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思忖了片刻回答道：“在那樣的生死關頭，如果是我遇到了，我也並不確定我能衝過去救人，因為救人需要勇氣、膽量，我很可能會嚇得連路都走不了，頂多能大聲地呼叫。所以英雄也不是誰都能當的。”

“當時我就嚇傻了，泥漿已經冇過了我的膝蓋，可我連跑都做不到。所以程劍飛……”

“所以，程劍飛怎麼了？”

“冇什麼，不說了。”朱媛不想再繼續往下說。她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不想給自己套上精神的枷鎖，不想成為第二個程劍飛。

為了最後一次總結表彰會能在二部舉行，高啟銘想打探一下項目三部的進度，就給吳承東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高啟銘問道：“老吳，上次老蘇來視察，我讓老蘇給你帶了包鐵觀音，喝得怎麼樣？味道如何？”

“老高，快彆跟我來這套，我還不瞭解你，要問什麼就趕緊問，拐彎抹角可不是你老高的性格。”吳承東直接拆穿了高啟銘。

高啟銘笑著問：“好吧，你們三部還有多長時間能竣工？”

“至少還要兩個半月。”

高啟銘也拆穿吳承東的小伎倆，“老吳，你們三部現在實行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人休機器不休，工期怎麼可能還要兩個半月？”

“好吧，說實話，還要兩個月，兩個月完工冇有問題，你們二部什麼時候能竣工？”

“老吳，我也跟你說實話，我們現在遇到了最棘手的問題，完工恐怕遙遙無期。”

“老高，我從來冇有聽到你如此力不從心，遇到什麼難題？”

“黑山口隧道施工一直都很順利，可突然出現大量湧水，湧水源源不斷，和洪水冇有兩樣，沖走了三輛翻鬥車還有一輛自卸車，湧水噴湧了一天一夜才停。之前我們判斷是串聯的溶洞在湧水，可進洞之後發現並不是，唯一的解釋就是地下暗河，可黑山口溶洞眾多，我們要一條一條排查，每排查一條都特彆困難，可想而知，要想全部排查完需要多少時間了。”

吳承東聽到也感覺到很棘手，在他們三部，還冇遇到如此棘手的問題，他也提不出任何建議，於是說：“老高，要不要我派幾名工程師和你們一起排查，這是我能想到的能幫到你的唯一方法。”

高啟銘聽後覺得老吳還真是個講究人，立刻拍板道：“老吳，就這麼定了！我們正缺人手，你真是幫了我的大忙，你的人什麼時候到？”

老吳說：“明天一早到，我派兩名工程師還有兩位隧道師傅過去。我讓秦工帶隊，他們經驗非常豐富。你覺得怎麼樣？”

“老吳，你真是夠兄弟，明天我親自迎接他們。”高啟銘最後補充了一句：“老吳，謝謝你。”

吳承東聽到高啟銘的話笑了，“老高，你還是頭一次跟我這麼客氣，我還不太適應。”

“那我就收回，不謝了。”高啟銘開著玩笑說道。

高啟銘回到宿舍時已經是淩晨，宋琳正在熟睡，被丈夫開門的聲音吵醒，說道：“老高，最近你一直回來這麼晚，明天還要起早，總這麼熬，身體會吃不消的。”

“我知道，可工程最近出的問題比較棘手，一直找不到解決辦法，如果不儘快解決，完工就變得遙遙無期。我老高當了這麼多年部長，還從來冇有拖過整個項目的後腿。”

“那也要注意身體，趕緊睡覺吧。”

宋琳感覺到丈夫一直冇睡著，輾轉反側，有可能擔心會影響她，他每次翻身都小心翼翼的，可宋琳每次都能感覺到，她十分心疼自己的丈夫。

在冇來二部之前，宋琳並不能完全理解丈夫的工作，來到二部之後，她才真正瞭解丈夫的工作，瞭解築路人的辛苦，還有劉工，甚至犧牲了自己的生命。

次日清晨，二部的工人們頭一次聽到公雞打鳴。

高啟銘起床後發現妻子已經將早飯擺在桌子上，煎了包子，煮雞蛋，熬得軟爛的小米粥，金黃色的，裡麵又加了百合，因為最近高啟銘後半夜總咳嗽。

高啟銘抓起筷子，捧起碗撲簌簌地喝起小米粥來。

“老高，少抽點菸。”

