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先不去揣測究竟為什麼,但擺在明麵上的一個事實很簡單,許辭千方百計想把朱秀送進警察局。

在祁臧那兒,他碰了壁。

在他們公司那兒,他也碰了壁。

經偵、刑偵、集團監察部,誰都沒有帶走朱秀。

那麼許辭勢必有所動作。

此外,朱秀這種反偵察意識,一定有人教。

更何況山康看見了許辭離開朱秀的住處。

邏輯和直覺共同促使祁臧認為,朱秀是跟著許辭走的。

一手端著手機,一手把著方向盤,許辭反問祁臧:“所以你會直接定位我的手機嗎?”

不待祁臧回答,許辭語帶了幾分笑意。

“不用那麼麻煩,再過一會兒,我直接把定位發給你”

“你到底想做什麼?”

許辭沒答,直接將手機結束通話了。

朱秀沒有聽許辭打電話,她的注意力全部在頭頂不遠處的行車記錄儀上。

剛才她無意說的那句話,很顯然暴露了她認為袁小兵是兇手的事實。

而他們的對話完全是可以被記錄儀錄下的。

放下手機的許辭側眸瞥了朱秀一眼,像是完全猜到了她的想法,抬手直接將記錄儀關閉了。

“放心,我不會錄音”

朱秀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你還是開著吧。

我怕如果我被你殺了……都沒個見證的”

“我沒有理由殺你。

我隻是想掙錢而已”

許辭道,“做個交易吧”

“什麼樣的交易?”

“一會兒你去跟袁小兵談,把他接觸的那夥人相關的人員資訊、照片……能拿到的全部給我。

這樣我就有找他們要錢的前提了。

作為交換,我會為你們請最好的律師。

他是兇手,你是幫凶,王玥然是那天早上你特意叫醒的,我猜的對不對?”

“什麼幫凶?”

朱秀皺了眉,“你該不會認為,我早就想殺劉娜了?”

許辭:“有這樣的可能。

如果是這樣,你的刑期就——”

朱秀打斷他。

“沒可能,我不是幫凶!

我隻是為了要錢而已!

我從沒想過要殺人”

“要錢這件事對你來說很迫切,你可能為了它做出一些過激的舉動。

因為你不想蹲監獄”

“可如果蹲監獄對我來說的話……不是那麼有所謂呢?”

聞言,開車的許辭瞥了副駕駛座一眼。

朱秀雙眼通紅地盯著他。

“今天上午我被帶到監察部,我什麼都承認了。

我不怕蹲監獄!

我不覺得蹲監獄對我來說是一件太過難受的事。

畢竟我平時的生活也沒好到哪兒去。

你見過我父母那副吸血鬼一樣的嘴臉麼?”

吞了一口唾沫,朱秀再道:“我同意參與綁架,也隻是為了小兵而已。

他不止從我這裏拿了160萬,還欠著高利貸。

我實在想幫他。

鋌而走險設計了綁架計劃,給我公司還錢,是次要目的,大不了我進監獄。

可如果小兵還不上高利貸,他可能被砍掉手腳,甚至丟掉性命……”

朱秀設計綁架,並不是怕自己蹲監獄,而是怕袁小兵被追債的人砍掉手腳。

朱秀的這番陳述有些出人意料,倒也在情理之中。

許辭又道:“朱秀,現在的問題是,袁小兵已經被認定是兇手。

你是否坦白,區別隻是你是否構成幫凶而已。

如果他被判死刑就算了,如果是無期……”

很明顯朱秀非常在乎袁小兵,於是許辭順勢道:“你如果不是幫凶,隻幹了職務侵佔的事,還能早兩年從監獄出來。

這樣你至少還能幫幫他家裏,或者定期去監獄探望他。

“我一個外行人都能看出袁小兵幹了匪事,警察能看不出來?煩所觸碰,必留痕跡。

警察找到證據,遲早的事”

聽罷,朱秀彎下腰,將臉埋在手掌心,卻始終沒有就這件事再開口。

大約一個小時後,許辭把車開到了村口。

並沒有急著進入,看向朱秀,他道:“剛路上聯絡過袁小兵了?”

