有人說:【我雜食黨,冇人覺得追妻火葬場也很好嗑嗎】

9

看個彈幕的功夫,兩個人已經針鋒相對站在一起。

路過的同學竊竊私語:欸,那不是當初華中的校草和華市最年輕企業家嗎

兩個帥哥站在一起真養眼,可怎麼有股修羅場的氛圍

眼見事情就要鬨大,我夾在兩個人中間。

孟學洲,我們已經結束了,我和蘇蘊霆的關係不需要你關心。

目光落在蘇蘊霆身上,他的傘被孟學洲扯壞了。

此時整個人暴露在雨中,髮絲濕漉漉的滴水。

如果不是我拜托他一起去見導師,也不會這樣。

我下意識把傘舉到他的頭頂。

孟學洲卻像遭遇了重大打擊一樣:我們認識十幾年,你卻任由我淋雨,給另一個人把傘

是啊,我們認識十幾年,可他當初不也一樣拋棄了我

這種事無論對錯,論心而為。

眼見我們要離開,孟學洲突然瘋了一樣過來搶我的傘。

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和她一起

眼見我被拉扯到胳膊通紅,蘇庭蘊眼中閃過心疼,直接把傘一鬆:你想要傘,就給你吧。

孟學洲舉著傘,彷彿一個勝利者。

他以為我會回到傘下。

可事實上,蘇蘊霆脫下外套披在我的頭頂,我和他兩個人在雨中狂奔回宿舍。

獨留孟學洲一人久久站在原地。

自那之後,我跟學校保衛處的叔叔打好招呼,明確孟學洲並非我的朋友,不讓他打著我的名義隨意進出學校。

現實中見不到我,他又在手機上對我狂轟亂炸。

然而我隻是對這一連串的訊息發呆,不知道怎麼回覆。

當初我一直給他發訊息時,他也是這麼想的嗎

無措,煩心,不想回。

可哪怕我故意晾著,他還在自顧自規劃和我的未來。

蘇陽嬌給我出了個主意,在朋友圈發個僅他可見的朋友圈,官宣自己談戀愛了。

雖然是個損招,但出奇好用。

朋友圈發送的下一秒,他就打來電話:那個男人是蘇陽嬌的哥哥對嗎

我愣了一下。

他的聲音在顫抖:一定是他對吧。當初你們在雨中一起走時,我就知道我輸了。

哪怕當初你們冇有傘,可我纔像淋雨的那個。

自那以後,他和彈幕徹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當中。

再聽到他的訊息是從蘇蘊霆口中。

那時大四了,大家都在忙著實習,阮雪和孟學洲都進了蘇家的分公司。

阮雪因為高考失利,大學過的糟糕。

碰到孟學洲後想重續前緣,結果卻被狠狠打臉。

她一氣之下抖出了高中孟學洲的事,說他怎麼花心渣男,辜負我。

結果孟學洲也毫不示弱,兩個人把對方的黑料抖得乾乾淨淨。

現在兩人在公司一見麵就吵架。

我皺眉:那不會很耽誤工作效率嗎為什麼不直接開除

那豈不是便宜他們了狗咬狗很有趣不是嗎。蘇庭蘊的聲音帶著戲謔,我知道他是在給我報仇。

不過你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心疼,而是關心工作效率,讓我確定一件事。

我笑著發問:確定什麼

確定你的心可以有我的位置了。鄔歡,做我女朋友號碼

說話間,他單膝跪地,舉起一束鮮花。

我笑了。

因為我知道,以後我會有更多更漂亮的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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