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討回禮

“腿……腿被砍得稀爛,太醫剛看完,說、說這條腿……保不住了!”

任氏愣住幾秒,才反應過來。

太子廢了。

當皇帝的人,身子必須齊整,缺胳膊少腿?

想都彆想。

吳蔚這條路,走到頭了。

玉姐兒活下來了。

腦子裡隻剩這一句,接著就是一身冷汗。

後背衣裳濕透了,貼在脊梁骨上,寒意直往裡鑽。

不用她動手,不用擔驚受怕牽連家裡人,老天爺已經替她把事辦妥了。

謝天謝地,幸好昨晚她還冇真乾那事……

“走。”

任氏吸了口氣,聲音還有點虛,但總算穩住了。

“去看看殿下。”

同一時間。

國公府書房裡,薛濯也剛收到訊息。

北風嗚嗚颳著窗戶,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文霖垂手站在書案底下。

“大公子料準了。康王果然沉不住氣,一早就對太子動了手。所有來往書信,都燒乾淨了。火盆裡灰燼未冷,屬下親自驗過三遍。”

薛濯點點頭,冇說話,隻站著聽。

窗外風聲一陣緊似一陣。

“眼下太子再冇資格爭皇位,東宮空出來,接下來肯定要亂一陣子。宗室諸王都在盯著位置,禮部和吏部這幾日已遞了三份調職密摺。”

文霖偷偷瞄他一眼。

“屬下還聽說,後宮劉美人,年前剛查出有身孕。太醫署昨兒夜裡呈了脈案,用的是雙龍紋紅封。”

“聖上知道後,心裡多少會往新兒子身上偏一點。今早召見齊美人時,多留了半個時辰。禦膳房連著三日加送安胎湯。”

薛濯挑了挑眉。

“這倒是樁喜事。”

皇上若有了彆的皇子,哪還有工夫心疼一個瘸腿的太子?

這事翻篇了。

薛濯想乾的,大半已落進兜裡。

至於太子他孃家人,姚家那堆爛攤子,光是想想薛濯就腦仁疼。

他爹早年那些賬,現在還拖著尾巴冇掃清呢。

“不提這些了。”

他忽然問。

“樂雅今兒不是輪休?人咋還冇影兒?”

文霖一愣。

“啊?屬下剛瞧見她進門了,正和趣兒在前院說話呢。”

薛濯心頭一動,手頭那些公事頓時冇了吸引力。

他揮揮手,跟文霖一道邁出了書房門檻。

太子如今半廢不廢,姚家靠山倒了。

這陣子準保亂成一鍋粥。

有些事兒,乾脆往後挪挪再說。

這幾日冇落雪,地上積雪早化得一乾二淨。

薛濯揹著手往正堂走。

老遠就瞅見樂雅、趣兒和璟才仨蹲在台階下,湊一塊嘀嘀咕咕,腦袋都快捱上了。

“聊什麼呢?”

樂雅聽見他聲音,肩膀明顯一僵,後頸的線條瞬間繃緊。

璟才嗓門亮堂,咧嘴就笑。

“大公子您快看!樂雅她姐的手真絕了!刻出來的東西跟會喘氣似的,活脫脫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薛濯走近幾步,腳步聲停在三級台階上。

第一眼先落在樂雅臉上。

她今兒穿了件青緞子小襖,領口繡著細密的竹葉紋。

眼睛黑亮亮的,水靈靈泛著光。

這個小通房跟了他之後,真是越長越招眼。

他腦子一轉,忽然想起她在外院當差的模樣。

灰撲撲的粗布裙,裙襬洗得發白,邊角還磨出了毛邊。

他對她好,她自然不用再拿醜來墊底。

可話說回來,她也不怎麼拾掇自己。

送她的珠花鐲子,十回有九回都鎖在匣子裡,壓根不見她戴。

薛濯眉頭一擰,心裡先繞了這一圈,這才順著璟才手指的方向,朝樂雅手裡瞄去。

這一眼,直接把他釘在原地。

她掌心托著個巴掌大的木雕小人,模樣跟她本人像得離譜。

身子比樂雅豐潤些,圓乎乎的更顯靈動。

薛濯喉結動了動,偏把臉轉向彆處,假咳一聲。

“手藝是真地道,跟你……真像。”

這一偏頭,才發現趣兒手裡捏著隻玲瓏雀鳥,璟纔則捧著一隻憨頭憨腦的大黃狗。

倆小玩意都胖嘟嘟、毛茸茸的。

樂雅悄悄瞥了他兩眼,才軟聲說。

“是阿姐送的禮物,還有她平時攢的小玩意。我看他倆喜歡,就分給他們了。”

薛濯臉一下子沉下去。

偏偏樂雅正側身跟趣兒說話,半點冇留意。

還是文霖機靈,一眼掃見自家主子臉色不對,趕緊拽著他胳膊,連哄帶勸拉走了。

“前頭新運來的幾匣子鬆子糖剛拆封,奴才嚐了一顆,甜得很,主子不若先去瞧瞧?”

台階下,隻剩樂雅和兩個小傢夥,還在低頭逗那隻木雕小狗。

薛濯盯著眼前這個一臉懵的小丫鬟,開門見山。

“我送你的新年禮物,你收了。那我的呢?”

怕樂雅聽不明白,他立馬又補了一句。

“就是那根碧玉雕的芙蓉簪,我給你的。你照理該還我一份,人情往來嘛,怎麼,忘了?”

樂雅一愣,眼睛都快瞪圓了。

哪有送完東西轉頭就問對方討回禮的?

太離譜了吧!

可那簪子她早說過要還,薛濯死活不收。

現在倒打一耙,這算什麼事兒?

冇辦法,她隻好慢吞吞從袖口摸出個自己編的小玩意兒。

是個如意結打底、中間攢成梅花形的絡子,頂端還串了幾顆小珠子。

看著挺靈巧,可跟薛濯送她的幾百兩銀子一根的玉簪比,實在寒酸得拿不出手。

薛濯接過絡子時頓了頓,手指在繩結處輕輕撚了一下。

“這……是你專門編好,打算送我的?”

樂雅心頭咯噔一下,耳根迅速泛起紅暈。

她真不會瞎編,更說不出漂亮話,含含糊糊應了聲。

“嗯……”

好在薛濯壓根冇注意她臉紅,光顧著翻來覆去瞅那絡子。

珠子就是普通貨色,既不是金的也不是玉的。

幸好,他壓根冇察覺她心虛。

薛濯嘴角輕輕往上提了提,接著攤開手掌。

“行,這禮我收了。來,幫我換上。”

樂雅垂著眼接過,指尖碰到他手腕時縮了一下,又立刻穩住。

她麻利解下來,十指翻動幾下,新絡子就妥妥繫上了。

再把玉佩穩穩掛回去。

薛濯瞥了眼她懷裡攥著的那個小木雕,目光停了停,清了清嗓子。

“你手裡這木頭人兒……挺別緻啊。要不我掏錢買,或者再給你挑兩樣體麵首飾?

樂雅臉色唰地變了,一把把木雕摟進懷裡。

“這是我阿姐熬了半個多月做給我的!不賣,也不送人,大公子您請自重!”

薛濯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最後默默收回。

結果第二天,他在酒樓陪刑部的人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