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染紅了那人的衣襟。

耶律旭渾身猛地一緊。

被刺中的那人到底是訓練有素的一員猛將，竟然硬生生地沒有吭聲一句。

不僅是他，周圍的其他西夷兵士，也宛如泥土做的陶俑一般，隻是直直站立著，甚至目光都不曾往旁瞥一眼。

耶律旭反應過來，這是父皇培養出來的，忠於西夷王室的死士。

.......

怪人殺人，卻不是為了虐殺。

他看見那怪物用同樣的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大腿處，紛紛劃出幾道血痕。

緊接著，把自己的血液滴在了死士的傷口之上。

受了重傷都沒有吭聲的士兵，竟然突然之間開始拚命的掙紮起來。

他們四肢抽搐著，發出異於常人的慘叫。

彷彿靈魂都被撕裂了一般。

耶律旭渾身發抖，這樣殘忍的景象，讓他想起了，每年祭祀的時候，那些巫都會用銳利的小刀，劃開牲口的脖頸。

此情此景...

人和畜生，又有何區別呢？

鬼使神差地，他把目光轉向了耶律睿。

......

耶律睿麵色未變，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

“.......”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弟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就變得如此陌生了。

陌生到令人膽寒。

不...

還是說，是他太天真了？

他並不是沒有上過戰場，也並非沒有殺過人，隻是虐殺不是他的愛好，對於那些戰爭中的俘虜，耶律旭也都是好好對待。

從未如同今日這般...

正當他胡思亂想之際，那些原本還在地上掙紮的死士，隨著一聲詭異的口哨聲響，突然都停止了顫動。

耶律旭抬起頭，隻見那哨聲，竟是出自於怪人的口中。

他並沒有用任何的工具，僅僅是憑藉著自己的喉嚨，發出些怪異的聲響。

死士們扭曲著四肢，歪歪扭扭地站了起來。

“什....”

耶律旭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發出聲音。

好在那邊的動靜很大，沒有人注意到沙丘後麵躲藏的人影。

“這是成了麼？”

耶律睿淡淡看著那些“人”。

“怎麼？小殿下，要試試嗎？”

“怎麼試？”

怪人栞栞笑了幾句，接著露出陰森森的一口白牙：“老身記得，大王想要對盛朝出兵，卻一直苦惱於兵力懸殊，害怕攻不下來麼？”

耶律睿點了點頭。

不僅如此，還有周邊一些部落零零散散的侵擾，當真是煩人的很。

“這些玩意兒們，可是老身的佳作，你們可把他們叫做‘犼’。”

“他們不怕受傷，不死不滅，而且百分百聽從老身的命令，你們西夷拿著這些戰力去和盛朝人打，嗬嗬，還怕什麼輸？”

他說的確實誘人。

耶律睿還沒有把這些事情告訴西夷王。

畢竟，真的假的，還是要試試才知道。

“那過幾日，我先帶著這隊人馬小試牛刀，等真的確認了，再給你更多的人。”

怪人嘶了口氣，笑道：“二殿下，就是這點不好，疑心病太重。”

對於他的評價，耶律睿未曾領會。

“我要如何控製他們？”

“這嘛......”

“前麵老身已經說過了，這些犼，隻會聽從老身的命令，所以，若是二殿下準備出征，那還是得把老身一起帶上纔好。”

一支受控於他人的軍隊，雖然好用，但是多少有些危險。

畢竟，利刃可以朝外，自然就可以朝內。

耶律睿還不清楚此人的具體來歷，據他自己所言，他和盛朝人有仇，所以前來投奔西夷。

那日他奔逃而來，形容確實狼狽不堪。

身上穿著的，也確實是盛朝服飾。

隻是此人行為顛三倒四，不可全信。

耶律睿對他心中有個判斷。

但是摘下盛朝這顆桃子，又太過誘人，故而還是留下了秦朗，還把他介紹給了父皇。

父皇安排他來接應秦朗，自然也是，讓他探一探此人深淺之意。

耶律睿的眼珠轉了幾圈，緩緩開口道：“三日。”

“三日之後，你同我一起出征，可有問題？”

“任憑二殿下差遣。”

.....

耶律旭在那沙丘後麵呆了一整夜，甚至他們離開了，還呆在原地。

那些“犼”並沒有被帶走，而是被留在了原地。

看著他們衣衫單薄地站在夜晚的沙地裡，宛如一尊尊石像，耶律旭忽然想到——他們不會死麼？

又想到方纔流了那麼多血，受的好多還是致命傷，尋常人恐怕是已經死了，那麼這些人，是死了還是活著呢？

耶律旭嚥了口口水，從腳邊撿了塊石頭，扔了過去。

隻一瞬之間，成千上百隻眼睛，閃著寒光，朝著那石頭的方向望去。

接著....

他們宛如抓住獵物的野獸一般，如潮水把那石塊包圍了起來，並且開始撕咬起來。

空氣中傳來令人膽寒的嘶嘶的抽氣聲。

耶律旭嚇得不敢多看，趁著夜色，逃了。

......

“你說，要怎麼辦？”

李憶然看著玉清子，經過長公主的一番建議，玉清子總算是在遵循莊曉夜意願的前提下，才會上他的身了——當然，特殊情況還是例外，前輩自己說的。

“吾要奪回玉芊芊的屍體。”

他麵色平靜，那些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但是依然是他存活於此世的執念。

“玉芊芊？她是被秦朗藏起來了麼？”

“從之前吾和他的交鋒來看，是這樣的。”

“為什麼？留下一具屍體？對了，玉芊芊怎麼，沒有變成那樣的怪物？”

這確實是有點兒奇怪。

“吾猜測，是吾之前使用了禁術，導致玉芊芊出現了一些反常，所以秦朗並不能讓他變成那種怪物。”

“但是聽他所言，他又用了玉芊芊的血，達成了對那些怪物的控製。”

吾記得，那些犼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是完全不受控的，隻會無差別的攻擊見到的每個人，所以即使是他們的製造者，也對這些犼相當頭疼。

“隻是，恐怕僅僅憑藉著玉芊芊的血來控製，相當麻煩，所以秦朗，才會一直現身，尋找能佔據玉芊芊屍體的方法，從而真正地控製那些犼。”

玉清子話音剛落，房間的門砰地一聲被踹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