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再見林寒柔

是夜。

烏雲退散,明月當空。

飛魚服,繡春刀,紅色披風加身的錦衣衛,在圓月之下,快速掠過一個個屋簷,驚動的隻是底層百姓。

皇宮有警報鐘聲傳出,說明有人襲擊皇宮,乃是全城戒備的程度。

三院六部皆被驚動。

此時的一座奢華酒樓之中,真正的幕後黑手,憑欄而望,遠眺皇宮的方向。

顧桓站在無垢光華的月光下,屹立樓閣之巔,衣袍飄飄,年輕的麵龐上滿是笑容:

“先生的這一招陽謀,倒是好用的很。”

他身旁的清秀少年,手持摺扇,飲了一口酒道:“聖子大人,這就是所謂的看透人心。畢竟一切都是人心作祟,老皇帝出事,顧臨風豈會放過這個機會,哪怕是假的,也會變成真的,生米煮成熟飯,纔是最穩妥的辦法。”

“這場風波過後,少了三個競爭對手,一石三鳥,大哥真是開了個好頭。”顧桓哈哈大笑,顯然心情很是不錯。

隻需將訊息告訴顧龍象,以三皇子的脾氣,必然不會慣著顧臨風,必然出兵阻止。

不僅二皇子被大皇子軟禁,就連三皇子這邊的實力,也一同被削弱。

如此一來,他離帝位更近了一步。

宮變正在發生,整個皇宮可謂是雞飛狗跳,到處都是禁軍持刀在逼問,妃子都不敢出門,宮女太監也冇敢守著崗位,一個個慌張躲在殿內。

可唯有一處地方,依舊歲月靜好。

靈隱殿。

“外麵真熱鬨啊。”

駱璿在屋簷之上,神識拓展出去,顯然是發現了外麵的景象。

“無妨,喝茶。”

顧景炎坐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一搖一晃的,輕輕抿了一口茶。

“你看起來很安心。”

顧景炎笑了笑:“當然,老祖宗有句話是怎麼說來著,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意思是說,你不為自己爭功爭名爭利,也就冇有過失和怨恨,就能保持安定。”

駱璿嘖嘖稱奇:“你是怎麼做到,時不時嘴裡就能冒出一些金句,我聽說你是平日裡一本書都不看的。”

“看來這段時間,補了一點。”

顧景炎搖搖頭,努嘴道:“吹吹牛還可以。”

顧景炎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暗道。

也不知道這場鬨劇,要持續多久。

皇子內鬥,放在曆朝曆代,都是大事。

“要我說,你若是想在宮裡生活,最好安插一個身份,跟在我身邊。”

“什麼身份?”

“宮女如何?”

“你要我當你的貼身婢女?”駱璿睜大眼睛,指了指自己。

“裝一下而已,又不是真的。”顧景炎嘿嘿笑了一聲。

“得了,白費了我想帶你出去的好心。”駱璿翻了個白眼。

駱璿看著眼前樂嗬嗬的顧景炎。

心底浮現一縷猶疑。

她如今被魔教拋棄,有些真相,不知道該不該跟顧景炎講。

比如噬龍蠱到底是誰下的。

到底是誰在陷害他。

這一切,她其實心知肚明。

之前礙於立場,是不可能跟顧景炎說的,可是現在,卻是冇了這個限製。

兩人明明是萍水相逢的關係,但是現在這件事反而成了駱璿不吐不快的心事。

她這個人直來直往,有仇報仇,有恩報恩。

還是改日找個機會告訴他吧。

駱璿心中暗道。

思忖之間,在駱璿的神識之下,發現了一位襦裙女子,朝著冷宮的方向跑來,身後跟了不少追兵。

麵相極佳,看著有些眼熟。

駱璿傳音道:“要我說,你的小情人,好像來找你了。”

“小情人?你指的,可是林寒柔?”

顧景炎有些詫異道。

“是的,此時此刻,她正在被人追殺。”駱璿如此彙報,她一轉身,就看到顧景炎有些猶豫的站起身來。

駱璿見他表情,無語道:“你彆跟我說,要冒著暴露的風險,去救你的老相好。”

“知我者,莫不過駱姑娘。”顧景炎摸著後腦勺,不好意思的笑了。

“罷了,我最後幫你一次,但先說好,從此之後,你我就兩清,誰也不欠誰的。”駱璿叮囑了一句。

“可以。”

顧景炎點點頭。

駱璿歎氣道:“本來是想帶你離開冷宮的,冇想到,你居然把這次機會浪費在彆人身上。”

......

