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凡感覺到了一股大力將自己一拉，蟲龍猛拽著他。

“快。”

他聽到蟲龍的催促，聲音短而急促。不同尋常的事情意味著變數的發生，幾乎是出於本能或者是對危機疑惑，他回頭看去，隻見三火一隻手撐著身體坐在地上，另一隻手握著那把槍，對著自己。

卓凡那瞬間的感覺有點怪異，那是一把冇有子彈的槍，毫無疑問，他們確認過，但那把槍現在確確實實的對著自己，哪怕什麼？

難道是三火冇有檢查子彈被放空了？不知為什麼，他感覺事情不會像自己想的那樣，但說不上來為什麼，心裡還是陡生一股巨大的恐懼。

也許是出於對槍本能的害怕，就算是冇有子彈。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幾乎是同時，他身邊的牆麵被打出一個洞，離自己的身體隻有幾寸之遙。

這一聲槍響讓卓凡如夢中驚醒。。

“快！”蟲龍大聲叫著，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使出全身力氣將卓凡向上拖拽，同時身子向牆的另一側俯去。

同時，又是幾聲槍響！

受到死亡壓力的男人全身爆發了驚人的力量，藉助著上麵那股巨大的垃圾，兩下就蹬上了牆頂，剛剛翻上牆頭就覺得一股力量將自己向下拉，還冇等他穩住身形就慌忙地被扯了下去。

毫無準備的卓凡硬生生地從三米高的牆麵上像塊磚頭一樣硬生生摔在地上。全身傳來一股骨頭被敲碎的劇烈痛感，從腳趾到額頭，冇有一個地方倖免於難。他大大地張開口，卻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忽然，他感覺有人在拍自己的臉。

“起來！骨頭斷了冇有，冇斷起來跑！”

劇烈的痛感讓他控製肢體都變得困難，他掙紮了一下，卻隻能輕微地動動手指。

“快起來！”蟲龍焦急地大叫著，抓著卓凡的衣領不停的拽。

似乎是被眼鏡男的毛躁弄得心煩，卓凡一咬牙撐起了身子，蟲龍立刻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架了起來。

“跑！”

身後的牆壁連續地發出聲音的槍聲和牆被擊中的聲音，似乎那子彈要把牆射穿一樣。剛剛緩過半口氣的卓凡模模糊糊看見蟲龍向前奔跑的身影，牙一咬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兩人在橫七豎八的巷子裡亡命狂奔，見彎就拐，見路就走，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卓凡覺得根本冇有必要，就算三火醒了，就算那把槍還有子彈，也不用跑得這麼遠，那還有一堵牆也可以拖延他一會，以這裡迷宮一樣地形，追丟半分鐘再找到他們比登天還難。

他想開口問，但一口氣都上不來。好不容易他憋了一口氣，想叫停蟲龍，卻發現那個男人冇有任何預兆地突然摔倒在地上。

卓凡心裡一驚，一個非常不好的預感從心裡騰地湧了起來。

“你怎麼了？”

卓凡跑到蟲龍身邊，伸手去扶，剛接觸到他的身體，就感到一股粘稠的濕滑感。他心裡猛地一驚！

蟲龍側躺在地上，一縷月光剛好能找到他的臉，他的下巴和衣服上已經滿是吐出的鮮血，左邊的胸口也染紅了一大片。

“喂！你怎麼了？中槍了嗎？”卓凡有些不知所措，兩手已經被血染得通紅，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但知道這個時候至少需要安慰。他抱著蟲龍的身子，將他扶起來靠坐在身後的牆上，殷紅的鮮血把他的衣服也染紅了一片。

蟲龍靠在牆上，表情已經不似不久之前的神采飛揚，他臉色鐵青，努力地剋製的自己不露出痛苦的表情。嘴巴有節奏慌亂地喘著氣，但夾雜著鮮血的口水不由自主地向外冒。

“你不要嚇我，你冇事的吧！”卓凡額頭上冒出冷汗，他有點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一個五分鐘之前還眉飛色舞的人，現在居然奄奄一息的坐在他麵前，還很有可能...很有可能......

他不敢去想，不敢去想那個最糟糕的結果。

“那...那麼多...多槍......都冇...打中你。”蟲龍從冒血的喉嚨裡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

“才幾槍...我...我就......”

“現在還說這些乾嘛，快你說怎麼救你？”卓凡腦子一團亂麻。

“你是小說家是吧，你見多識廣，快說怎麼救你，我去找東西！”

“不...不用了......”

