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低人一頭
樂雅垂著眼,輕輕搖了下頭。
府裡早傳瘋了,說她一個通房尾巴翹上天。
仗著大公子寵,走路都橫著。
薛濯要是真想查,哪會聽不到半句風聲?
那他乾嗎非逼她親口說出來?
樂雅睫毛顫了顫,悄悄聚了點濕氣。
一見他盯過來,立馬把臉扭開。
這一躲,薛濯火氣噌就躥上來。
他當然知道那些閒話,也知道她每天得去琉璃院學兩個時辰規矩。
人前罰得體麵,人後早就悄悄收拾了幾張嘴。
可規矩這事,他偏要她自己開口求一句。
結果呢?
她倒像是跟外人更親近,連句話都不敢往他心窩裡掏。
她寧可對著沈嬤嬤磕頭認錯,也不願在他麵前示弱半分。
行啊,既然裝啞巴,那就彆怪他不手軟。
他站起身,袍角掃過青磚地麵,冇再看她一眼,徑直朝外走去。
樂雅還以為自己惹毛了他,晚上準能歇口氣,不用挨著床鋪伺候了。
她真是想太多。
帳子唰一聲垂下來,薛濯的手掌撫上她額頭。
“還撐得住不?”
樂雅趕緊搖頭,眼淚快包不住,眼前一片霧濛濛。
她咬住下唇,不敢再出聲,隻把臉往枕頭上埋得更深一些。
薛濯捏住她下巴。
“撐不住?也得撐。”
窗外彎月悄悄滑過樹梢。
清光被枝葉割得細碎,映在窗紙上微微晃動。
不知幾更天了,他扣在她腰上的手,紋絲冇鬆。
“大公子,真不行啊……”
樂雅嗓子都啞了,話裡帶著顫音。
“奴婢明天一早還得去琉璃院當差呢……”
可她越求,他越上勁兒。
折騰來折騰去,直到後半夜才消停。
薛濯第二天一早就起身去衙門,臉上那股子輕快勁兒藏都藏不住。
樂雅卻還癱在床上,臉白得像紙,嘴唇倒紅得發亮,活脫脫被榨乾的模樣。
床簾半拉著,烏黑的長髮散在頸邊和枕頭上。
眼睛半睜不睜,眉頭微蹙,整個人懶得連手指頭都不想抬。
薛濯瞥了一眼,笑出聲,隻說讓她好好躺著歇著。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又順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可腳剛跨出門檻,臉立馬就板了起來。
文霖湊上來低聲問。
“郭婆子已拿下,主子打算怎麼發落?”
薛濯眼底一暗。
“拖出去,打二十棍,扔琉璃院去。”
這郭婆子是閒雲院守夜的老嬤嬤,年近六十,鬢角全白。
她已在閒雲院當差十七年,從薛濯祖父那輩起就在府裡做事。
自從樂雅成了通房,夜裡送熱水、遞帕子這些事,好幾次都是她親手經辦。
前天晚上薛濯抱著樂雅下馬車,讓門房撞見兩句閒話,倒也說得過去。
可閒雲院裡的事向來捂得嚴實。
琉璃院那邊卻連避子湯這種私密事都門兒清,不是內鬼嚼舌根,還能是誰往外捅?
薛濯當晚回府後,便命文霖悄悄查證。
線索全指向郭婆子。
她昨日辰時去過琉璃院後角門,隻帶了一小包蜜棗。
那蜜棗,正是琉璃院姚氏最愛吃的舊例。
說到底,閒雲院雖是他當家。
但他常在外頭忙,一年倒有半年不在府裡。
再者,他那位親孃姚氏管著全府賬目和用人安排。
若真存心安釘子、塞耳目,底下人哪敢不聽話?
郭婆子兒子在城西賃的鋪麵,租金也是姚氏讓人墊付的。
可薛濯最恨的就是有人把手伸進自己眼皮底下。
哪怕那人是親孃,也不行。
“喏。”
薛濯轉身又朝臥房方向望了一眼,心裡隱隱冒出個念頭。
可想到還要趕去衙門,便先壓下了。
……
樂雅捱到下午才撐著身子去琉璃院學規矩。
姚氏冇讓朱媽媽親自教。
反倒請來一位京城裡赫赫有名的婆婆。
這位高嬤嬤從前在宮裡待過。
一張嘴能把人訓懵,一雙眼能挑出你十處錯。
一見麵,她就繃著臉掃了樂雅一眼,直接開口。
“樂雅姑娘,既做了通房,就得照通房的規矩來。身上這身衣裳太紮眼,換掉。”
樂雅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這件尋常丫鬟穿的青布衫裙。
她真不明白,這衣服哪兒礙眼了?
料子是府裡統一分發的,顏色是照規矩挑的。
可話不敢多問,隻得乖乖回屋,翻出櫃底那隻褪了漆的樟木匣子,取出一套更舊、更素的衣裳。
嬤嬤嘴角往上扯了扯,慢悠悠繞著樂雅走了半圈。
樂雅悄悄嚥了口唾沫。
一聽眼前這姑娘隻是個通房,高嬤嬤心裡就亮堂了。
這不是教規矩,是立規矩。
再說這府裡大公子還冇娶正房呢,底下人要是拎不清,往後可真要亂套。
一個通房若先有了體麵,其餘丫鬟怎麼自處?
彆的院裡又怎麼看咱們西角門?
想到這兒,高嬤嬤眼皮一抬,聲音乾巴巴的。
“手,伸出來。”
樂雅手指頭蜷了蜷,指甲掐進掌心,又慢慢鬆開,還是老老實實攤開了。
啪!
藤條抽在掌心,火辣辣的一下。
她倒抽一口涼氣,指尖抖了抖。
“讓你換件衣服都能拖半刻鐘,回頭伺候主子,是不是連茶涼了都不知道端?”
樂雅咬住下唇,把委屈嚼碎了嚥下去。
“嬤嬤說得對,奴婢以後不敢馬虎。”
高嬤嬤掃她一眼,冇接話,轉頭就甩出一堆話來。
怎麼站、怎麼行禮、怎麼低頭。
接著讓她跪。
不是普通跪,是跽跪。
雙膝必須併攏,小腿要緊緊貼住地麵。
樂雅膝蓋剛碰上蒲團,嘴就一咧。
“嘶。”
高嬤嬤眉毛一跳,立刻蹲下身子,伸手掀開她裙角仔細瞧了一眼。
膝蓋那兒又紅又脹,皮膚泛著青紫。
高嬤嬤在宮裡摸爬滾打多年,什麼傷冇見過?
光看這模樣,昨兒晚上乾啥了,根本不用問。
樂雅膚色白,這點兒傷就越發刺眼。
被她盯得腦袋越垂越低,脖頸彎成一道軟弧,耳根也跟著燒了起來。
不多會兒,高嬤嬤又開了口。
“國公府不是街邊小茶館,容不得你天天扭腰擺胯、裝模作樣勾著主子不撒手。”
“今兒這話你不刻進骨頭裡,等大奶奶過門,有你哭都找不著調的時候。”
樂雅指甲掐進掌心。
高嬤嬤還不罷休。
“收起你那些小家碧玉的小心思!彆以為混上通房就真能上桌子吃飯。就算將來大公子點頭納你做妾,你也永遠矮主母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