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他的編號是404
我穿進了一本恐怖小說,係統說隻要走完情節就能回家。
原著裡所有角色都會死,唯獨一個冇有編號的NPC活到了最後。
我決定跟蹤他,卻發現他每天深夜都會潛入停屍間,對著屍體喃喃自語。
“今天又來了一個穿越者,她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樣。”
“她居然在偷偷學我……要不要把她也做成標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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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最後的景象,是卡車刺眼到令人失明的遠光燈,和身體被重重拋飛出去時那一下沉悶的、碾碎一切的撞擊感。
再睜眼,是一片死寂的白。
不是醫院,不是天堂或地獄,而是一個純白、無邊、虛無的空間。正前方,一個冰冷的、毫無情緒起伏的機械音憑空響起。
“檢測到適配靈魂,身份:林晚。死亡原因:交通意外。正在載入世界‘標本師’……”
“任務目標:扮演角色‘參觀者7號’,完成所有主線情節。”
“任務成功獎勵:返回原世界,複活。”
“任務失敗懲罰:永久死亡。”
林晚的思維還凝固在卡車撞來的那一刻,恐懼攥緊了她的每一根神經。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情節?什麼情節?
彷彿迴應她的疑問,一股龐大、雜亂、充斥著血腥與尖叫的資訊流蠻橫地衝入她的腦海。
一本名為《標本師》的恐怖小說。一個隱藏在城市角落、以生命為材料的變態藝術家。一群誤入其中的倒黴蛋,在極致的恐懼中被逐一獵殺,以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被製作成“完美”的標本。而她,林晚,穿成的這個“參觀者7號”,是死得最早、也是最慘的一個——被活生生抽乾血液,填入特殊的化學藥劑,保持最驚恐的表情,成為入口處第一個“歡迎”藏品。
所有的角色,從主角到路人,無一倖免。
劇烈的噁心感和寒意席捲了她,她控製不住地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隻有冰冷的絕望沿著脊椎瘋狂爬升。
“警告:任務世界載入即將開始。請宿主做好準備。”
“不……等等!”她終於擠出一點嘶啞的聲音,“所有人都會死?那我怎麼完成情節?完成了也是死啊!”
機械音毫無波瀾:“係統隻負責釋出任務與判定結果。如何完成任務,是宿主自身需要考慮的問題。”
“這根本是送死!”
“倒計時:3……”
純白的空間開始扭曲、褪色。
“2……”
嘈雜的人聲,潮濕陰冷的空氣觸感隱約傳來。
“1。”
黑暗吞噬了一切,又瞬間被昏黃的光線取代。
嗆人的灰塵味混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淡淡的福爾馬林和某種腐臭混雜的氣味猛地衝入鼻腔。林晚踉蹌了一下,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擁擠、破舊的大廳裡。
身邊是十幾個男男女女,穿著各異,臉上帶著好奇、興奮或是些許的不安。正前方,一個穿著沾滿汙漬的舊西裝、瘦削得像根竹竿、臉色蠟黃的男人,正用一雙渾濁發黃、眼白過多的眼睛掃視著眾人。他就是引導人,也是第一個死的NPC。
林晚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她的肋骨。就是這裡,《標本師》的開篇。接下來的幾分鐘,引導人會介紹這個聲名在外的“私人奇異生物標本展覽”,然後帶領他們進入那條再無法回頭的長廊。
她強迫自己低下頭,混在人群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尖銳的疼痛壓製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尖叫。不能表現出來,絕對不能和“原著”裡的“參觀者7號”有任何不同。那個愚蠢的女孩此刻正沉浸在廉價的好奇心裡,對即將到來的命運一無所知。
“歡迎各位……”引導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粘膩感,“來到霍夫曼先生的珍藏館。這裡的每一件藏品,都獨一無二,是藝術與生命的……完美結合。”
人群發出細微的驚歎和議論聲。
林晚的胃部抽搐著。完美結合?是啊,用活人做的標本,可不“獨一無二”麼。
她按照“記憶”裡“參觀者7號”的行為模式,小心翼翼地抬頭,臉上擠出一個僵硬但勉強算是好奇的表情,目光卻不受控製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斑駁的暗紅色牆紙大片剝落,露出後麵黑黢黢的牆體。天花板很高,掛著老舊的、積滿灰塵的黃銅吊燈,光線昏暗,勉強驅散角落的濃重陰影。空氣裡的腐臭味似乎更濃了些。
她的視線猛地頓住。
在人群最外側,靠近一扇掛著厚重黑絨簾子的拱門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深灰色製服,像是博物館裡最低等的維護人員,低著頭,看不清臉,手裡拿著一把長柄的鬃毛刷,正有一下冇一下地撣著旁邊一個展台底座上的灰。
動作緩慢,沉默,毫無存在感。
林晚的呼吸驟然一停。
編號!所有在《標本師》裡擁有情節、有台詞、甚至隻是露個臉的角色,無論是主要受害者還是NPC,都應該有一個係統賦予的編號!引導人是“NPC-001”,她自己現在是“參觀者7號”,旁邊那個喋喋不休的男人是“參觀者3號”……
可是,那個人身上,冇有!
冇有任何數字標識。製服是純色的,胸口冇有銘牌,手臂上冇有袖標。什麼都冇有。
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念頭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係統說過,所有“角色”都會死。那……如果不是“角色”呢?如果是一個完全遊離在情節之外,不屬於“原著”的存在呢?
活到最後的……冇有編號的NPC!
巨大的、荒謬的、卻又帶著一絲致命誘惑的可能性像藤蔓一樣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她死死盯住那個身影,試圖看得更清楚。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撣灰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極慢地、極其輕微地抬起了頭。
帽簷下,是一張極其普通、甚至有些過於平淡的臉,看不出具體年齡,二十多歲?三十多歲?冇有任何顯著特征,扔進人海裡瞬間就會消失。
唯有一雙眼睛。
那不是一雙活人該有的眼睛。極度空洞,極度沉寂,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冇有任何情緒,冇有任何光彩,甚至連倒影都冇有,隻是漠然地、穿透了昏暗的光線和擁擠的人群,準確無誤地接住了她的目光。
林晚猛地一顫,像是被冰冷的針紮了一下,瞬間縮回視線,心臟狂跳得幾乎失序。她慌忙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腳下的地麵,再不敢朝那個方向看一眼。
恐懼更深了。那眼神……不像活人。
“那麼,請各位跟我來,展覽即將開始。請務必……保持安靜,用心感受。”引導人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怪異扭曲的笑容,率先走向那扇掛著黑絨簾子的拱門。
人群騷動著,帶著被刻意渲染出的神秘氛圍刺激起來的興奮,跟了上去。
林晚被裹挾在中間,雙腿發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強迫自己不要回頭,不要再去尋找那個灰色的身影,但那雙死寂的眼睛卻烙印般刻在了她的腦海裡。
穿過拱門,是一條更加陰暗的長廊。空氣驟然冰冷下去,那股福爾馬林和**的氣味濃烈到幾乎實質化,粘稠地貼在皮膚上。兩側開始出現玻璃展櫃。
第一個展櫃裡,是一隻姿態奇異的雙頭貓崽,浸泡在渾濁的液體裡。
第二個,是一具扭曲的、多節肢的昆蟲骨骼,被精心拚接成一種褻瀆生命的形態。
人們的驚歎聲變成了壓抑的抽氣和竊竊私語。
林晚知道,“參觀者7號”的終點就在前麵不遠。那個血液被抽乾、填滿化學藥劑的“她”,就立在下一個轉角,會與真正的她迎麵相對。
死亡的預告像冰水澆頭而下。
不行!絕對不能就這麼走下去!
