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開門、關門、進電梯、去地下車庫、發動汽車,祁臧按榮勇發來的定位導航,將車開了下去。

他本來挺想借這個機會跟許辭掰扯清楚,一來看到許辭皺著眉的表情、有點沒捨得;二來榮勇那邊又催了他,他也就趕緊出門了。

關於血鶯連殺兩個人的案子,有商博然的口供,有已經蒐集完整的證據鏈,按理是可以直接起訴的。

然而她表示自己是被脅迫的,甚至表示當時在河邊殺秦春嵐的另有其人,與此同時她手上還掌握著四色花的人員名單和相關資訊,這樣一來,事情會變得相對麻煩。

比如檢察院那邊,到底以哪種策略起訴她,還是個問題。

外加在查閱卷宗的時候,他們有些細節還想找祁臧確認。

榮勇正好也還在關注這件事,也就把大家約到了一起。

檢察院那邊來的人叫嚴浩,35歲,倒是好相處的性格。

溝通案情的時候,兩人溝通得非常暢快。

到了中午,情況就有些不對勁起來。

榮勇非要請客吃飯,請的地方還頗為高階。

師父請客,祁臧不好不給麵子,何況還有一些細枝末節沒有和嚴浩溝通清楚,祁臧給許辭發了微信、表示自己中午回不去後,就跟著去了那家高檔餐廳。

走進包廂,這裏居然已經開了暖氣,祁臧自然而然地解開外套,請服務生幫忙掛好,就在這個時候,嚴浩的目光不對勁了。

不僅是他,榮勇也愣了,然後皺著眉,給祁臧投去了一個很不贊同的眼神。

祁臧去了一趟衛生間,發現了端倪。

——他脖子上有非常明顯的一道印子。

一看就是被人抓的。

這樣的地方出現這樣的痕跡,實在太曖昧、太惹人遐想了。

祁臧倒是忍俊不禁。

他想起來了。

這是他昨晚把許辭壓在沙發上親的時候被他抓的。

唇角勾起來,心跳都快了幾分。

祁臧很是平復了一下,才洗完手往包廂回。

回到包廂後,他明白了榮勇和嚴浩看自己的眼神不對勁的原因——有個嬌滴滴的姑娘進來了,叫嚴蜜,是嚴浩的妹妹。

嘖,看來榮勇又竄了個相親局。

近來祁臧花名在外,現在脖子上又多了這麼個東西……也不外乎嚴浩露出那種眼神了。

他一定在想,怎麼能把妹妹介紹給這種人?於是,吃飯的時候,誰都沒提相親這茬。

嚴浩麵上笑容落了下去,不時嘆氣。

嚴蜜在剛看到祁臧樣貌的時候,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但她明顯也注意到了那道印記,情緒很快低落了下去。

包廂內頓時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祁臧倒是怡然自得,安安心心地吃飯。

榮勇卻實在有點看不下去了。

他是真不知道為什麼祁臧爸媽這麼不著急,這種事還要他來操心。

榮勇沒想放棄,還想給親徒弟找補一下。

他先是給祁臧發了條微信:[你那些緋聞,我都幫你澄清了,你可得抓緊機會!

]然後他當著另外兩個人的麵,麵不改色看向祁臧,試探性問道:“你最近養貓了?”

“嗤——”

想到出門時許辭被自己被逼問的樣子,祁臧實在忍不住笑了。

“你這是……”

榮勇實在搞不懂。

祁臧給他發了微信。

[我有人了。

現在關係還不太穩定,等穩定了,第一時間介紹給你師父你。

]榮勇:[姑娘叫什麼名字?哪裏人?我見過嗎?多大了?做什麼工作的?]祁臧沒回了,轉而拿起手機給許辭發了條微信:[榮副局說你是貓]半晌後,許辭的訊息發來:[……?]祁臧端著手機笑了笑,正琢磨著下一句要回復什麼,許辭又發來:[血鶯那邊有什麼新情況嗎?]嘖。

又討論起工作了。

祁臧:[暫時沒有,他們隻是找我確認幾處細節,確認一下訴訟思路]許辭:[哦]把手機轉了一圈,祁臧又發:[其實是我被忽悠了。

這根本是個相親局。

我師父想把人檢察官的妹妹介紹給我]半晌,許辭:[哦,祝你順利]盯了手機半晌,祁臧:[順利不起來。

你什麼時候撓的我脖子?都讓人看見了]許辭:[?]祁臧:[我的名聲是不是你搞壞的?你說我怎麼給人家解釋,是謝善、章小雨、Zoey,還是我家貓撓的?]這回過了許久,許辭纔回復:[你這兩天問題怎麼這麼多?]看到這句話,祁臧也有點整不會了。

