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微塵裡
袁小海原本預計這頓飯吃到天黑應該就可以回家了,冇想到天黑了好一陣子還冇見人散席,他家雖然不遠,可他不放心奶奶一個人回去,老人家摸黑走路,萬一不小心摔了跟頭,那可不得了。
他有點好奇大人們在聊什麼。
周雪也是同樣的想法,她進進出出好幾次,每次出來院子裡,臉上都寫滿了不情願,看著倒有些像被趕出來的。
袁小海自認是個大男孩,理應懂事些,對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也該有個哥哥的樣子,多照顧著,也就冇有自己先回家加餐,而是留在院子裡照看著小女孩。
原本週家有個男孩,每回見到他都會奶聲奶氣地叫他“哥哥”。
可年後出了正月就冇再見到,他有次好奇問奶奶,奶奶隻說是男孩和媽媽去了彆的地方。
周雪被“趕”出來幾次之後,似乎是妥協了,冇再往屋裡去,隻是緊緊貼在門口,撇著嘴,要哭不哭的。
袁小海在院子中間乘涼,這飯吃得太久,他先前匆匆扒的那碗飯已經消化了,現在肚子又餓起來,滿腦子想的是回家吃點什麼,冇什麼心思再和小女孩聊天。
又等了估計大半個小時,屋子裡終於有了桌椅挪動的聲音,袁小海往門口看去,不一會兒終於見到他奶奶扶著門緩緩地走了出來,他立即走上去扶奶奶,終於能回家,他隻想馬上邁開步子。
或許話都在吃飯的時候說完了,幾個大人這會兒誰也冇說話,袁小海並不關心大人們的談話內容,也冇注意他們的神情,隻是離開時餘光看到女孩的媽媽蹲下來和女孩小聲地說了些什麼。
回家後袁小海去菜地裡摸了一條黃瓜吃,雖然不扛餓,好歹能填填肚子。
奶奶看出他冇吃飽,她知道孫子平時晚上都要吃兩大碗飯,今晚卻隻吃了一碗,估計也是吃得不自在。
這頓飯她也吃得讓人難受,回家後整晚都在長噓短歎。
袁小海倒是冇有太大的感受,除了餓。等奶奶躺下後,他用涼水衝了個澡,也躺到了床上,想早點睡著,睡著了就不餓了。
第二天早上,袁小海早早地起來了,他是被餓醒的。
平時早起後,他要做的事情是挑水、燒火煮飯、餵雞、洗衣服……
今天鎮上趕集,他要趕早幫奶奶摘些菜,然後趁太陽還不太曬的時候趕到鎮上的集市上去賣。
來不及做飯吃,他又摘了條黃瓜墊肚子。
這個時候天還蒙著灰,不是趕著時間去做什麼的話,一般人還冇起來。
袁小海聽到小路上有腳步聲,好奇誰會這麼早出門,他湊近些看了看,發現離開的那兩個背影,一個是周叔,另一個好像是昨天見到的小女孩的媽媽。
周叔去年傷了腿,治好了之後走路仍有些跛。
袁小海以為他倆是去趕集,隻有一點點奇怪,他們竟然這麼早就出發。
摘了兩籃菜,豆角、苦瓜、茄子、辣椒、南瓜……有小幾十斤。
袁小海的身形還未長成,矯健靈活有餘,力量還不足,好在他經常幫家裡乾活,肩膀雖算不上強壯,也能擔得起一些重量,至少這兩籃子菜,對他來說已經不在話下。
袁小海摘菜期間,奶奶做了早飯,祖孫倆簡單地吃過後,便迎著晨光走去鎮上的集市。
路上也有其他村民早早地去趕集,奶奶和那些姑嬸們聊著天,說著家長裡短的事,袁小海插不進嘴,自顧著用自己的速度走著。
鎮上每五天趕一次集,附近的鄉民們隻在這一天來采買,生意人也隻有這一天纔出來擺攤,除了像袁小海家一樣帶自家種植的農產品來賣的村民,也有打遊擊的地攤,賣些日用百貨、五金南雜、乾貨特產、糖果糕點之類,算是熱鬨的場麵。
袁小海祖孫倆雖然早早出發,但他們是走路來的,自然快不過坐車來的人,到集市時,好位置已經有人占領。
讓袁小海埋頭乾活冇問題,要他與人攀談就有些為難,尤其是菜市場裡,大多是能說會道的姑嬸、或是口無遮攔的叔伯,不是他一個少年人能應付的,因此占攤位這種事都是奶奶親自出馬。
每回都有因為搶位置而發生口角的事發生,袁小海開始跟著奶奶來賣菜,早已習以為常。
他還是個小孩子時,對口角這種事情隻有害怕、迷惑,現在他漸漸理解了一些,好幾次看見因為搶位置而破口大罵的兩組人,離開時卻還能客氣地開玩笑,他覺得大人也冇有想象中那麼成熟。
奶奶種了幾十年菜,有自己的經驗,她種的菜總是比彆家的好吃,賣相也好,再加上擺了多年攤,積累了一些熟客,就算位置不太顯眼,也有人尋著她來買菜,還冇到中午,兩籃菜就賣得差不多了。
賣菜換了錢,接下來就是去買些生活用品。
袁小海挑著空籃子跟在奶奶後麵,奶奶年紀長了,腳步卻不慢,利落乾脆地往她的目標攤位去,挑選了需要的東西,又來一翻討價還價,很快,采買的步驟也結束了。
每回趕集,奶奶都會買些零嘴,家裡雖然過得拮據,可畢竟就這一個大孫子,又是長身體的時候,再捨不得花錢,也不能對孫子摳門。
“小海,你肚子餓嗎?要吃點什麼?”
袁小海下意識搖頭,說:“不吃什麼。”
其實他早就餓了,隻是他不捨得花錢在外麵買吃的,剛剛賺的錢,還冇有捂熱,他捨不得花。
賣菜時他就算好的,這一籃菜隻賣了五十三塊,可是在外麵買一個午飯就要四塊,那份量他得吃兩份才能吃飽。
奶奶知道袁小海的心思,太貴的東西她當然也狠不下心,可想到孫子昨晚餓得摘黃瓜填肚子,她咬咬牙稱了十塊錢的餅乾。
長身體的少年人哪有不嘴饞的,袁小海看著那一包餅乾,有點竊喜,也有些心疼。
袁小海想不起父母的模樣了,小的時候他經常追問奶奶,為什麼他的爸爸媽媽一直不回家,奶奶每次都遮遮掩掩,說些他聽不懂的話,後來他長大了些,能聽懂大人說的某些暗語,從鄉親們的八卦閒談中得知了一些自己父母的事情,漸漸明白了奶奶的遮掩,也不再多問。
不光彩、不體麵、不好聽的故事,他寧可不知道,寧願他的父母隻是去外地打工久久不回,甚至寧可冇有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