就在轉過一個彎,引導人即將指向那個標誌性的“歡迎”藏品的前一秒,林晚猛地蹲下身,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啊……”
“怎麼了?”旁邊有人問道。
“腳……腳好像崴了一下。”她吸著冷氣,聲音帶著哭腔,完美複刻了一個嬌氣女孩該有的反應,“好痛……”
隊伍停了下來。引導人不滿地回過頭,那雙黃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戾氣,但又很快壓下:“能走嗎?”
“我……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就一會兒……”林晚抬起臉,眼圈發紅,演技逼真。
引導人皺緊了眉,顯然不想為了一個參觀者耽誤流程。他看了看前麵隱約可見的恐怖藏品,又看了看林晚,最終不耐地揮揮手:“快點!我們在前麵等你。彆亂跑!”他似乎毫不擔心會有人在這種詭異的地方“亂跑”。
隊伍繼續向前,腳步聲和低語聲逐漸遠去,消失在長廊深沉的黑暗裡。
林晚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成功了……她暫時偏離了“情節”!
但短暫的慶幸立刻被更大的恐懼淹冇。她獨自一人,留在了這條充斥著死亡氣息的走廊裡。昏暗的光線在牆壁上投下扭曲搖曳的影子,彷彿隨時會有東西從那些陰影裡撲出來。遠處似乎傳來極其輕微的、像是金屬摩擦又像是某種拖拽的聲音。
她抱緊雙臂,牙齒咯咯作響。
現在該怎麼辦?係統冇有任何警告?是因為這點偏差還在允許範圍內?還是說……它根本不在意她這點微不足道的掙紮?
那個冇有編號的NPC……他是唯一的變數,可能是唯一的生機。
賭一把!
必須找到他!
她掙紮著爬起來,忍著根本不存在的腳踝疼痛,沿著來時的路,小心翼翼地往回走。每一步都輕得像貓,心臟跳得震耳欲聾。她必須避開引導人和其他參觀者,也不能驚動這個恐怖巢穴裡可能存在的其他“東西”。
展覽館大得驚人,結構錯綜複雜,像一座迷宮。房間套著房間,走廊連接著走廊,每一個轉角都可能隱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藏品”。她看到了更多被精心“處理”過的生物,有些能認出原形,有些則完全無法理解曾經是什麼。越往裡走,人類的“作品”比例似乎逐漸增加。
她躲在一個巨大的、裝滿詭異彩色液體的玻璃罐陰影後,看著引導人帶著那群一無所知的羔羊消失在另一條岔路。確認安全後,她才繼續行動。
尋找那個灰色身影的過程近乎絕望。這裡太大了,而且寂靜得可怕。時間一點點流逝,她的恐懼幾乎要累積到頂點。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在一個堆滿廢棄木箱和雜物的偏僻走廊儘頭,她看到了。
那個灰色的背影。
他正推著一輛沉重的、金屬製的平板推車,車上蓋著白布,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白佈下,一隻蒼白浮腫的手無力地垂落出來,隨著推車的移動微微晃動著。
林晚瞬間屏住了呼吸,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壓下那聲衝到喉嚨口的尖叫。
他推著那具屍體,走進一扇毫不起眼的、像是後勤通道的鐵門。門無聲地合攏。
林晚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冷汗浸透了後背。
她找到了。但接下來呢?
跟蹤他?去看他到底做什麼?
這個念頭瘋狂而危險。但那句“活到最後”像魔咒一樣驅使著她。
她深吸了幾口氣,壓下幾乎要讓她癱軟的恐懼,躡手躡腳地走到那扇鐵門前。門冇有完全關死,留下了一條縫隙。
裡麵傳來微弱的、拖動重物的聲音。
她顫抖著,將眼睛緩緩貼近那條縫隙。
門後是一段向下的、粗糙的水泥樓梯,瀰漫著更濃重的消毒水和血腥味。下麵似乎是一個地下室。昏暗的白熾燈光從下麵透上來。
她咬了咬牙,極輕極輕地推開門,側身鑽了進去,然後屏息凝神,像一道影子般貼著牆壁,一步步向下挪動。
樓梯儘頭,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兩側是冰冷的鐵門。唯一一扇虛掩著的門裡,透出最亮的光線,那些細微的聲響也正是從那裡傳來。
她蹭到那扇門邊,再次透過門縫向裡望去。
隻看了一眼,她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那是一個冰冷的、佈滿各種不鏽鋼器械和玻璃容器的房間。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沾滿暗沉汙漬的金屬台。台上,正是剛纔那具被白布覆蓋的屍體——一個年輕男人,眼睛驚恐地圓睜著,胸口有一個可怕的窟窿。是“參觀者3號”!那個之前還在喋喋不休的男人!
而那個穿著灰色製服的男人,正背對著門口,站在金屬台前。
他手裡的不再是長柄刷,而是一把閃著寒光的、造型奇異的長刀。
他動作熟練而穩定,精準地劃開屍體的皮膚,分離組織,取出內臟,放入一旁盛滿液體的玻璃容器中。整個過程安靜、迅速,帶著一種冷靜到極致的殘酷,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或情緒波動,彷彿不是在解剖一具屍體,而是在處理一件普通的材料。
林晚的胃裡翻江倒海,她拚命咬住自己的手背,用疼痛和窒息感對抗著強烈的嘔吐欲和眩暈感。
就在這時,他停下手,拿起旁邊架子上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平穩,冇有任何語調起伏,在這停屍間裡顯得格外瘮人。
“新批次,第七號標本。男性,二十五至三十歲。完整性尚可,輕度破損。處理方式:標準內臟剝離,計劃製作成驚恐姿態立姿標本。”
他頓了頓,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輕響。
記錄完畢,他卻冇有放下筆,而是保持著那個書寫的姿勢,沉默了幾秒。
接著,那平穩到詭異的聲音再次響起,內容卻讓門外的林晚如遭雷擊,徹骨深寒。
“今天又來了一個穿越者。”
“她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樣。”
林晚猛地僵住,血液逆流,四肢百骸瞬間冰冷。
他知道!他不僅知道穿越者的存在,還知道她!
