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機會
-那婦人約莫四十來歲,臉上刻著幾分山間風霜,身上穿著嶄新的靛藍布襖,頭上裹著塊素色粗布頭巾,鬢角幾縷碎髮被風吹得貼在頰邊。
她的目光落在緋瑤身上,先頓了頓,眼神裡藏著幾分驚豔,隨即上前兩步,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她身上那件緋色交領襦裙。
料子細膩光滑,是山裡人見都少見的好貨,她指尖剛觸到,便趕緊收了回來,嘴裡嘖嘖出聲:“小娘子,你夫家呢?這般模樣,孤身在外,就不怕遇上歹人吃虧?”
緋瑤順勢把竹籃擱在膝上,微微低下頭,眼睫垂落下來,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嘴角卻彎著一抹若有若無的軟笑。
“他在呢,就在這觀裡附近。”她的聲音裡竟真有幾分小女子的嬌憨,“他性子冷,不愛說話,便找了個清靜地方等著。可他本事大得很,有他在,冇人敢欺負我。”
婦人“哎喲”一聲,連忙湊得更近了些,帶著幾分好奇:“那他在哪裡,快指給我瞧瞧。”
“他就在那邊呢。”緋瑤抬起眼,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你瞧不見他的,他就愛躲在暗處待著。”
婦人愣了愣,隨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絮絮叨叨感歎起來:“也是,性子冷的郎君都這般,不過嫁個有本事又疼人的郎君,也算是頂好了。”
緋瑤笑著一一應和,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竹籃裡的福桔。
此時院子裡香火旺盛,腳步聲、低語聲、香火燃燒的滋滋聲混在一起。
就在這時,山門外又進來一個人,腳步有些遲疑。
他身上裹著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袍,棉袍肘部磨出了破洞,露出裡麵泛黃的裡子,頭上戴著一頂闊邊鬥笠,帽簷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
張也抬眼瞥見這人,灰眼睛裡的光驟然凝了一下,周身的氣息也冷了幾分。
鬥笠雖遮著臉,可那人的身量、走路時肩背微微往右偏的習慣……是劉勇。
他冇有動,也冇有說話,隻是不動聲色地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來,垂在身側,五指微微張開。
劉勇從張也身邊經過時,整個身子下意識地往另一邊偏了偏,肩膀幾乎貼到了山門的木柱上,腳下也加快了幾分,頭都冇抬一下。
他能感覺到張也的目光落在自已身上,讓他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他冇想到,張也會在山門守著。
但既然對方冇有動靜想來應該冇有認出他。劉勇伸手按著胸口,喘了口氣。
他踮起腳尖,四處張望著。他至今記得去年擂台上,張也那把石刀的寒意,也記得白未晞當眾駁了他的話,令他難堪的情形。
劉勇在院子裡來回掃了兩圈,搜尋著那道清冷的身影,可始終冇看見。
就在他的目光在人群裡胡亂掃蕩時,看到一處後,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名女子,烏髮鬆鬆挽著,發間那支赤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盪,細碎的金光灑了一肩。
劉勇站在香客堆裡,眼睛一下子直了,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嘴角甚至不自覺地咧開了一道弧度。
他從冇見過這般明豔的女子,他的腳步不自覺地往前挪了幾寸,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他裝作在找地方歇腳,慢慢繞到廊下拐角的廊柱後麵,背靠著冰涼的石柱站定,耳朵緊緊朝著緋瑤的方向,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漏聽了一句。
“……我們這會兒就下山了,”那婦人正拉著緋瑤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山下有馬車在等著,這會兒走,趕在天黑前就能到家。小娘子,你們可是還要再待一會?”
緋瑤點頭,“我們已經跟觀裡的道長說好了,要在觀裡住一陣子,清修幾日。”
婦人點頭,叮囑了幾句夜裡天冷、記得多蓋被子,上山下山小心腳下之類的話,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往正殿走去,準備收拾東西下山。
劉勇在廊柱後麵聽得胸口怦怦直跳!這女子要在山上住一陣子!
看來今日來的正好,他本想今日先來探探再讓打算。可冇想到竟有意外之喜。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嘴角勾起一抹陰笑。那人武功高強,就是嗜色如命。以此女子的姿色,隻要他去一說,對方定然樂意前來。
張也有功夫,他剛纔還看到了那個竹竿老漢,不過不足為懼。
他已然想好,先下迷藥,藥不倒的再由那人動手,容易的多。
他從廊柱後麵繞出來,低著頭,裝作匆匆趕路的樣子,快步穿過漸漸稀疏的人群,往山門外走去。出了山門,他腳步仍不敢停。
這觀裡眼下有這麼個美嬌娘留宿,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得抓緊時間,趕緊去尋人。
觀裡,香客漸漸散去,院子裡慢慢安靜下來,隻剩下香火燃燒的餘煙,在空氣中緩緩瀰漫。
簷歸拿起掃帚,開始打掃院子裡落了一地的香灰和果皮,掃帚劃過地麵,發出沙沙的聲響。
張也把山門掩上了半扇,轉過身時,目光往石階下那條彎彎曲曲的山道上掃了一眼。
那頂灰撲撲的鬥笠已經拐過了山彎,隻留下一行倉促淩亂的腳印。他灰眼睛裡的光沉了沉,指尖微微蜷縮,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緋瑤坐在廊下冇動,把竹籃裡那個被她翻來覆去轉了無數遍的福桔拿起來,指尖輕輕剝開橙黃的果皮。
她掰了一瓣放進嘴裡,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眉眼彎了彎。
乘霧脫了法衣從殿裡出來,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緋瑤把剝下來的福桔皮輕輕擱在石桌上,嘴角那抹軟笑還冇褪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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