其實如果沒有昨晚的事,兩人可以像之前那樣相處。

可因為一個意外的、越了軌的吻,再都裝作若無其事,那實在自欺欺人。

在那之後,要麼該再往前進一步;再要麼……兩個人可能連當朋友都當得尷尬,搞不好為了避嫌,許辭還會搬走。

事已至此,不進則退。

祁臧當然想跟許辭再進一步。

尤其是在他覺得,許辭有可能是喜歡自己的時候。

如果他不喜歡自己,那沒什麼可說的。

但如果他也喜歡……兩個人是不是可以順其自然走在一起,而不是為了任務而刻意保持距離?他們都足夠專業,絕對不會因為這種事影響任務。

許辭唯一的擔心,就是四色花會對付我吧?可是我本來也已經捲入進來了。

祁臧這麼想著,終於還是決定把認真追求許辭這件事提上日程。

隻是他確實沒有經驗,不知道怎麼搞。

如果不撩許辭,按他那個性格,兩人肯定沒進展。

但如果要撩他的話,祁臧又感覺不太好把握那個度。

他百度了很多情話,要麼土、要麼油膩,沒一句能用上。

當下,把那句[你這兩天問題怎麼這麼多]來回看了三遍。

祁臧打字:“我隻有麵對你纔有那麼多問題”

重讀一遍,自己都覺得智障,他趕緊刪除。

想了一會兒,祁臧重新打字:“這不是想讓你給我解決思路嗎?你是不是喜歡我?我來相親你一點都不介意?”

嘶,怎麼又問了他三個問題。

祁臧趕緊又刪了。

最後他回了許辭一句:[吃飯了嗎?]放下手機,祁臧有些懊喪。

這個當頭,午飯也吃完了,嚴家兄妹禮貌告了辭,剩榮勇跟祁臧大眼瞪小眼。

榮勇張開嘴,似乎是要質問祁臧了。

趕在他開口前,祁臧道:“不是我不把人介紹給你,隻是革命還沒有成功”

榮勇非常護犢子,當即道:“你這麼優秀,誰這麼沒眼光?”

“沒辦法,他比我優秀多了。

等見到他你就懂了”

祁臧趕緊問,“師父,你當年怎麼追的師母?”

沉默半晌,榮勇道:“這追老婆啊,道路是曲折的,方法是多樣的,至於根本原則嘛,隻有兩條。

記住了,保準你立於不敗之地”

祁臧:“什麼原則?”

榮勇麵不改色丟擲一句:“第一,臉皮夠厚。

第二,抗打擊能力強”

祁臧:“…………”

想到什麼,嚴肅打量祁臧一眼,榮勇語重心長。

“不過要是人家實在不喜歡你。

你也不要太過糾纏啊。

小心構成騷擾了”

可他真的主動親我臉來著。

如果排除他喝醉酒誰都可以親的可能,再排除他隻是想找人解決需要的可能……那他就是對我有意思吧?祁臧問榮勇:“那你怎麼確認師母喜歡你的?”

榮勇非常得意。

“我拉她手的時候,她沒拒絕,她還朝我笑了!

她臉都紅了”

祁臧心說,那我比您強。

八年前我們都……昨晚我們還親了很久。

祁臧沒敢想下去,作別榮勇後,他就開車回公寓了。

如果許辭下午要去加班,他就開車送許辭。

這個時候他接到一個電話,是一個署名為“孔峰”

的人。

孔峰在拘留所工作,祁臧跟他挺熟,特意讓他幫忙盯著血鶯。

對於血鶯,每一個來訪者,孔峰都會調查;對於她打的每一個電話,孔峰也都會監聽。

可至今為止,血鶯沒有打過一個電話、也沒有見過任何一個人。

然而就在今天,居然有律師來探望血鶯。

電光火石間,祁臧想明白什麼——該不會當時血鶯在民宿裡藏過東西,被四色花的人得到了?四色花的人想來做什麼?跟血鶯做交易嗎?祁臧頓時嚴肅萬分。

孔峰在電話裡對祁臧道:“目前還在辦手續,他們還沒見到血鶯。

按規矩,他們談話的時候,我不能在場。

我注意到了他們的車,必要的話,我去他們車底安放定位跟蹤器”

祁臧點頭:“嗯,定位器要裝。

這是追蹤四色花下落的好機會。

我馬上趕過去。

盡量把那律師留下,他是哪家律所的、誰通過什麼樣的方式找到的他,全部打聽清楚”

血鶯這顆棋埋了這麼久,四色花都毫無動作。

如今他們總算派人來了!

祁臧迅速打方向盤,往拘留所而去。

拘留所那邊,孔峰朝拘留所對麵的街走去。

他剛才調取了監控,看見那個律師就是從街道邊停著的那輛桑塔納上走下來的。

現在他打算走過去安裝定位器。

等紅綠燈過馬路的時候,他注意到身邊有一個非常招搖的人。

那人個子很高,穿著一身日式浴衣、帶著高階的銀色假髮套,戴著大紅色的口罩,上麵還畫了一個骷髏頭。

附近有會展中心,經常會舉辦漫展一類的,孔峰以為那人是Coser,沒多理會。

卻見那人轉過頭來朝自己一笑,笑起來的時候一雙眼睛漂亮極了。

他伸出手來,手心放著一支煙。

“你有火嗎,借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