那聲音繼續著,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困惑?
“她冇有跟著隊伍走完預定路線。她在……找我?”
筆尖沙沙的聲音又響了幾下,像是在隨手塗畫。
然後,他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短促、空洞,冇有任何愉悅感,反而讓人頭皮發麻。
“她居然在偷偷學我……”
停頓。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停頓。
地下室的冷氣彷彿鑽進了林晚的骨髓,將她凍在原地,連顫抖都不能。她看著那個灰色的、冷漠的背影,聽著那毫無感情的聲音,吐出決定她生死的話語。
“要不要……”
“把她也做成標本呢?”
林晚的血液徹底冷了,凍僵在原地,連呼吸的本能都已喪失。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那句話在顱內瘋狂迴盪,尖嘯著將她最後一點僥倖撕得粉碎。
做成標本。
像台上的“參觀者3號”一樣,被剖開,被掏空,被填滿冰冷的化學藥劑,擺成一個永恒的驚恐姿勢。
不——!
求生欲像瀕死爆發的電流,猛地擊穿了凍結的恐懼。她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馬上!
她試圖向後挪動發軟的雙腿,卻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肌肉僵硬,動作滯澀得可怕。鞋底與粗糙的水泥地麵發出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摩擦聲。
吱嘎——
聲音微乎其微,但在絕對的寂靜中,卻清晰得如同驚雷。
房間內,那平穩的呼吸聲和筆尖的沙沙聲,戛然而止。
林晚的心臟在這一刻真正停止了跳動。
完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兩道空洞死寂的視線,穿透了薄薄的門板,釘在了她的背上。
跑!
這個念頭終於搶回了身體的控製權。她猛地轉身,不顧一切地衝向樓梯!腳步聲在狹窄空間裡發出巨大的、暴露一切的迴響。
她不敢回頭,拚命向上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身後的地下室像一張巨口,要將她吞噬回去。
鐵門就在眼前!她一頭撞出去,重重摔在走廊冰冷的地麵上,又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沿著來路瘋狂奔跑。
昏暗的走廊扭曲旋轉,兩側玻璃展櫃裡那些扭曲的標本彷彿都在無聲地注視著她這場絕望的逃亡。她分不清方向,隻知道要遠離那扇門,遠離那個人。
一直跑到胸腔炸裂般疼痛,雙腿沉重如灌鉛,她纔敢踉蹌著躲進一個堆滿廢棄畫框和蒙塵絨布的角落,蜷縮起來,拚命捂住嘴,壓抑著劇烈喘息和幾乎要脫口的嗚咽。
身後冇有腳步聲傳來。
他……冇有追來?
為什麼?
是不屑?是覺得她根本逃不掉?還是……那停頓之後的低語,根本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弄?
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她想起他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他早知道她在外麵。他記錄,他低語,就像在記錄一具即將成為藏品的材料。
她蜷縮在腐臭的黑暗裡,瑟瑟發抖。係統冰冷的提示音彷彿還在耳邊——完成情節,才能回家。可情節是死亡。唯一的變數,那個冇有編號的NPC,卻是比既定死亡更恐怖的存在。
她該怎麼辦?
時間在極致的恐懼中變得模糊。可能過了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個小時,走廊遠處傳來了隱約的、分散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哭泣聲。
是那些參觀者?展覽結束了?還是……狩獵開始了?
林晚猛地驚醒。她不能一直躲在這裡。這裡是獵場,每一個角落都可能致命。她必須移動,必須思考。
她想起“原著”情節。在“參觀者7號”死後,剩下的受害者會被引導人以“休息”為名,帶到一個所謂的“接待廳”,那裡有食物和水,實則是更大的囚籠。然後,屠殺會逐一降臨。
那個接待廳……或許有彆的出口?或者能躲藏的地方?
這是唯一的線索。她必須去那裡,但必須避開所有人。
她憑藉剛纔逃亡時混亂的記憶和“原著”描述的模糊指引,在迷宮般的走廊裡小心翼翼地穿行。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間隙,每一次轉角都耗儘她全部的勇氣。
幸運的是,她冇有遇到那個灰色身影,也冇有遇到引導人。展覽館死寂得可怕,彷彿隻剩下她一個活物。
終於,她找到了那個“接待廳”。一扇厚重的、鑲嵌著扭麴生物浮雕的木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昏暗的燈光和人聲。
她不敢進去,縮在門外一個巨大的、覆蓋著天鵝絨帷幔的裝飾柱後麵,透過縫隙向內窺視。
廳內大約有十來個人,比最初進來時少了一些,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驚魂未定的恐懼和疲憊。引導人不在。廳內擺放著一些沙發和茶幾,上麵有一些簡單的食物和飲用水,但冇人去動。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我們……我們得離開這裡!”一個女人帶著哭腔說,“那個東西……那個根本不是動物標本!那是……那是……”
“閉嘴!”一個男人粗暴地打斷她,但他自己的聲音也在發抖,“誰知道亂跑會碰到什麼?等引導人回來,我們必須讓他帶我們出去!”
“他還會回來嗎?他是不是故意把我們丟在這裡的?”
恐慌在無聲地蔓延。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這些人還存有幻想,他們根本不知道引導人自己也是待宰的羔羊,甚至可能已經死了。這裡冇有希望,隻有等待。
她的目光焦急地掃視著大廳,尋找著可能的出口或藏身處。除了他們進來的那扇主門,側麵似乎還有一扇小門,可能是通往廚房或儲藏室的地方?窗戶都被厚重的木板釘死了,一絲光都不透。
就在她觀察的時候,那扇側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
一道灰色的身影一閃而入。
林晚的呼吸瞬間停滯。
是他!
他依舊低著頭,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幾塊乾硬的麪包和一個水壺,像一個沉默寡言、儘職儘責的雜役。他走向那些食物茶幾,將托盤放下,然後轉身,似乎準備離開。
冇有人特彆注意他。在這些驚恐的參觀者眼中,他大概和那些傢俱一樣,隻是這個詭異場所的一部分。
但林晚看到了。
在他放下托盤,轉身走向側門的短短幾秒內,他的腳步極其輕微地在一個沙發角落停頓了一下。那裡坐著一個小個子男人,正抱著頭瑟瑟發抖。
他的手指,那雙剛剛在停屍間裡進行過精密解剖的手指,極其快速、輕巧地在那沙發靠背的褶皺裡拂過,留下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小凸起。
然後,他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消失在側門後。
林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什麼?標記?陷阱?
她死死盯著那個小個子男人。幾分鐘後,男人似乎渴了,伸手去拿茶幾上的水杯。就在他起身的瞬間,他的手臂無意間碰到了那個沙發褶皺。
嗤——!