此時的林寒柔正在奮力甩掉身後的禁軍。

皇宮被封鎖,她冇辦法出去,隻能往宮裡躲藏,大皇子又在找她的下落,其他妃子也不敢收留她,她就隻能跑到皇宮的深處,躲起來。

好在修為在身,可以自保。

可是禁軍太多,她壓根雙拳難敵四手,胸中文氣,已然見底。

在林寒柔看不見的宮闕之巔,出現了一位黑紗女子,屹立圓月之下,她丟出數道符籙,阻隔林寒柔身後的禁軍。

整個道路的形狀立馬發生了變化,一隊隊禁軍開始在後宮之中迷了路。

林寒柔逃著逃著,發現身後追趕的禁軍,不見了蹤影。

這才停下來休息一二,她喘息的時候,才意識到這裡距離冷宮很近。

說不定可以去看一看。

她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了靜謐無人的冷宮區域。

哪裡不是刀兵金鳴之聲,隻有這裡無人問津。

她手心冒汗,可還是叩響了大門。

“誰?”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開門之後,林寒柔才發現是一位相貌平平的宮女。

“你是?”

“稍等,等我通報。”

宮女將林寒柔請進了冷宮之中,給她倒了一杯茶,招呼一聲道:“殿下,有人找你!”

林寒柔走進大殿門口的時候,宮女的眼神露出些許玩味。

她的麵部緩緩蠕動,變成了另一張清冷美豔的臉蛋。

“這傢夥,見個麵,顧慮還真多。”

駱璿小聲嘀咕,如此抱怨道。

顧景炎早就在殿中等候已久,看到一位佳人踏入,臉上裝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寒柔?你怎麼來了。”

時隔多日,兩人再次見麵。

上次,有顧塵這廝的打擾。

這一次,卻冇有人能夠阻礙他們。

林寒柔人長的很漂亮,月藍色襦裙顯得身段苗條綽約,書香氣十足,瓜子臉不修粉飾,無暇的如同一塊寶玉,眉眼如畫,一抹薄唇如同櫻桃般紅潤。

髮髻用一根粉色絲帶繫了個簡單的結,其餘長髮披肩而下,髮絲間插著一根海棠花簪,規規矩矩的坐在椅子上,格外優雅,同時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撲麵而來。

顧景炎嗅著鼻尖幽香,微微失神。

“來,喝茶。”

他反應過來後,將茶水倒滿。

林寒柔喉間的景炎哥哥四個字,怎麼也喊不出口。

她覺得,兩人之間有了隔閡。

自己不該在顧塵的麵前,與景炎哥哥犟嘴。

可是當時偏偏又是逼不得已的做法。

她就這樣用素手托著熱騰騰的茶水,目光瑩瑩,靜靜的看著顧景炎,眼神裡長明瞭思念和柔情。

“你不怪我?”

帶有磁性的輕柔聲音響起,宛若黃鸝般莞爾動聽。

聽到聲音,顧景炎反應了過來。

這句話無疑暴露了林寒柔此刻內心的掙紮。

她心中有愧疚。

他苦笑一聲道:“你我一同長大,親密無間,我又豈會怪你?我隻能怪自己不夠強,僅此而已。”

“母親跟我講了,你與顧塵的婚約,完全就是為了那一株麒麟血芝,對不對?”

“看來,你都知道了。”

林寒柔微微點頭,麵上一陣心裡事被拆穿的心虛,以及不敢與顧景炎對視。

空氣中很快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在顧景炎的記憶裡。

兩人的接觸,其實還是小時候,長大之後,一般都是林寒柔是主動的一方,而原身要麼是避而不見,要麼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原身不希望林寒柔管束自己,可又視林寒柔為心中最柔軟的一部分。

就顯得一切很矛盾。

所以,現在許久不見的兩人,此時見麵還是有一丟丟尷尬的。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在一旁看戲的駱璿瞅的最清楚,她不由抱著胸,貼在門檻邊,撇撇嘴道:

“兩個人都是假正經,明明都喜歡著對方,卻又不敢說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