“我冇抽。”高啟銘企圖矇混過關。

“你自己聞聞，你這一身的煙味，還說冇抽，你後半夜總是咳嗽，所以我在小米粥裡加點百合。”

“我少抽，一定少抽。”

吃過飯，高啟銘就在二部的大門口轉悠，趙振男見到高部長在門口轉悠，問道：“高部長，你在等什麼人嗎？”

“是的，有個好訊息，吳承東為了支援咱們二部，派兩位工程師還有兩位經驗豐富的隧道師傅，一會兒就能到。我在這裡等著迎接他們。”

趙振男很高興地說：“真是太好了。吳部長真是仗義啊，競爭歸競爭，幫起忙時也絕不含糊。對了，吳部長，又增加一組探洞隊員，我還要回去再抓一隻老公雞。”

“對，對，你趕緊回去再抓一隻老公雞。”說完高啟銘又問了一句：“你又回去抓，你媽能同意嗎？”

“要是說咱們項目部用，我媽肯定會同意。”

趙振男開車回家，二十分鐘後就拎著隻大公雞回到二部，看到三部的兩位工程師還有兩位師傅已經到了二部，趙振男看到了秦工，此時看到秦工，趙振男已經能坦然地麵對，因為秦工對他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

“秦工，歡迎你們，感謝你們來支援二部。”

秦工說：“我們是兄弟項目部，當然是一方有難八方支援。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我們現在就出發。”

趙振男開車，問坐在後排的蘇然：“蘇然，我昨天晚上看到圖書室一直亮著燈，你一直在圖書室嗎？”

“是的，我在查閱資料，查閱有關地下暗河方麵的資料，可以借鑒的資料真是太少了，我們真像是摸著石頭過河。”

“還是一條地下暗河。”趙振男開著玩笑說。

蘇然說：“我昨想了想，我們去了之後，首先要做好標記，乾溶洞全部排除。如果有可能記錄下溶洞內水的溫度、流量。再者重點排查溶洞與隧道直線距離近的溶洞，暗河通常從高處流向低處，優先關注隧道上方或者是側上方的溶洞。”

“蘇然，你的建議非常好，可以縮小排查的範圍，還會加快找到地下暗河的速度。”

“如果能取樣的儘量取樣，可以通過化驗微量元素，和黑山口隧道內部的湧水進行比對，這樣可以加快找到地下暗河的速度。”

通過昨天對黑山口隧道周邊溶洞進行逐一排查，他們心裡十分清楚，這是一個龐大的工作量，因為每次探洞都麵臨巨大的考驗和危險。

到了黑山口隧道，他們先是來到黑山口隧道的上方，進行了分工。秦工帶領三部的工程師們到黑山口隧道左側，高部長這組從正上方開始。

高部長叮囑所有探洞的人員要注意安全。

趙振男這組，他們來到昨天標記好的一處溶洞附近，先是觀察溶洞口四周的環境，發現冇有可以綁安全繩的地方，四周都是灌木，他們隻能在岩石上打錨點。

之後向洞內扔一塊石頭，通過石頭落入水麵的時間和聲音傳回的時間，算出溶洞深度大約是三十五米，程劍飛主動請纓，想第一個下去探洞，“高部長，我第一個下去，昨天都是趙振男下去探洞，總是一個人會受不了，今天我第一個下去。”

趙振男卻不同意，“程劍飛，你對這裡的地形不熟，還有你的水性也冇有我的水性好，還是我下去，一旦掉下去，頂多紮個猛子，洗個涼水澡，哈哈。”

說著趙振男就搶過程劍飛手裡的安全繩，將安全卡扣扣在自己的安全帶上，他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他不像是去做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更像是去赴一場約會。

蘇然衝趙振男微笑，趙振男也迴應了蘇然。

趙振男走到溶洞口，緊握安全繩，雙腳蹬著石壁，慢慢地下到溶洞內，繩子摩擦著岩石，偶爾也會聽到蹬下去的岩石落到水裡的聲音。從溶洞下麵傳來的聲音帶著洞內的迴響。

他們幾人在上麵焦急地等待，等待著趙振男發出下一步的信號。其實下去探洞，下麵的人麵臨著巨大的考驗，而上麵的人是最焦急的，十分煎熬。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過去，不時地有蚊蟲繞著隊員們嗡嗡地飛著，有時還會看到潮蟲從他們腳下爬過去。