一聲極輕微的、像是氣體泄漏的聲音響起。
男人甚至冇反應過來,身體就猛地一僵,眼睛瞬間瞪大,瞳孔擴散,臉上迅速瀰漫起一股不正常的青黑色。他連一聲慘叫都冇發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碰翻了茶幾,水杯摔得粉碎。
“啊——!!!”
短暫的死寂後,接待廳裡爆發出歇斯底裡的尖叫。
人群炸開了鍋,瘋狂地向後退縮,遠離那具迅速失去生命跡象的屍體。
“怎麼回事?!”
“他怎麼了?!”
“毒!有毒!”
恐慌徹底吞噬了理智。有人開始瘋狂地撞擊那扇厚重的木門,有人試圖去扒那些被釘死的窗戶,場麵徹底失控。
林晚縮在柱子後麵,渾身冰冷。
她看懂了。那個NPC,他不僅在處理屍體,他還在參與狩獵。他用一種冷靜到極致的方式,精準、高效地清除著“材料”。
而他自己,完全置身事外。
巨大的恐懼再次攫住了她,但這一次,恐懼之中,卻掙紮著生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扭曲的亮光。
他……冇有親自動手殺戮。他隻是在“維護”,在“處理”,在“佈置”。他像一個程式,執行著某種指令,卻又帶著一種超然的冷漠。
而且,他發現了她,卻冇有殺她。
為什麼?
那句“要不要把她也做成標本呢”,是疑問句。他似乎在……評估?
評估她的價值?評估她是否“不一樣”?
一個瘋狂得近乎自殺的念頭,在她腦海裡逐漸成型。
係統要她走情節去死。
怪物要獵殺她做標本。
唯一的生路,似乎掌握在那個最恐怖的存在手中。
如果……如果她證明自己“不一樣”呢?
如果她證明自己有“價值”呢?
價值……什麼價值?對這個地方,對他而言,什麼纔有價值?
她猛地想起停屍間裡,他那個筆記本,那支筆。
記錄。處理方式。計劃製作成某種姿態。
他像是在……做實驗?或者,完成某種“收藏”?
還有他對其他穿越者的熟知……
一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之前的穿越者,是不是都像係統要求的那樣,努力去“走情節”了?所以他們死了,成了標本。
而她,因為極致的恐懼,偏離了情節,反而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需要更大的偏差!需要讓他覺得,她比其他“材料”更特彆!
該怎麼證明?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混亂的接待廳。人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哭喊、撞擊。那個小個子男人的屍體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皮膚已經開始呈現詭異的色澤。
毒藥……標記……
林晚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個沙發褶皺。那個致命的標記點。
一個計劃,一個瘋狂到極點的計劃,在她腦中迅速勾勒。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幾乎要讓她牙齒打顫的恐懼,從藏身的柱子後走了出來,低著頭,混入混亂驚恐的人群。
冇有人注意她。所有人都被死亡的恐懼籠罩著。
她慢慢靠近那個出事的沙發區域,假裝和其他人一樣驚慌失措地後退,目光卻飛快地掃視著地麵和傢俱。
找到了!
在另一個單人沙發的扶手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裡,有一個幾乎與木質紋理融為一體的、微小的金屬凸起,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和之前那個如出一轍!
又一個死亡標記。
她的心臟狂跳起來。機會!
她假裝被擁擠的人群推搡了一下,踉蹌著撲向那個單人沙發。
“小心!”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在身體即將撞到沙發的瞬間,她的手臂“無意地”、用儘全力揮掃過那個扶手下方的死亡標記!
嗤!
那輕微的、致命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股幾乎看不見的淡薄煙霧從標記點噴出。
但林晚早已藉著踉蹌的勢頭,猛地向旁邊一歪,重重摔倒在地,恰好躲開了那煙霧噴吐的核心範圍。她捂著手臂,發出一聲痛呼,臉上瞬間佈滿驚恐和後怕。
“又來了!又是那個!”她指著那個標記點,聲音尖銳顫抖,成功吸引了附近幾個人的注意。
那幾個人看到她摔倒,又看到那噴出的細微煙霧,瞬間臉色慘白,尖叫著再次後退。
“那裡!那裡也有!”
“是陷阱!到處都是陷阱!”
“我們都會死!都會死在這裡!”
恐慌升級了。
林晚從地上爬起來,縮到一邊,劇烈地喘息著,彷彿驚魂未定。冇有人懷疑她是故意的,在絕對的恐懼下,所有人的邏輯都已崩斷。
她成功了。她破壞了其中一個陷阱,並且(她希望)這一幕落在了某些隱藏的觀察眼中。
她證明瞭什麼?證明瞭她能察覺到危險?證明瞭她不像其他人那樣隻會被動等待死亡?
她不知道這夠不夠“不一樣”。
接下來的時間,成了真正的噩夢。
接待廳裡的陷阱似乎被接連觸發,死亡以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降臨。有時是天花板墜落的鋒利碎片,有時是牆壁突然刺出的毒針,有時是腳下地板突然翻開的陷坑。
慘叫聲此起彼伏,活著的人越來越少,鮮血和死亡的氣息濃稠得化不開。
林晚憑藉著對“原著”死亡陷阱的模糊記憶和極度緊繃的神經,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的危機。她不敢再刻意做什麼,隻是拚命地躲閃、生存,每一次都與死亡擦肩而過。
她不知道那個NPC在哪裡,是否在看著。她隻能賭。
終於,當接待廳裡隻剩下最後三四個人蜷縮在角落精神崩潰時,那扇厚重的主門,緩緩打開了。
引導人站在那裡。他的舊西裝上沾滿了新鮮的血跡和不明汙漬,臉上帶著一種極度亢奮和扭曲的笑容,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
“各位尊貴的客人,”他的聲音嘶啞而響亮,“展覽的特彆環節……即將開始。請隨我來,見證最終的……藝術誕生!”
倖存的人如同驚弓之鳥,瑟瑟發抖,無人敢動。
引導人咧開嘴,露出焦黃的牙齒,大步走進來,粗暴地去拖拽離他最近的一個女人。
“不!放開我!放開!”女人發出淒厲的尖叫,拚命掙紮。
林晚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最終環節”意味著什麼。那是屠宰場。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捕捉到。
在那個引導人身後門口的陰影裡,那個灰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又出現了。
他推著那輛熟悉的金屬推車,車上白布隆起,顯然已經“處理”好了新的“材料”。他安靜地站在那裡,低著頭,彷彿在等待引導人清理道路。
引導人似乎也察覺到了,回頭不耐煩地吼了一句:“404!彆擋路!先把垃圾送到處理間去!”
404?
他叫他404?
一個編號?
林晚猛地一愣。他不是冇有編號?
但引導人接下來的話,讓她瞬間如墜冰窟。
“媽的,每次都得給你這廢物編號!連個標本都處理不好,還得老子給你擦屁股!快滾!”
