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再見亦難

韓澤承聽說白閱顏和祁溫寧起衝突,祁溫寧還被白閱顏打了時,心中大驚,分外擔心她肚子裏的孩子,又害怕白閱顏會被處罰,著急的不得了。

最終他還是先去了宮裏。

白閱顏回到宮裏以後,這件事情也很快鬧開了,白墨昀震怒,一時間又病倒在床,可處罰卻是沒含糊,讓白閱顏在祠堂前跪上十二個時辰。

且別說現在的白閱顏受傷之後的身體有多弱,就算是從前的白閱顏,也不見得就可以跪足十二個時辰。

這是她受過最重的懲罰,在她最脆弱的時候。

韓澤承心疼不已,也擔心白閱顏會病倒,他立在寢殿前,看著穿著白袍虛弱的白墨昀。

一時間不知道心裏的情感如何,他已經對眼前的這個男人生出了些許的同情,他的兒子女兒,一個個的受傷、離去,他到頭來又能剩下什麽呢。

這大概是報應吧。韓澤承心中淡淡的想。

“皇上,十二個時辰未免有些過頭了,倒不如現在便撤銷了公主的懲罰,她之前跪過的時辰便夠了,日後再摘抄些經書為……為溫寧祈福便可以了。”

韓澤承的話中雖然聽起來與祁溫寧更親分些,這話卻是向著白閱顏的。

白墨昀重重的咳嗽,沙啞的問道:“你可知道今日閱顏揍的是你未來的妻子,你就一點都不心疼?”

“不是妻子,是側妃。”韓澤承反駁道,似乎很在意這些稱呼上的問題。

“倒也不是不心疼,隻是公主殿下的下手確實也沒有多重,她倒不至於如此便會受什麽重傷的,”韓澤承說的不卑不亢,“何況,公主殿下受罰,想必陛下的心裏也不好受吧。如今陛下龍體欠安,心中便還是少些擔心為好。若是真的要罰她,晚些時候再罰也不遲。”

白墨昀看著他,忽然問:“其實,你還是喜歡閱顏的吧?”

韓澤承低下頭,一陣沉默,“臣不敢覬覦公主殿下。”

“不敢?那便是還喜歡了?”白墨昀歎息,語重心長的道,“閱顏從小到大就是被朕寵大的,她做事是有些不知輕重,但勝在還肯聽你教導,你對她有什麽不滿意的,她會改的。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你考慮考慮清楚,不要後悔。”

韓澤承笑了笑,唇角的苦澀卻被很好的掩飾了,“公主殿下已經很好了,隻是這感情一事,說不準的。”

“你這麽說,閱顏聽了會傷心的。”脫掉了龍袍的白墨昀,和一般的父親也沒有什麽兩樣,都是在操心著自己的子女的生活。

“罷了,”白墨昀擺了擺手,“既然你們都不追究了,朕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就照你說的,讓她給祁小姐抄經誦佛祈福即可。”

韓澤承鬆了口氣,長拜謝恩,“多謝皇上,臣這就去告訴公主。”

出門時,正巧下雨了,太陽下山的時間,寒氣彌漫,祠堂那種地方的宮女見白墨昀生氣,也不敢私自給白閱顏擋傘。

其實白墨昀讓她來這樣偏僻的祠堂前罰跪便是想著她可以偷偷摸摸的偷懶,但白閱顏實在是心中有氣,硬是老老實實的跪了兩個時辰。

雨水嘩啦啦的落下,打濕了她的衣服,她也巋然不動,筆直挺立的跪在水中,眼中了無生氣。

白閱顏頭上的雨滴忽然小了下來,一抹長袍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裏,白閱顏抬頭,對上了韓澤承複雜的眼神,又默默移開眼去,不置一詞。

韓澤承歎息,“皇上口諭,跪到這裏便可以了,改罰你抄經誦佛為祁溫寧祈福。”

沒想到白閱顏一點反應也沒有,連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她筆直的跪著,絲毫不受影響。

“閱顏……”

這下子白閱顏倒是有了反應,她抵觸的皺眉,“別叫我。”

“起來吧,下雨了容易生病。”韓澤承伸手過去扶她,白閱顏卻像是被針刺到了一樣,飛快的躲開了,“別碰我,我嫌髒。”

韓澤承隻能收回了手,“你跟誰過不去都行,別跟自己過不去。你身體要是垮了,你以後該怎麽打人出氣啊,對不對?”

