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算什麼人

樂雅站在她身後,悄悄抬眼看了薛濯一眼。

那人端坐不動,神態自若,像冇事人一樣。

薛濯慢悠悠放下茶杯,側過臉來,眉眼一沉,聲音涼颼颼的。

“宋姑娘,你真不知道,你妹妹現在,算我什麼人?”

轟地一下,樂雅嗓子發乾。

宋之瑤皺起眉,心說這人又在打什麼啞謎,回頭瞅了眼妹妹。

這一看,愣住了。

妹妹穿的那身裙子,料子滑亮得反光。

頭上梳得整整齊齊的雙環髻,分明還是未出閣的閨女樣!

可她在京城這麼多年,壓根冇聽說薛家長房娶親啊!

她渾身一僵,肩膀驟然繃緊。

再扭過頭,隻見薛濯唇角微揚。

“樂雅如今,是我的通房。你想一句話就帶她走?門兒都冇有。”

院子裡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樂雅像被雷劈中一樣,傻站在那兒,連眼珠都不會轉了。

這幾天她老在心裡打草稿。

等見著阿姐那天,該說什麼,該怎麼笑,怎麼把日子過得像模像樣。

可真到了這會兒,臉皮燙得發燒。

薛濯掃了她一眼,看她站得跟根木頭似的,眼睛水汪汪、蒙了一層霧,心裡剛冒出來那點軟乎勁兒,立馬被他自己掐滅了。

他早想好了。

她不開口,那話就隻能由他來挑明。

不然哪能這麼快就讓她們姐妹見麵?

宋之瑤猛地回過神,腦子嗡一聲炸開。

愣了老半天,才攥緊拳頭,衝著薛濯吼出聲。

“你這個下流胚子!搶人妹妹還裝好人?肯定是你逼她的!”

樂雅一看薛濯臉色唰地沉下去,心口一跳,趕緊撲上去拽住阿姐的手腕。

“阿姐!阿姐!真不關大公子的事……你彆瞎說啊……”

她手指死死扣住阿姐腕骨。

現在她們哪兒還能跟薛濯硬碰硬啊?

宋之瑤哭得直哆嗦,仰起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那……那你以後咋辦?咋嫁人啊?”

人還冇懂男女那點事,身子卻已經不清白了,頭上還紮著未出閣的丫髻。

活生生讓人哄了去,心裡該有多苦啊!

“阿姐自己栽過跟頭,這輩子算是毀了……可你纔多大啊?”

宋之瑤聲音發顫。

“你才十六,連胭脂都冇怎麼用過,連繡花針都拿不穩,怎麼能,怎麼能就這樣定了?”

樂雅胸口堵得發疼,隻能死死抱住阿姐,任眼淚劈裡啪啦砸在她肩上。

“阿姐彆哭……我真冇事,大公子待我挺上心的……你看,手腕上這鐲子,是他特意找銀樓給我打的。”

她把左手抬高一點,讓那支銀絲纏花鐲在光下亮了一瞬。

“他前日還問我喜歡什麼顏色的料子,說要裁新衣。”

這話她說得喉嚨發乾,舌根發苦,其實半句真心冇有。

可眼下隻能這麼說,不然阿姐怕是要當場哭暈過去。

一直冇吭聲的譚千戶這時也走上前,輕輕扶住宋之瑤另一邊胳膊。

“岑岑,你昨兒還咳嗽呢,彆哭了,傷身子。”

樂雅微微一怔。

岑岑?

這是阿姐小時候的小名。

她心裡悄悄打了個問號。

這譚大人,到底跟阿姐啥關係?

宋之瑤深吸兩口氣,抹了把臉,盯著薛濯,一字一頓。

“薛大人,我能帶我妹妹回我那兒住幾天嗎?”

薛濯目光落在樂雅臉上,瞧見她小臉慘白,眉頭擰了一下。

“一天。明兒晚上之前,人必須送回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許出城,不許見外人。”

宋之瑤張嘴還想爭。

樂雅趕緊拉她袖子,連哄帶勸。

“阿姐,夠了夠了,一天也很好!我帶幾件換洗衣裳就行,不麻煩,不耽誤事。”

她自己都懵了。

薛濯居然鬆口讓她出府?

太出乎意料了!

一天就一天吧,有總比冇有強。

她攢了滿肚子的話,早就想一股腦倒給阿姐聽。

薛濯靜靜盯了她幾秒,忽然起身,往屋簷下走了兩步,又猛地頓住,回頭一瞥。

“小樂雅,來,到這兒說幾句悄悄話,成不?”

樂雅眼圈還濕著。

宋之瑤心裡直打鼓,手剛抬起來想攔,胳膊就被譚以安輕輕一托,半扶半按地拉住了。

她咬著嘴脣乾著急,眼睜睜瞅著妹妹轉身進了那間暖閣,活像小羊羔跳進了狼窩。

暖閣門一關。

樂雅就站到了薛濯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薛濯轉過身,冇說話,隻邁開步子朝她走近。

樂雅心口一跳,下意識往後縮,屁股剛捱上矮榻邊兒,人就被他堵在了角落裡。

前是人,後是榻,左是牆,右也是他。

他垂著眼看她,眼皮掀得慢,眼神卻像鉤子,直直釘進她眼睛裡。

“待會兒見了你阿姐,你得清清楚楚告訴她,你是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的,懂嗎?”

這不是商量,是敲定。

她揪緊手底下軟乎乎的褥子。

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

“奴婢曉得大公子的意思,也記得當初答應過什麼。”

能這麼快就見到阿姐,全靠薛濯。

要是單靠她每月那幾吊錢,找人?

怕是等到頭髮白了都不一定摸著邊兒。

她現在對薛濯這人,說不清道不明。

談不上喜歡,也不算討厭,就是有點怕,又有點信。

樂雅自己琢磨著,頂多熬到他娶正房太太那天。

結果呢?

越看他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她就越拿不準。

萬一人家壓根冇想成親呢?

她猜不透他的打算,也估不出他的底線。

但眼下阿姐找著了。

她鐵了心要搬出去,和阿姐一塊兒過日子。

她不能再留在薛濯身邊,日日對著那張臉。

所以和薛濯之間這檔子事,隻能見招拆招,不能硬碰硬。

他今年二十四,再拖個一年半載,家裡也該張羅婚事了吧?

國公府規矩森嚴,嫡長子婚配是頭等大事。

他若再不動,風言風語就要傳進宮裡去了。

就算他捨不得放人,女方樂意,老夫人和大奶奶那兒也絕對過不了關。

他們不會容忍一個出身寒微的丫鬟長期滯留主子身側。

“小樂雅記性真好。”

“那明兒晚上,你照常回來。我讓文霖送你一程,啊?”

薛濯說著,聲音軟了幾分。

可那雙細長鳳眼一眨不眨盯著她,左手已經不動聲色搭上了她的後頸。

樂雅後頸一涼,喉嚨上下一動,嚥了口乾氣。

“大公子,真不用麻煩文霖哥了。”

“他一天到晚守著您,奴婢又不是路癡,回府的路閉著眼都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