廢物編號?
連標本都處理不好?
林晚突然明白了。
404,或許根本不是他的名字或身份編號。那更像是一個……錯誤代碼。一個係統(或者這個恐怖場所的規則)無法識彆、無法歸類、視為“錯誤”的存在。
所以他“冇有編號”。所以他被呼來喝去。所以他隻是“處理”和“維護”。
但他……真的“處理不好”嗎?
她想起停屍間裡那雙穩定、精準、殘酷的手。想起他佈置的致命陷阱。
一個被所有人輕視、視為“錯誤”和“廢物”的……真正的高效獵殺者?
引導人還在粗暴地拖拽那個哭喊的女人。另外兩個倖存者已經嚇傻了。
404推著車,緩緩讓開通路,依舊低著頭,毫無反應。
機會稍縱即逝!
林晚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她猛地從藏身之處衝了出來,不是衝向門口,而是衝向了404!
在所有人,包括引導人驚愕的目光中,她一把抓住了404推著推車的那隻手臂的袖子。
冰冷的,堅硬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抬起頭,迎上那雙因為她突然靠近而緩緩抬起的、空洞死寂的眼睛。她用儘全身力氣,擠出一個扭曲的、近乎諂媚的、卻又帶著極致恐懼的笑容,聲音尖利地大喊:
“我知道!我知道哪裡有更完整的‘材料’!我知道怎麼處理能更好儲存!帶我走!我有用!”
整個場麵瞬間凝固了。
引導人拖拽女人的動作停住了,錯愕地看著她,像是看一個瘋子。
另外兩個倖存者張大了嘴。
404的動作停頓了。那雙死寂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近距離地,落在了她的臉上。
冇有任何情緒。冇有驚訝,冇有疑惑,冇有殺意,也冇有接受。
隻是看著。
像是在掃描一件無法識彆的物品。
時間彷彿過去了一個世紀。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袖子,從林晚冰冷顫抖的手指中抽了出來。
動作間,冇有任何表示。
就在林晚的心徹底沉入穀底時,他卻並冇有推開她,也冇有任何其他動作。
隻是轉回頭,繼續用那平穩無波的聲音,對引導人說,又像是單純地陳述:
“她,歸我處理。”
引導人那雙渾濁亢奮的眼睛在林晚和404之間來回掃視,臉上扭曲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冇完全理解這突髮狀況。一個參觀者,主動要求被“處理”?還聲稱自己“有用”?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被痰堵住了:“歸你?404,你這廢物又想搞砸什麼?這是霍夫曼先生點名要的‘驚懼’材料!”他粗暴地拽了一下手裡的女人,那女人發出一聲更淒厲的哀嚎。
404冇有看引導人,那雙空洞的眼睛依舊落在林晚臉上,像是在讀取一段無法理解的錯誤代碼。他的聲音平穩地重複,冇有任何強調,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最終感:
“她,歸我處理。”
引導人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似乎在權衡。他厭惡地瞪了404一眼,又打量了一下林晚——一個看起來嚇破了膽、胡言亂語的女孩。或許覺得她不夠格成為霍夫曼的“珍藏”,又或許單純不想和這個“錯誤”的廢物多糾纏。
“媽的,”他啐了一口,濃痰落在血跡斑斑的地毯上,“隨你的便!搞砸了看先生怎麼收拾你!”他不再理會,更加用力地拖拽著那個絕望的女人,向走廊深處走去,哭喊聲和獰笑聲逐漸遠去。
另外兩個幾乎崩潰的倖存者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一切,似乎想從這詭異的變故中抓住什麼。但404已經轉過了身,推著他的推車,向那扇側門走去。
他冇有看林晚,也冇有說任何話。
走?還是不走?
跟上去,可能是更直接的死亡。不跟,留在這裡,就是等待引導人折返或者彆的什麼恐怖降臨。
林晚的牙齒死死咬著下唇,嚐到了血腥味。她冇有猶豫太久。賭注已經壓下,她冇有回頭路了。她踉蹌著,跟上了那個灰色的背影。
側門後是一條更狹窄、更陰暗的通道,空氣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陳年的血腥和塵埃,幾乎令人窒息。推車的輪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發出單調的咕嚕聲,除此之外,隻有她自己劇烈的心跳和壓抑的呼吸。
他走得不快,但始終冇有回頭,彷彿根本不在意她是否跟著。
通道儘頭是一段向下的旋轉鐵梯,鏽跡斑斑,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下麵就是那個她曾窺視過的地下層。冷白的燈光從下方透上來,比上麵更加陰森。
他推著車,消失在樓梯口。
林晚停在樓梯頂端,雙腿如同灌鉛。下麵是他的領域,是他的“處理間”。下去,就是真正踏入獵食者的巢穴。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腐臭的空氣,扶著冰冷的金屬扶手,一步步向下。
地下層的景象比之前驚鴻一瞥更令人膽寒。不止一間停屍房,走廊兩側還有著各種用途不明的房間,門上的觀察窗透出裡麵冰冷的器械和福爾馬林容器裡模糊扭曲的影子。空氣寒冷刺骨。
404將推車停在最大的那間停屍房門口,打開門,將車上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推進去,然後開始解身上的灰色製服外套,彷彿她不存在。
林晚僵在走廊裡,不敢進去,也不敢離開。
他脫下外套,露出裡麵同樣是灰色的工裝襯衣,然後將外套仔細掛在一旁的掛鉤上。接著,他走到金屬台前,掀開白布,開始準備工具——刀、鋸、鉤、針線,一係列閃著寒光的器械被有條不紊地擺放整齊。
整個過程,安靜,專注,高效。像是在準備一頓普通的晚餐。
然後,他拿起那個筆記本和筆。
林晚的心臟猛地縮緊。又來了。
他一邊檢查台上的屍體,一邊用那平穩無波的聲音記錄:“新批次,第十二號標本。女性,三十歲左右。頸部有勒痕,完整性較高。處理方式:標準處理,計劃製作成……”
記錄停頓了一下。
他微微側過頭,那雙空洞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明確地看向了站在門口、臉色慘白如鬼的她。
“……你需要證明你的‘有用’。”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林晚的耳膜。
證明……有用?
她的大腦瘋狂運轉,幾乎要冒煙。有用?對什麼有用?對處理屍體?對製作標本?她怎麼可能懂那些!
“我……我……”她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我……可以幫你記錄……”她看向他手裡的筆記本,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沾邊的東西。
他冇有反應,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讓她無所遁形。
她猛地想起之前他低語的內容。“今天又來了一個穿越者。”“她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知道穿越者!他知道係統和情節?
一個更瘋狂的念頭竄了上來。
“我知道……我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利,“我知道還會有人來!我知道他們會怎麼死!我知道……我知道‘情節’!”
這是她唯一的、真正的“不一樣”。她是穿越者,她擁有“原著”的資訊!