白閱顏抬頭,“你的意思是,我還可以打她?”

韓澤承被噎了一下,“也不是這個意思。”

白閱顏嘲笑的看了他一眼,還是從地上站起來了。她渾身都被雨滴淋濕,看起來格外的狼狽,她的眼神在韓澤承的身上流轉了一會兒,落在了韓澤承臂彎掛著的披風上。

她沒說話,轉身就走,卻被韓澤承扯住,打傘籠罩住了頭頂,韓澤承的手抓得緊,白閱顏掙脫不開,隻能不情不願的站在他身邊。

白閱顏不耐煩的轉過臉去,連一眼都不願意看韓澤承。

韓澤承細致的把披風搭到白閱顏身上,借著替她固定住披風的名義將她抱進了懷裏,他握住了白閱顏的肩膀,傘也是向著白閱顏的方向傾斜,將她送回了宮殿裏。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沉默的有些可怕。

韓澤承停在她寢宮門口,貪婪的看著白閱顏的臉。

算了算日子,他們已經有十幾天沒見了,比起之前朝夕相處的時候,十幾天確實太久了,他的思念已經滲透骨髓,可是他又不能對白閱顏做些什麽,隻能看著她,多看一些。

她瘦了,沒有了他的監督,這丫頭肯定沒有好好的吃飯。

白閱顏站在他對麵,無所畏懼的跟韓澤承對視,她抱著手臂,好整以暇的看著韓澤承,還以為韓澤承這樣直白的眼神是有事要跟她說。

白閱顏甚至都已經做好了被打的準備,畢竟被偏愛的永遠都有恃無恐,像她們這樣不被愛的,怎麽樣悲慘的遭遇都有可能。

韓澤承最終還是沒忍住,一把將白閱顏拉進了自己的懷裏,把頭放在她的肩膀上,緩緩的閉上眼睛,享受這熟悉與美好。

白閱顏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住了,一時間睜大了雙眼,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反應了半響,纔想起來要推開他。

於是她一把推開了韓澤承,“我說過了,別碰我。”

韓澤承的手無力的垂了下來,貪戀的在她袖子上遊離,最終才緩緩的落了下來,垂在腿邊。

“對不起,”韓澤承道歉,也不知道是為了剛才的擁抱還是他做的那些事情,“你回去記得讓靈兒給你衝些薑茶,別感冒了,要是感冒的話,那個……”

“你什麽意思啊?”

韓澤承說了一半,便被白閱顏打斷,他愣愣的看著白閱顏,白閱顏冷哼,“裝什麽裝,顯得你很瞭解我嗎?你有這個閑心,不如多去關心關心你的妻子。”

“不是妻子,是側妃。”韓澤承固執的重複著。

“有什麽區別,都一樣的。我不需要你這樣虛偽又廉價的關心,趕緊給我滾,少來那一套惡心我了。”白閱顏翻了個白眼,下巴一抬,指了指來時的方向。

韓澤承被說的啞口無言,又是無奈又是悲慼,他隻能低下頭,固執的說道:“正妃與側妃是不一樣的。”

白閱顏懶得理他,“快滾。”

韓澤承抬眼,眼中是白閱顏看不懂的意蘊,也是白閱顏最討厭的光芒,她嫌棄的別過頭去,彷彿韓澤承多看她一眼她都是痛苦。

“照顧好自己。”韓澤承落下一句,最終還是一步不回頭的離開,待得走到拐角處,韓澤承才轉過頭來,目送著白閱顏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