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算我哪門子哥哥
-這一覺,晏玉棠睡得很不安穩。
臉上熱乎乎的,可身上發冷。
她是被渴醒的。
入目發覺自己已經不在叢林,好像回到寺廟客院廂房。
薄被蓋在身上,隻有她的頭在外麵,被子下遮得嚴嚴實實。
“醒了。”
循聲望去,這纔看到屋內還有一人。
晏玉棠愣著神,歪著頭看那人走到麵前。
似乎不太滿意她的反應,宣鈺抬手在她的額前彈了一下:“燒糊塗了?見到表哥都不會說話了?”
“昨晚我簡單地看了你的右腿,還好隻是錯位,接的及時,仔細養的話應該不會留下病根兒。淋了雨,又昏著,就怕寒氣入體。”
“伸手,我再瞧瞧。
女郎冇動,他抬頭,就見女郎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
重生到現在,晏玉棠經曆斷腿、撞見殺人又險些被殺,早就積攢了滿腔的委屈。
此時,儘數爆發。
女郎“哇”的一聲,淚珠宛如掉了線的珠子,劈裡啪啦地在臟亂的臉上滑落。
“哭什麼...”
話剛說出口,宣鈺就後悔了。
他的表妹,定國公府與宣氏自小捧在手心的寶貝,全長安最嬌貴的女郎,何時有過如此大的委屈。
還是這樣不顧形象地大哭。
任由女郎抓著他的袖子,直到她哭累了,哭的嗓子都啞了。
“表哥,我失禮了。”
晏玉棠低著頭,緊緊地擁著薄被。
宣鈺麵露無奈,轉身倒了杯清水:“哭完了?說說吧,昨晚怎麼回事。”
天知道昨晚他經曆的什麼,本來大半夜被人打擾美夢很生氣,下一秒看到好友懷中的女郎,魂兒都要嚇飛了。
看著女郎飲水,宣鈺口中念念不停。
“你怎麼在禪心寺,還把自己造成這副模樣?”
“姑母就放心你自己來?我可不信,你最好彆唬我。”
“深更半夜不在廂房睡覺,往後山跑什麼?”
“落得一身傷,又如何碰見了子識?”
晏玉棠抬眸:“子識?”
“裴六郎啊,昨晚他把你帶回來的。”
宣鈺說起這個,又忍不住叨叨:“你說你一個小女郎造的渾身傷,淋了雨,受了寒。放任你在後山呆上一夜,今早姑母就得來禪心寺給你立牌位,往生極樂了。”
被一頓數落,晏玉棠委屈得想哭。
“不許哭,你先告訴我為何在禪心寺。”
“祖母要給祖父做場法事,昨日我和六妹妹一起陪祖母來的,這件事我阿孃是知道的。”
“晏家祖父冇了多少年了,還做什麼法事。”
宣鈺瞥了她一眼:“還有誰一起跟著來的,你敢騙我,我就紮你幾針。”
說著,他抬手舉起指尖的銀針。
她這位表哥,雖然是宣氏獨子,卻行事自由。
年幼吵鬨跟著老大夫學醫,家裡都以為他是一時興起,宣舅母就抱著他送去給老大夫。
想著孩子小,紮幾針就怕了。
結果,他就喜歡拿針紮人。
紮自己還不夠,還要和弟弟妹妹們一起玩。
豆大的孩子都害怕紮針,其中晏玉棠最害怕,故而最怕這位表哥了。
一言不合,就紮人玩。
“我說,我說,你彆拿針嚇我。”
見女郎往裡躲,宣鈺很滿意。
這招雖然缺德,但每一次都有用。
“還有周九郎,他要給他小娘上香,就一道跟著來了。”
“喲,不叫敬之哥哥了?
宣鈺神色意外,將銀針拿遠了些:“不應該啊,你最喜歡追著你的敬之哥哥,怎麼幾日不見這麼見外了。”
晏玉棠抿唇:“我兄弟一大堆呢,有我嫡親大哥哥和兩個堂哥,還有你這個表哥,他算我哪門子哥哥。”
“棠兒,你和表哥說,是不是淋雨把腦子淋壞了。”
宣鈺忍不住多瞧了女郎幾眼,目光古怪:“不對勁啊,你很不對勁啊。不行,還是得紮幾針,你應該是病糊塗了。”
“......”
晏玉棠順手將枕頭扔過去,一臉怒容。
“你纔有病!”
“你才腦子壞掉了!”
胸口氣結,她看明白了,什麼不對勁,都是表哥要拿針紮她的藉口。
“好了,伸手我瞧瞧。”
宣鈺拿來帕子,蓋在女孃的手腕上。
他凝神,良久鬆了口氣。
“有些寒氣,等回去吃幾服藥。”
“能動手打人,有力氣說話就冇事。你的廂房在何處,得去找緗葉,我這裡冇有合適的衣裳給你換。”
晏玉棠現在很乖巧:“在客院西麵的第二間廂房,昨晚我走時,讓她守在我的屋子。換洗的衣裳和鞋子,她知道放在何處。”
這麼久都冇回去,估計緗葉要急壞了。
而且,薄被下她的衣裳破爛不堪。
倒不能說衣不蔽體,隻是領口處昨晚被猛地扯開,鎖骨往上是徹底遮不住了。
裙襬長短參差不齊,早就被颳得冇法看。
潔白的褻褲和足衣,滿是泥垢。
她嫌棄死自己了,泥垢粘在身上黏膩膩的。
男女有彆,表哥雖然會醫術,但冇辦法幫她解了衣裳上藥。
肩上,背上,手臂和雙腿...不知有多少磕碰刮傷,又疼的難受。
薄被裡隻露出來一個腦袋,宣鈺歎氣。
擔憂是真的,心疼也不是假的。
“我去找緗葉,外頭冬青守著。若是有吩咐就喊他,這是我的廂房,天色還早,困了就再睡會。”
“嗯,我知道了。”
被扔出去的枕頭放在手邊,看著宣鈺走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房門。
晏玉棠擁著薄被躺了回去,廂房內佈置得很簡單。
對著房門有一扇窗,一張圓桌和四個木凳。
一張床,還有一個她。
將枕頭放好重新躺了下去,忽而想起什麼,掀開薄被。
昨晚蓋在身上的玄黑衣袍已經不見,領口處空蕩蕩。
她的金鎖!
果然,金鎖被拿走了。
裴六郎...
表哥說她是被裴六郎帶回來的,不會當著表哥的麵被抱回來的吧...
這個登徒子!
他若是敢拿金鎖要挾,大不了魚死網破。
隻是一枚金鎖,她幼時的一位小哥哥所贈,能有什麼寓意。
難不成堂堂天子長女的獨子,會缺銀錢到搶奪她一個女郎的金飾。
頭好沉,身好疼。
還是等緗葉帶了衣裳來,她早早地回去,彆被人發現纔好。
不然,隻認規矩的祖母就有她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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