蟲龍的手無力地在卓凡的手臂上劃了一下，留下一抹血跡。然後他費力地把手伸進口袋，似乎用儘全身力氣一樣掏出一個綠色的圓球，放在地上，五指一按，綠珠緩緩地滾到卓凡腳邊。

卓凡看一眼就知道了對方的用意，但他始終不願相信一個活生生的人會就這麼死在他麵前。他對人生有過很多幻想，卻從來冇想過這種情況。

“是你的了。”

蟲龍靠在牆上，臉色已經冇什麼，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他用儘全力保持著自己最後一絲神誌。

“命該...如此......而已...”他斷斷續續地說道。

“彆給我扯什麼命不命的，一定有辦法！你不會死的！”卓凡有些歇斯底裡地叫道。

他雖然不喜歡這個傢夥，這個人自以為是，又喜歡出言不遜，但萬談不上憎惡的程度，即使有點厭惡也絕無看到他死就會很滿意的想法，事實上對任何人都不會。死亡對於他曾是個非常遙遠的東西。

這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人，應該和他一樣，有家人有朋友，也許他們約好了明天去哪裡玩，或者去吃點什麼東西，也許是一些焦頭爛額的事情，搞得朋友怨聲載道，也許會大吵一架，也許會分道揚鑣，也許明天又一場期待很久的電影，看完之後失望至極，最後到處發帖謾罵，但，隻有活著纔會發生這一切。

如果死了，他甚至不會看見明天的太陽。這個人所有的一切都會戛然而止，所有認識他的人隻會收到他的死訊，他們之間所有過往的一切隻能成為記憶而不再有未來，他將不會再與任何人有所交集。

像是突然理解的死亡的含義，卓凡忽然覺得救人一命意義重大，如果成功地救起了這個人，那麼他不僅能看到明天的太陽，他的人生還會繼續，他還會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經曆，反目的朋友也許會和好，難看的電影也許會出更好的續集。隻要救了他，這都有可能發生！

他不希望蟲龍死，不隻是對那一刻隊友情意的掛念，也不止是對死亡的理解和恐懼，還有對生命將逝的無措和同情。

“謝...謝......兄弟.......”

蟲龍咬著牙，撇著嘴擠出了一個笑容。

“有兄弟....送行——”他突然劇烈地咳嗽了兩下，血水像沸騰的開水一樣從他嘴裡冒了出來。

“我...我...人生無悔......”

說完他像是人生圓滿的那樣笑了笑。

卓凡突然喉嚨一癢，鼻子一酸，就感覺眼睛有什麼東西湧了出來。但他忍住了，冇讓自己很難看。他看著蟲龍的臉，他從未見過如此慘白的臉，在月光的映襯下甚至變成了藍色，完全看不到半點血色，突然，他意識到一個問題！

“你是失血過多吧！”他激動地叫著。

“如果能止血，你就冇事！止血藥，我去找止血藥，你等著。”

卓凡突然想到這裡除了人應該什麼都有，剛準備起身，就被蟲龍抓住了手臂，那力道不大，但感覺到對方用儘了全部力氣。

蟲龍的眼神堅定而決絕。如果是在普通的地方，搶救及時，也許他還有救，但是在這個詭異的地方，知道絕無生還的可能，況且還有個窮凶極惡瘋子的找他們。

他稍微鬆了下捏著卓凡的手，另一隻手拿起脖子上掛著的玉牌，突然使勁全身力氣將它扯了下來，一把按在卓凡的手上。

蟲龍的呼吸聲比剛纔更重，感覺呼吸更加紊亂，但還是十分用力的說道：“給千青......”

“什麼？”

卓凡一愣，他不是不明白，但他抗拒這樣的事情。

“告訴她......”

蟲龍的聲音陡然變大了些，好像用儘全身力氣般的說道。

“與她...與她...與她相遇，是我...此...此生...最大...幸事......，你快...你快...走...走......”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完最後幾個字，這幾個字也像是耗儘了他最後一點生命。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他的胸口不再劇烈地起伏，而是變得平靜，眼神也變得空洞，彷如一座雕塑，他握著的手已經不再讓對方能感到半分力道。

卓凡注意到了這種變化，但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不敢相信蟲龍真的死掉了，他不敢相信一個人就這麼在自己麵前死了。

“喂！”他猛烈地搖晃著卓凡的肩膀。

“醒醒啊！我去找藥！”

蟲龍毫無反應，就像一個木偶任他搖晃。

一股從未有過的悲傷從卓凡心裡像海嘯一樣湧來，瞬間就淹冇了他整個身體，從他的眼眶噴湧而出。

卓凡淚流滿麵，但他並冇有放聲大哭。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遇上這種事，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奔湧的情緒讓他一時情難自控，但他始終咬著牙，雖然抽泣，並冇有哭出聲，這樣的情節，他毫無準備。

他看到事情習慣透過表麵看規律，但他理不清半點思緒為什麼會搞成這樣，他冇經曆過這樣的事，他難以承受也不能理解。

同時他也知道，事已至此，做什麼也於事無補，路隻會在前方。

他手裡捏著那個沾滿血汙的玉牌，他是蟲龍生前遇到的最後一個人，他聽到了蟲龍的遺言。

千青。

如同刻在腦子裡一樣，他記下了這個名字。

在極具剋製的收攏的自己的情緒之後，卓凡拿起地上的綠珠，準備離去，就在這時，他發現了蟲龍的身上出現了一些奇怪的現象。

一條條絲線一樣的綠光從他的四肢和頭部向胸口彙聚，漸漸的在他胸口形成了一個非常明亮的光斑，這個光斑逐漸擴大直至幾乎占滿了整個胸口，綠光還在彙聚，忽然，那個感覺膨脹到不能再膨脹的光斑從他的胸口彈了出來，浮在半空中，那是一個白色的，籃球般大小的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