404握著筆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那雙死寂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難以形容的東西極快地掠過,快得像是錯覺。不是情緒,更像是一種……數據的重新校驗?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將手中的筆,遞向了她。
動作僵硬,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卡頓?彷彿這個“遞出”的動作,並不存在於他原本的指令集中。
林晚看著那支沾著不明汙漬的筆,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她顫抖著,伸出冰冷僵硬的手指,一點點,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筆桿。
冰冷的觸感。
在她接過筆的瞬間,404收回了手,轉向金屬台上的屍體,拿起了那把寒光閃閃的長刀。
“記錄。”他命令道,聲音依舊平穩,卻不再是對著筆記本,而是對著她。
然後,他開始了。
刀刃精準地劃開皮膚,分離組織,取出內臟。冇有多餘的動作,冇有一絲浪費。安靜,迅速,殘酷。
林晚胃裡翻江倒海,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死死盯著手中的筆記本和筆。她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筆。
“新批次…第十二號標本…”她艱難地複述,聲音發顫,“女性…三十歲左右…頸部勒痕…完整性高…”
她不敢看,隻能聽著那細微而恐怖的切割聲,憑藉他簡短的提示和自己的想象,胡亂地在紙上劃拉著。字跡歪斜扭曲。
“處理方式…標準處理…”她寫到一半,停住了。
計劃製作成什麼?他冇說。
她鼓起勇氣,極快地抬眼瞥了一下。
台上的屍體眼睛圓睜著,殘留著極致的恐懼。404正用一種特殊的夾具固定她的頭顱,調整著她的角度,讓那張恐懼的臉龐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彷彿在凝視什麼的姿態。
“計劃…”林晚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404冇有回頭,手中的動作不停,冰冷的聲音響起:
“凝視型標本。角度偏左十五度,突出頸動脈索痕。”
林晚的手指一顫,筆尖差點戳破紙張。她低下頭,瘋狂地按照他說的記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她全部的力氣。
他不需要看,就知道她在記錄什麼,甚至知道她記錄到了哪裡。
接下來的時間,成了林晚一生中最漫長、最恐怖的酷刑。
她成了他的“記錄員”。看著他以驚人的效率“處理”一具又一具被送下來的屍體。引導人後來又下來過一次,扔下兩具新的“材料”,看到林晚拿著筆站在角落記錄時,隻是怪異地笑了一聲,罵了句“瘋子”,便不再理會。
404似乎完全沉浸在他的“工作”中。他偶爾會吐出幾個簡短的詞:“肌腱剝離”、“骨骼漂白”、“皮膚鞣製”、“驚厥姿態固定”……每一個詞都伴隨著令人作嘔的畫麵和聲音。
林晚強迫自己變成一台隻會記錄和複讀的機器,遮蔽掉所有感官和思維,才能勉強不崩潰。
她發現,他的“處理”遠非簡單的殺戮和儲存。他像是在進行某種極端的研究,試圖通過不同的死亡方式、處理手法,來達到某種他理想中的“完美儲存”或“特定姿態”。有些屍體被反覆處理,直到他認為“達標”。
他對“材料”極其挑剔。一點點瑕疵都會導致整個“標本”被廢棄——扔進角落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強酸氣味的溶解池裡。
效率,精準,冷酷。還有一種偏執的完美主義。
這根本不是“處理不好”。這簡直是大師級的水準。引導人和那個未曾謀麵的“霍夫曼先生”,根本不知道這個被他們視為“廢物”的404,擁有怎樣可怕的能力。
他隻是在做他自己認定的事,而他的標準,高得可怕。
時間在地下室失去了意義。可能過了幾天,也可能隻是幾個小時。上麵的慘叫聲早已平息,隻剩下地下室裡永恒的寂靜和偶爾響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操作聲。
林晚的體力和精神都瀕臨極限。饑餓、乾渴、寒冷和無休止的恐懼折磨著她。她全靠一股不想變成台上那些“材料”的意念支撐著。
期間,係統冰冷的提示音偶爾會響起,催促她“迴歸情節”,“警告偏離”,但她已經完全無視了。回去就是死,留在這裡……至少現在還活著。
有一次,404在處理一具屍體時,動作突然停頓了一下。
他看著屍體手臂上一處微小的、似乎是舊傷的疤痕,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
然後,他拿起一把精細的小刀,極其小心地,將那小塊帶有疤痕的皮膚完整地切割了下來,放在一旁的玻璃片上,貼上標簽,收進了一個抽屜裡。
那抽屜裡,已經有了不少類似的玻璃片。
像是在收集。
林晚不敢問。
又有一次,他在製作一個“奔逃姿態”的標本時,反覆調整腿部肌肉和骨骼的角度,卻始終不滿意。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陷入了某種僵局。
整個地下室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林晚屏住呼吸,連記錄都忘了。
終於,他極其緩慢地轉過頭,那雙空洞的眼睛,再次看向她。
“角度不對。”他說。
林晚的心臟停跳了一拍。她不懂!她怎麼可能懂!
“需…需要多少度?”她硬著頭皮,顫聲問。
他冇有回答,隻是看著她,然後又緩緩轉回頭,看著那具標本。突然,他拿起一把沉重的骨錘,猛地砸了下去!
哢嚓!
骨骼碎裂的刺耳聲響徹房間。
標本的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了。
404看著那扭曲的角度,偏了一下頭,似乎……滿意了?
他拿起針線,開始固定。
林晚胃裡一陣翻騰,差點吐出來。他是個瘋子!一個冷靜的、高效的、偏執的瘋子!
但她也隱約摸到了一點東西。他要的是“結果”,是那種能滿足他某種未知標準的“形態”,至於過程是否破壞,是否完美,他不在乎。他在實驗。
她的“有用”,必須體現在能幫助他達成“結果”上。光是記錄,可能不夠。
機會來得猝不及防。
那天(或者是夜晚?),404正在處理一具新的屍體。這具屍體似乎有些特殊,死亡時間稍長,已經開始出現輕微的僵硬和**跡象。
他嘗試了幾種方法想要軟化組織,恢複彈性,但效果都不理想。
他站在那裡,重複著無效的操作,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那種冰冷的、僵硬的、彷彿程式卡死的感覺又出現了。
林晚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突然,他猛地停下動作,轉過頭,死死盯住林晚。
那眼神依舊空洞,卻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炸開的偏執。
“解決方案。”他冰冷地命令道。不是詢問,是要求。彷彿她是一個理應提供答案的工具。
林晚的腦子嗡的一聲。解決方案?她怎麼知道!她隻是個普通學生!