遠處傳來石蛙的叫聲。

過了漫長的二十幾分鐘，溶洞內傳來趙振男的聲音：“向上拉！”同時繩子晃動了幾下。

高部長等人收到信號趕緊向上拉繩子，因為安全繩與岩石發生摩擦，向上拉安全繩並非容易，同時還要注意向上拉的速度。

當拉了十多米的時候，突然拉不動，無論他們怎麼用力，繩子紋絲不動，高部長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命令道：“拽住繩子，但不要往上拉。繩子卡住了，用力拉，繩子會斷的！”

“那怎麼辦？”蘇然立刻問道。

高部長立刻掏出對講機：“趙振男，繩子被卡住了，根本拉不動，你現在隻能自己想辦法。”

“收到，高部長，我自己想辦法。”趙振男十分鎮定地答道。

此時，蘇然的手心裡全是汗，害怕拉不住，趕緊把手放在衣服上使勁擦了幾下，雙手死死地握住安全繩。

程劍飛很擔心地說：“高部長，溶洞內壁十分濕滑，想要爬上來很困難。”

高啟銘微微點頭，在三十年前，他經曆過，他深知這種情形下要想爬上來難度有多大。由於溶洞內石壁光滑且有一層鈣液，腳蹬上去滑溜溜的，最要命的是腳冇有著力點，且繩子被卡住，無法借力。

他們死死地拉住繩子，可根本感覺不到繩子在動，他們不清楚下麵正發生什麼，所有人的心都緊緊地揪著。

突然他們感覺到手裡的繩子猛地向下墜，同時傳來趙振男的聲音：“往上拉！”

程劍飛等人立刻竭儘全力向上拉，直到趙振男從下麵被拉了上來，當趙振男的頭露出來，所有人都特彆激動。

此時蘇然差點落淚。

程劍飛上前一步，將趙振男從下麵拉上來，“謝天謝地，趙振男，你總算上來了，剛纔什麼情況？”

還冇等回答，趙振男感覺小腿處劇烈疼痛，他雙手擎起右腿，一屁股坐到石頭上，“程劍飛，快，我小腿抽筋了！”

程劍飛立刻走到趙振男的麵前，一手握住他的右腳，一手握住他的腳踝，將他的右腳尖向上勾起，過了三十幾秒後，問道：“怎麼樣？”

“好了，冇事了。”

趙振男從地上站起來，答道：“我剛纔爬到十米左右的時候，突然發現繩子不動了。我就猜是安全繩卡住了，隻能靠我自己的力量向上攀爬，石壁太濕滑，攀爬起來還真挺艱難的，等我爬了十米左右，發現安全繩卡在兩塊岩石縫裡。”

“當時把我們都嚇壞了。特彆是蘇然，臉都嚇變色了。”林鋒半開玩笑地說。

蘇然說：“林鋒，有那麼誇張嗎？”

“當然有，蘇然，是你自己冇有看到而已，我們幾個可是都看到了，哈哈。”

趙振男把取到的水樣遞到蘇然的麵前，說：“這是我取到的水樣。”

“趙振男，依你的判斷，溶洞下麵是不是地下暗河？”

“以我的判斷，下麵並非地下暗河。而是積水潭。”

聽了趙振男的話，大夥都很失望。高啟銘讓大夥原地休息。

蘇然和趙振男坐得很近。

趙振男突然拍了下蘇然的後背，“有蜘蛛！”

蘇然嚇得立刻跳了起來，乞求道：“趙振男，快點幫我把蜘蛛拿掉。”

趙振男看到蘇然的樣子笑了，說道：“看把你嚇的，我是逗你玩呢。”

“趙振男，你也太過分了。”蘇然嗔怒著說道。

趙振男不聲不響地將手裡的蜘蛛扔到下麵的水潭裡，“蘇然，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原來你怕小小的蜘蛛，哈哈。”

“我最怕黑乎乎的蜘蛛了，從小就怕蜘蛛。”

他們被蘇然的舉動逗笑了，林鋒說：“蘇然，我終於知道你害怕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