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青銅門

陳渡第一次看到那個帖子，是在淩晨三點十七分。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出租屋的牆壁上投出模糊的影子。帖子標題是標準的網絡詐騙體——“急尋誌願者參與曆史回溯項目，報酬麵議”，但下麵跟了三百多樓，全是一句話：

“我回來了。”

一模一樣的四個字，來自三百多個不同的賬號，註冊時間橫跨七年。

陳渡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三秒，然後點了右上角的叉。

他二十六歲，在一家短視頻公司做後期剪輯，每天處理十五個小時的網紅視頻，對“流量密碼”這個詞已經生理性厭惡。關掉手機，翻身，閉眼。

螢幕又亮了。

不是訊息推送，是整個螢幕變成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顏色——介於青銅鏽和琥珀之間的某種質感，像是光穿過兩千年的時間照過來。一個字浮現在正中央：

“來。”

陳渡後來反覆回想這個瞬間，試圖找到自己點下那個鏈接的理由。找不到。非要說的話，大概是因為那個字的寫法——小篆，他在大學選修課上見過拓片的那種小篆，但比任何拓片都更鮮活，像是墨跡剛乾。

他點了一下。

手機開始發燙。不是那種玩遊戲過熱的燙，而是一種有方向的熱，像是一扇門在他麵前緩緩推開，門縫裡透出的風帶著鹹陽宮椒房殿的香料味。

陳渡想鬆手，手指卻粘在了螢幕上。出租屋的牆壁開始褪色，空調的嗡鳴被一種更深遠的聲音取代——那是成千上萬人在夯土，在唱《無衣》，在把鐵汁澆進範模裡。

他最後看到的現代物件，是床頭那桶還冇丟的泡麪。康師傅紅燒牛肉味。包裝上印著“圖片僅供參考”。

然後整個房間碎成了光點。

二、願景司

落地的時候，陳渡的膝蓋磕在某種堅硬的地麵上。

疼。非常疼。不是夢。

他抬起頭，發現自己跪在一間巨大的殿宇中。不是影視城那種油漆未乾的仿古建築，是真的舊。每一根柱子都帶著歲月包出來的漿，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他從未聞過的氣味——冇有現代工業製品的任何痕跡，隻有木頭、銅、麻和某種焚燒過的草木灰。

“起來。”

聲音從正前方傳來。陳渡撐著地麵站起來，手掌按到的是真正的磚石，縫隙裡嵌著不知道多少年的塵土。他的牛仔褲和衛衣在這間殿宇裡顯得荒誕至極，像是用記號筆在一幅古畫上塗鴉。

正前方是一張案幾，後麵坐著一個人。穿著黑色的袍服，冠上垂著珠旒。不是皇帝——珠旒的數量不對。這人麵前放著一卷竹簡和一方銅印，看陳渡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剛到的貨物。

“願景司，左監丞，韓談。”那人自報家門，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菜單，“你是今年第十七個。”

“今年？”

“始皇二十八年。”韓談把竹簡展開，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小篆，“你的來處，我們稱為‘願景隙’。天下人心有所求，求到極處，便會裂開一道縫。這些縫隙通往不同的時候，不同的人。你來的那一道，開在鹹陽。”

陳渡的腦子裡像有一百個問題在打架，但最先衝出來的那句話連他自己都意外：“所以那些帖子……都是真的？”

“帖子？”韓談皺了皺眉，隨即露出一種瞭然的神情，“你說的是隙縫在那邊的形狀。形狀不重要，重要的是隙縫所繫之願景。你來的那道縫，係在誰身上？”

“秦始皇。”陳渡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殿宇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震動了一下，“網上很多人說，想給秦始皇續命。”

韓談沉默了。

沉默持續了大約三十個呼吸的時間。然後他站起來，繞過案幾，走到陳渡麵前。這個秦朝的官員比陳渡矮了半個頭，但那雙眼睛裡沉澱著的東西讓他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跟我來。”

韓談帶著他穿過殿宇側麵的甬道，走了一刻鐘，停在一扇青銅門前。門上冇有花紋，冇有任何裝飾，隻有一塊被摩挲得光滑無比的銅環。韓談握住銅環，叩了三下。

門開了。

門後的空間大得不像話。陳渡的第一反應是“這不合建築邏輯”——從外麵看，這扇門最多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