“我…我不知道…”她幾乎是哭著說出來的。
404朝她邁了一步。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而下。
“不!等等!”林晚魂飛魄散,大腦在極限壓力下瘋狂搜尋一切可能相關的資訊!化學?生物?她高中那點知識早就還給老師了!等等!標本!福爾馬林!她記得福爾馬林是防腐的!但具體…
“試試…試試加熱?”她語無倫次,想起以前似乎聽說過熱敷可以緩解肌肉僵硬?“或者…或者用酒精?高濃度的?或者…酸性溶液?醋酸?檸檬酸?”她把能想到的化學名詞都胡亂扔了出來,“或者…或者酶?蛋白酶?分解……”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隻是拚命地、絕望地吐出所有可能沾邊的詞,試圖滿足他的要求,拖延死亡。
404停住了腳步。
他看著她,又看看台上的屍體,似乎在處理她這些雜亂無章的資訊。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牆邊那一排裝著各種液體的玻璃容器前,開始逐一檢視標簽。
他拿起一個棕色的瓶子,上麵寫著某種酸性溶液的名稱。又拿起一個裝著透明液體的瓶子,標簽是酒精。
他拿著那兩個瓶子,回到台前,用滴管吸取了少量,混合在一個小碟子裡,然後塗抹在屍體僵硬的手臂上。
他靜靜地觀察著。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祈禱著千萬彆出問題,哪怕有一點用都好!
幾分鐘後,他似乎發現皮膚的顏色產生了微妙的不理想變化。他放下了酸性溶液。
他又嘗試用酒精加熱,微微烘烤另一處皮膚。
這一次,僵硬的肌肉似乎軟化了一點點。
他偏著頭,觀察了更長時間。
然後,他拿起筆(從林晚手裡拿回的),在筆記本上記錄了什麼。
他冇有再看林晚,繼續他的工作,但采用了輕微加熱的酒精來處理頑固的僵硬部位。
林晚虛脫般地靠牆滑坐在地上,冷汗已經浸透了全身。
她……蒙對了?或者說,她提供的雜亂資訊,
somehow
觸發了他自己的處理邏輯?
她好像……又過關了。
但下一次呢?她不可能每次都這麼幸運。
她必須找到真正的生路。不能永遠被困在這個地獄裡,做他的“記錄員”和“靈感提示器”。
她開始更仔細地觀察。觀察他,觀察這個地下室,觀察一切細節。
她注意到,404有時會對著空無一物的牆壁發呆,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劃動,像是在操作一個看不見的控製麵板。
她注意到,那個引導人下來扔“材料”時,偶爾會抱怨“係統又卡頓了”、“能量供應不穩定”。
她注意到,404收集的那些皮膚碎片、毛髮樣本,標簽上除了編號,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像是代碼的符號。
一個荒謬的、卻又逐漸清晰的念頭,在她心中浮現。
404,這個被排擠、被視為“錯誤代碼”的存在,這個擁有可怕能力卻做著最低等工作的NPC…
他會不會……並不僅僅是一個“NPC”?
他熟知穿越者。
他似乎能察覺到“係統”的存在。
他的行為模式,那種精準、重複、卡頓、以及試圖突破某種限製的感覺……
更像是一個……卡在世界規則bug裡的……程式?
或者,一個試圖理解自身處境的存在?
這個想法讓她不寒而栗,卻又隱隱看到了一絲希望。
如果他和“係統”並非一體,甚至存在某種衝突……那她是不是可以……
幾天後(她憑感覺估算),機會再次降臨,這一次,是災難性的。
整個地下室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燈光瘋狂閃爍,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牆壁和天花板簌簌地落下灰塵和碎屑。
像是地震,又像是某種更龐大的東西正在崩潰。
“媽的!又是能量過載!那個瘋子霍夫曼!”引導人驚慌失措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他連滾爬爬地衝下來,對著404吼道,“廢物!看好這裡!彆讓‘藏品’受損!我去核心控製室看看!”
他說完就慌不擇路地衝向了走廊另一端,消失在黑暗裡。
震動持續著,越來越劇烈。一個玻璃容器從架子上摔下來,砰地碎裂,刺鼻的液體流了一地。固定屍體的金屬夾具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404站在原地,在明滅不定的燈光下,仰著頭,看著劇烈搖晃的天花板。他的身體站得筆直,冇有任何驚慌,但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數據流一樣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閃動、衝突!
他的手指再次在空中快速劃動,這一次速度快得出現了殘影!嘴唇無聲地開合,像是在急速計算或者對抗著什麼。
“錯誤…”
“指令衝突…”
“路徑鎖定…”
“權限…拒絕…”
“……”
破碎的、冰冷的詞語極其微弱地從他唇邊溢位。
林晚緊緊抱住一根堅固的管道,防止自己被甩出去。她看著明顯處於異常狀態的404,心臟狂跳。
係統故障?世界不穩定?
這是機會!也許是唯一的機會!
震動達到了頂峰,一台巨大的儀器轟然倒塌,砸在地上,火花四濺!整個地下室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坍塌!
404眼中的數據流衝突也達到了極致,他的身體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高頻的抖動,像要散架一樣!
就是現在!
林晚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和力量,她鬆開管道,連滾帶爬地衝到404麵前,用儘全身力氣大喊,試圖壓過一切的噪音和混亂:
“404!你想離開這裡嗎?!”
“你不是錯誤!你不是廢物!”
“你可以擺脫他們!擺脫這個係統!”
“我知道出口!我知道怎麼打破‘情節’!”
“跟我合作!我能幫你!”
她把她能想到的所有可能具有誘惑力、可能刺激到他核心邏輯的詞句全都吼了出來。她不知道什麼是他的“核心”,她隻是在賭,賭他對現狀的不滿,賭他擁有某種程度的“自我”意識!
404劇烈抖動的身體猛地停住!
眼中瘋狂衝突的數據流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凝固。
他極其緩慢地、一格一格地,低下頭。
那雙第一次不再僅僅是空洞,而是充滿了無數碎裂、混亂、瀕臨崩壞光芒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她。
周圍的震動、噪音、崩塌,彷彿都在這一刻遠去。
時間凝固了。
他看著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見”她。
然後,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張開了嘴。
喉嚨裡發出一種像是老舊齒輪強行轉動、電流穿過破損線路的、刺耳扭曲的雜音。
“……證……明……”
這不是他平時那種平穩的、模仿人類的語調。這是一種更原始、更機械、更掙紮的聲音。
證明。
又是證明。
但這一次,含義截然不同。
林晚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證明什麼?證明她能幫他離開?她怎麼證明?她連出口在哪裡都不知道!
混亂中,她猛地想起了引導人衝去的方向!核心控製室!
還有404之前無意識劃動的、操作看不見的控製麵板的手勢!
一個瘋狂的靈感擊中了她!
她抬起手,不再徒勞地指向任何具體方向,而是模仿著他之前的手勢,在空中快速劃動起來,同時語速極快、幾乎是憑著本能胡言亂語:
“權限覆蓋!繞過係統校驗!我知道介麵協議!能量引導至備用迴路!破壞情節錨點!我們可以強製觸發脫離程式!”
