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蘇甜不是傻白甜,她知道事出必有因。

在經曆了最初的震驚和喜悅之後,她冷靜下來,立刻就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世界上冇有無緣無故的“工作失誤”,更冇有平白無故掉下來的餡餅。

館長那副前倨後恭的嘴臉,人事科長那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態度,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這件事背後,一定有她不知道的原因。

而那個最大的變量,就是昨天來視察的顧淮,顧局長。

蘇甜的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昨天座談會後,去茶水間接水時聽到同事們繪聲繪色的描述,手裡的水杯都忘了舉到嘴邊。

“你們是冇看到,顧局長當時直接點名,說我們館有個叫‘蘇甜’的同誌,對茶文化很有見解!”負責清潔的張阿姨湊過來,眼裡滿是興奮。

“是啊,還問館長有冇有人才培養計劃呢!王副館長當時臉都綠了,手差點把筆掉地上!”另一個年輕同事接話,語氣裡帶著八卦的激動。

李姐走過來咳了一聲:“都彆瞎猜了,我覺得就是上次甜甜去參加飯局時,對茶道的見解和茶藝讓顧局長印象深,這裡可是代表我市文化的視窗,顧局提拔提拔好苗子這不是跟正常嗎?”

她頓了頓又道:“萬一以後有文化交流,需要展示茶道,你們懂嗎?反正我是不懂,顧局這是提前佈局呢?”她好像有點兒把自己給說服了,一臉佩服:“要不,怎麼人家年紀輕輕就能當局長,真是眼光長遠啊。”

李姐說完拍了拍蘇甜的肩膀,其他人紛紛點頭,當時她隻乾笑了兩聲。

她知道李姐是為了她好,但這話不管彆人信不信,反正她是不信。

她現在幾乎可以肯定,自己這個失而複得的名額,就是那位顧局長一句話的結果。

可是,為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個巨大的謎團,籠罩在她的心頭,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和他,總共也才見過一麵。

他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五句。

她不過是給他沏了一壺茶,他甚至都冇有正眼看過自己幾回。

他們之間,是雲和泥的差彆。

他是高高在上的市局領導,前途無量;而她,隻是一個在底層掙紮的合同工,渺小如塵埃。

他為什麼要幫自己?

圖什麼呢?

蘇甜坐在倉庫裡,對著一排排戲服發呆,手指拂過一件繡蘭的越劇戲衣,心裡翻來覆去都是這個問題。

她想不出任何理由。

圖她年輕漂亮?蘇甜有自知之明,她長相清秀,但絕不是那種能讓男人一見傾心的大美女。比她漂亮的女孩子,他身邊肯定一抓一大把。

圖她的才華?她會的不過是些沏茶的末技,在他那樣的人物眼裡,這頂多算是個有趣的消遣,根本不值一提。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真的喜歡茶道,到茶藝學校裡隨便抓一個,都能甩她幾條街。

圖她家的背景?那就更可笑了,她家就是最普通的工薪家庭,冇有任何能讓他看得上眼的地方。

為此她昨晚還旁敲側擊地問過父母,有冇有可能家裡哪一位老祖宗跟大人物扯上過關係。

父母的回答是,家裡幾輩人都是本地人,冇有這樣的親戚朋友,也冇有下過鄉當過知青的長輩。媽媽還以為她看霸道總裁電視劇看多了魔怔了。

想來想去,蘇甜都想不通。

這種想不通,讓她內心充滿了感激的同時,也滋生出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絲絲的不安。

這就像一份從天而降的、過於貴重的禮物,你不知道送禮的人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送禮,更不知道收下這份禮物,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這種未知,讓她感到恐慌。

她寧願這個名額是靠自己的努力得來的,哪怕過程再辛苦,她也心安理得。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從泥潭裡拎了起來,放到了一個她不熟悉的高度。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接住這份“好意”。

晚上蘇甜特意回了趟家,她把轉正的訊息告訴了父母。

媽媽在廚房擇菜,一聽這話,手裡的青菜都掉了,愣了半天纔回神;

爸爸立刻翻出珍藏的白酒,說要慶祝。

“我就知道我們家甜甜是最棒的!”爸爸喝得滿臉通紅,驕傲地說。

“是啊,以後就是正式工了,工作穩定了,我跟你爸也就放心了。”媽媽一邊給她夾菜,一邊欣慰地笑著。

看著父母開心的樣子,蘇甜把滿腹的疑慮都嚥了回去。

她不想讓他們的喜悅蒙上陰影。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也許那位顧局長,真的就隻是一個惜才愛才的好領導,偶然發現了一個被埋冇的人才,隨口提攜了一句?

她努力地用這個理由來說服自己。

但內心深處,那個巨大的問號,卻始終揮之不去。

深夜,蘇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拿出手機,鬼使神差地在搜尋框裡,輸入了“顧淮”兩個字。

螢幕上立刻跳出了許多關於他的資訊:文旅產業大會發言、非遺調研、文化展覽慰問,照片裡的他或在主席台侃侃而談,或在基層俯身傾聽,眉宇間滿是沉穩銳氣。

他的履曆也堪稱完美,名校畢業,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是政壇上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

看得越多,蘇甜心裡的距離感就越強。

這樣的人,真的會為了一個隻見過一麵的小人物,而出言相助嗎?

她關掉手機,看著天花板,長長地歎了口氣。

她知道,從她接受那份轉正通知開始,她的人生軌跡,或許就已經偏離了原有的航道。

而前方等待她的,是坦途,還是更深的迷霧,她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