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比武招師1

-七月初九,辰時。

日頭剛爬上九阜山的山脊,蟬已經開始叫了,一聲接一聲,從林子裡往外湧。

木台正前方擺了一張條凳,凳上擱著個木匣。

匣蓋敞著,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三十貫錢,麻繩穿著的銅錢在晨光裡泛著青黃色的光。

來了不少人。

辰時未到,山道上就有了人影。先是稀稀拉拉幾個,後來便是一撥一撥地往上湧。

有從尤溪縣城來的,有從南平趕來的,有從將樂、沙縣一路打聽過來的。

那些訊息在七日內傳得比風還快,沿著河道,沿著山路,沿著貨郎的擔子和船工的號子,從尤溪河一路傳下去,傳到閩江邊上的碼頭,傳的越來越遠。

空地上站記了人,粗粗一數,不下百十個。

有光著膀子的腳伕,船工。有穿著短褐的鏢師,獵戶。有腰裡彆著刀的,肩上扛著棍的,手裡提著槍的。

還有幾個穿長衫的,看著不像來比武,倒像是來看熱鬨的,站在人群外圍,手裡搖著摺扇,伸著脖子往裡瞅。

張也到的時侯,辰時剛過一刻。

他仍是那身灰撲撲的短褐,那把石刀掛在腰間,冇有鞘,黑沉沉的刀身被晨光照著,泛出一層暗暗的啞光。

他不聲不響地擠進人群,在台子側麵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站定,雙手抱在胸前,灰眼珠往台上掃了一圈。

台下的人嗡嗡地議論著。有人看見了條凳上那匣子錢,眼睛便挪不開了。

乘霧往前邁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台下漸漸靜下來。

“諸位。”他拱了拱手,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送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今日這場比武,規矩簡單。上台者,兩兩交手。倒地不起者輸,摔下台者輸,認輸者輸。點到為止,不可傷人性命。若有人存心傷人,休怪貧道不客氣。”

台下有人笑了一聲。不客氣?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道士,帶著一個瘦高少年和一個眼盲的丫頭,能怎麼不客氣?

乘霧冇有理會那笑聲。

“勝者可得三十貫。”他指了指條凳上的木匣。

台下又嗡嗡起來。

短暫的靜默之後,一個漢子率先跳上了台。他三十出頭的年紀,身量不高,肩背卻極寬,兩條胳膊粗得像小樹乾。

他光著上身,皮膚被日頭曬成醬色,胸前的肉結實得像一塊一塊的石頭。

“我來!”他聲音悶悶的。

緊接著,另一個人也跳了上來。

這人長手長腳,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短褐,袖口捲到肘彎以上,小臂上青筋凸起。

兩個人麵對麵站定,冇有客套,冇有拱手。光著上身的男人先動了,悶著頭往前一衝,整個人像一堵牆似的壓過去。

長衫男子側身一讓,腳下一絆,手上順勢一推。

那先動手的男人巨大的身軀收不住,踉蹌兩步,一隻腳踩空,從台子側麵栽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台下一陣鬨笑。男子爬起來,臉漲得通紅,拍了拍身上的土,悶聲不吭地擠回人群裡。

接下來上台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人打贏了,喘著粗氣站在台上,等下一個對手。

有人輸了,紅著臉跳下台,鑽進人群裡不吭聲。

有人連勝兩場,卻在第三場被人一掌拍翻,爬起來的時侯臉上的表情像吃了隻蒼蠅。

叫好聲此起彼伏,台下的氣氛越來越熱。

後巳時末,又有三名女子風塵仆仆的趕來。

她們是一起的,打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婦人,穿一身靛青色的短褐,袖口用布條紮緊,頭髮用木簪子挽在腦後。

她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些的女子,一個二十出頭,紮著一條粗辮子,身量高挑。另一個看著隻有十七八歲,皮膚白淨,一雙眼睛怯生生的。

她們是從南平來的。訊息傳到南平的時侯,靛青衣裳的婦人正在院子裡教這兩個女弟子練拳。

確定了訊息為真後,她把手裡的棍子往地上一杵,說了一個字:“走。”

她們擠進人群後,旁邊的人紛紛側目。幾個蹲在地上的閒漢抬起頭,目光在她們身上轉了一圈,互相遞了個眼色,嘴角勾起一絲笑。

一個穿著綢衫的瘦高男人搖著摺扇,往旁邊讓了讓,臉上露出一種說不清是嫌棄還是好奇的表情。

“女人也來?”有人嘟囔了一聲。

靛青衣婦人冇有理會。她站在人群裡,看著台上的比試,然後把袖口的布條又緊了緊。

台上一個漢子剛贏了一場,等著下一個對手上來。

他姓周,在尤溪縣城裡開肉鋪,練過幾年拳腳。膀大腰圓,往台上一站像半截鐵塔。他居高臨下地往台下掃了一圈。

“還有誰?”

靛青衣婦人從人群裡走出來,踩著台子側麵的木階,一步一級,走上台。

台下忽然安靜了,然後哄地笑開了。

“女人?”周屠戶瞪大了眼睛,隨即嘿嘿笑起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台下,台下的人也在笑。

“大嫂,”周屠戶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勸,“拳腳無眼,傷了可不好。你還是下去吧。”

婦人看著他。“你打不打?”

周屠戶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了,“打,一會可不許哭!”

兩個人麵對麵站定,周屠戶冇有主動出手。

他站在那裡,像一扇門板,等著婦人先動。婦人也冇有動,她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側,呼吸平平穩穩的。

台下有人等不及了,“周屠戶,你還等什麼!”

周屠戶舔了舔嘴唇,往前邁了一大步,一隻大手朝婦人的肩膀抓過去。

婦人冇有躲,待那隻手抓到肩上,才忽然動了。

她的肩膀微微一沉,卸了那隻手的大半力道,緊接著身子一轉,一隻手扣住周屠戶的手腕,另一隻手的肘部頂上他的肘關節。

就那麼一頂一推。周屠戶的手臂猛地往外一翻,整個人順著那股力道轉了半圈。

他本能地想穩住下盤,可婦人的腳已經勾住了他的腳踝,輕輕一帶。

周屠戶仰麵朝天倒下去,木台重重地顫了一下。他的後揹著地,眼睛瞪得溜圓。他不知道自已是怎麼倒的。

台下的笑聲像被人一刀斬斷了。那些方纔還在笑的人,此刻張著嘴,眼睛瞪得比周屠戶還大。

婦人鬆開他的手腕,往後退了半步。周屠戶從地上爬起來,臉漲得通紅。他盯著婦人看了兩息,抱了抱拳,跳下台。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叫好聲猛地炸開了。

可叫好聲裡還是夾著彆的東西。

有人扯著嗓子喊:“周屠戶大意了!要是正經打,不至於!”

婦人冇有理會。她站在台上,靜靜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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