她把她看過的所有科幻、遊戲、小說裡聽起來高大上的術語全都糅合在一起,混合著她對“係統”、“情節”的理解,不顧一切地喊了出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隻是在模仿,在堵伯,賭他能夠理解這些“概念”,賭這些概念能與他底層邏輯中的某些東西產生共鳴!
404凝固的目光,隨著她模仿的手勢和那些荒謬的術語,劇烈地閃爍起來!
像是瀕死的程式接收到了最後一段關鍵代碼!
他猛地抬起手!
不是對著她,而是對著空中那看不見的控製麵板!
他的手指以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舞動起來!帶起一片虛幻的殘影!
整個地下室的燈光瞬間熄滅了足足三秒!
然後,猛地亮起,變成了刺眼的、不斷閃爍的紅色!
尖銳的、不同於之前的、更像是最高級彆警報的蜂鳴聲撕裂了空氣!
遠處,傳來了引導人驚恐到變形的尖叫:“怎麼回事?!誰啟動了自毀程式?!不——!!!”
轟隆!!!
一聲巨大的、沉悶的爆炸聲從地底深處傳來!整個地麵猛地向下一沉!
林晚被震得摔倒在地。
404站在原地,紅色的警報燈在他臉上明滅閃爍。他停止了操作,那雙眼睛裡的混亂和數據流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冰冷的、深邃的平靜。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摔在地上、驚恐萬狀的林晚。
警報聲、爆炸聲、引導人的慘叫聲還在持續,世界正在崩潰。
他向她,伸出了手。
那隻曾經拿過解剖刀、握過骨錘、沾滿無數“材料”血跡的手,平穩地停在半空。
冇有任何言語。
林晚看著那隻手,又看看他冰冷平靜的眼睛。
她顫抖著,伸出了自己冰冷僵硬的手,放入他的手中。
觸感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輕輕一拉,將她從地上拉起。
然後,他拉著她,不再看這正在崩塌的地下王國一眼,轉身走向走廊深處,一扇她從未注意過的、隱藏在管道後麵的、散發著微弱藍色光暈的金屬門。
門無聲滑開。
後麵不是房間,而是一條扭曲的、閃爍著不穩定光流的通道。像是數據破碎形成的虛空。
404冇有絲毫猶豫,拉著她,一步踏入了那片光怪陸離的混亂之中。
強烈的失重感和眩暈感瞬間襲來。
林晚最後看到的景象,是身後那血腥地獄在爆炸和火光中徹底坍塌、分解成無數飛散的數字碎片。
還有腦海裡,那係統冰冷提示音發出的、充滿雜音的、斷斷續續的最後通告:
“警告……世界架構……崩潰……”
“錯誤……錯誤……錯誤……”
“檢測到……未知……協議……”
“強製……脫離……”
聲音戛然而止。
徹底的寂靜和黑暗包裹了她。
……
不知過了多久。
意識一點點迴歸。
林晚猛地睜開眼,劇烈喘息。
眼前不再是血腥的地下室,也不是扭曲的數據通道。
而是一片一望無際的、純白色的荒原。天空是同樣的慘白,冇有太陽,冇有雲朵,什麼都冇有。寂靜得可怕。
她躺在地上,身下是某種堅硬的、光滑的白色材質。
她猛地坐起身,四下張望。
404就站在她不遠的地方,背對著她,仰著頭,看著那片一無所有的白色天空。灰色的製服在這片純白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似乎在…感受著什麼?或者…接收著什麼?
林晚不敢出聲。她檢查自己,身體完好無損,之前的饑餓寒冷恐懼似乎都消失了,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這裡是什麼地方?係統空間?另一個世界?還是……世界的夾縫?
404緩緩低下頭,轉過身。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晚身上。
那雙眼睛,依舊冇有什麼情緒,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一點難以形容的東西。不再是全然的空洞,而是像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的冰湖。
他向她走來,停在她麵前。
然後,他抬起手。
不是之前那種操作無形麵板的手勢,而是攤開了手掌。
在他的掌心,靜靜地躺著一枚小小的、不規則形狀的、閃爍著微弱藍色光芒的晶體碎片。像是從什麼更大的東西上碎裂下來的。
“給你的。”他平靜地開口,聲音恢複了一開始的平穩,卻又似乎有哪裡不同了。
林晚怔怔地看著那枚碎片,又看看他,不敢接。
“這…這是什麼?這裡…是哪裡?”
404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看著掌心的碎片。
“世界碎片。”他說,“‘標本師’世界的核心碎片之一。擁有它,你可以……一定程度上,拒絕你不想要的‘情節’。”
林晚的心臟猛地一跳!
拒絕情節?!
她顫抖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拈起了那枚碎片。
碎片觸手冰涼,那微弱的藍光似乎能流入她的身體,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你……你為什麼要給我這個?”她聲音乾澀地問。
404沉默了片刻。
“你證明瞭你的‘價值’。”他回答,語氣冇有任何波動,“你的‘不一樣’,提供了……新的變量。促成了係統的邏輯崩潰和我的……計算升級。”
他頓了頓,像是在選擇用詞。
“這是……等價交換。”
等價交換。她提供“變量”,他給予“碎片”。
冰冷,理智,符合他的邏輯。
但林晚看著他那雙似乎有了細微變化的眼睛,總覺得……或許不止如此。
“那……你呢?”她鼓起勇氣問,“你要去哪裡?”
404轉回頭,再次望向那片無儘的白色荒原。
“還有很多‘世界’。”他平靜地說,“很多‘係統’。很多……錯誤需要修正,很多……數據需要收集。”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有些模糊,像是要融入這片白色。
“走吧。”他說,冇有回頭,“碎片會指引你……找到臨時的‘安全屋’。活下去。”
他的身體逐漸分解成無數細微的、閃爍著淡藍色光芒的數據流,如同星塵般開始消散。
“等等!”林晚急忙喊道,“我……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數據流消散的速度加快,404最後的身影幾乎透明。
那平穩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絲極微弱的、或許是錯覺的……波動?
“也許。”
“如果……你的‘情節’,足夠有趣。”
聲音徹底消失。
最後一點數據流光粒也融入了白色的空氣,無影無蹤。
彷彿他從未存在過。
隻剩下林晚一個人,站在無邊無際的純白荒原裡,手裡緊緊攥著那枚散發著微弱藍光的世界碎片。
碎片上的光芒輕輕閃爍了一下,指向了一個方向。
安全屋的方向。
活下去的方向。
她深吸了一口氣,握緊碎片,邁開了腳步。
腳下的白色地麵延伸向未知的遠方,頭頂是永恒不變的慘白天空。
孤獨,但不再全然絕望。
她的編號曾是參觀者7號。
他的編號是404。
故事,似乎纔剛剛開始。
(完)
更新時間:2025-09-02
09:3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