朱秀點點頭。

“嗯。

他借人身份證重新辦的電話卡……你在附近找個能停車的地方。

他會來村口接我們”

許辭果然找了地方停好車,再看向朱秀道:“你們兩個別想耍花樣。

其一,警察已經懷疑袁小兵了,殺我滅口這種事完全沒有意義;其二,警察會找過來的,時間隻是比我們兩個晚一些而已”

朱秀抿了一下嘴。

“不,你真的錯了。

小兵到底是不是兇手……我其實並不能完全肯定。

我、我也隻是懷疑……”

看來就要接近真相了。

許辭還欲追問,袁小兵已經現身。

那是一個單從長相看算得上清秀乾淨的年輕男人,隻不過走路始終有些駝背弓腰,眼睛也像是睜不開,顯得有些陰鬱。

與朱秀打招呼的時候,他麵帶笑意,笑的時候甚至露出了兩個酒窩,像個陽光的大男孩。

隻是在看向許辭的那刻,他眼裏有了顯而易見的警惕。

“秀秀——”

他招招手,等朱秀走近,他在她耳邊問,“這是誰?”

朱秀回頭看了許辭一眼,皺了下眉,到底按在汽車上許辭的囑咐說道:“他是我朋友微微的男朋友,叫羅佰。

別看他穿衣打扮……他是很厲害的而律師。

我是想……小兵,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和羅佰簽了保密協議的。

有什麼事兒,我們可以告訴他,他會幫我們出主意的。

萬一警察……”

朱秀這麼說,倒真的不像知情人。

許辭默默看向她那邊,隻見袁小兵警惕地往周圍看了看,再拉著朱秀的手,帶她往村子裏走去。

許辭一言不發,雙手放在兜裡,跟著那二人七拐八拐,經過數條田間小道,最後來到一棟兩層的農家自蓋房前。

這片村落的人相對富裕,傳統的土房幾乎看不見,大部分房子都是歐式風格的,簡直像個小別墅。

袁小兵所住的自建房沒那麼豪華,但外牆都貼了瓷磚,室內的裝潢也算得上精緻。

請許辭和朱秀坐下,袁小兵給兩個人倒了水,他自己卻沒有坐下。

手機連續響了幾下,像是有什麼人在給他發很著急的訊息。

袁小兵拿起手機點了幾下,對朱秀道:“這是我姑姑的房子,她去國外了,這房子就一直空著。

村子裏之前組織村裡宅基地的確權登記,這房子一直沒人管。

現在他們催我了。

我現在去趟村書記那兒,馬上就好。

大概15分鐘。

你們先坐一會兒”

“那個小兵……”

“放心吧。

我會把發生了什麼事兒,一五一十,全部告訴你的”

袁小兵合上門走了。

注意到他的動作,許辭皺了下眉頭,站起來,環視了一下屋子內的陳設後,他走向了廚房,看了一圈後,上前拉開了冰箱。

“你、你幹嘛?”

朱秀起身跟了過去。

在她從前的認知裡,“謝橋”

高冷、嚴厲,但也風度翩翩、彬彬有禮。

初次去一個陌生人的家,這樣到處亂晃、似乎還打算翻箱倒櫃,實在是太冒犯、太沒有禮貌。

許辭沒解釋自己的行為,隻是自然而然地從冰箱裏拿出了整整三罐可樂。

“喂,你這個人——”

朱秀的話被許辭打斷。

“情況不太對勁。

把那晚發生的事好好跟我講一下。

路上你想了一個小時,該做出理智的決定”

朱秀終究開了口。

按她的表述,那晚半夜,她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接到了袁小兵的電話。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驚慌。

“怎麼了?”

朱秀問他。

按兩人定下的綁架計劃,袁小兵應該週六上午再來白雲山。

他為什麼會突然給自己打電話?袁小兵隻道:“我睡不著……我想提前去白雲山。

你住的別墅還有地方嗎?我能混進去嗎?”

朱秀:“恐怕不行,房間已經住滿了。

再說下暴雨了,你這會兒上山不安全,還是早上再——”

話沒說完,袁小兵已經打斷她。

“你一個人住?”

“是”

“不然我和你擠一擠?”

“按我們的計劃,如果有人發現我跟你一起出現,他們可能就會懷疑綁架是兩個人合謀的,這不妥”

過了一會兒,袁小兵又問她:“你住的樓層,有幾個同事?”

朱秀:“就一個,搞人事的王玥然”

“你們聚會轟趴,喝酒了吧?她喝的醉嗎?如果她喝的醉……那恐怕不會發現我的”

“道理是這樣……但萬一呢?綁架可不是小事。

我們還是小心點”

朱秀不料,袁小兵繼續問她:“那你其他同事呢?醉得厲害嗎?”

“大部分都醉了”

“別墅的隔音好嗎?”

“還、還可以吧。

我住一樓……沒聽到樓上有什麼動靜”

“哦……嗯,行吧,你說得對。

我先不去了。

不好意思啊寶寶,是不是吵到你睡覺了?”

“沒事兒的”

朱秀嘴角露出甜蜜的微笑。

“你今天過得怎麼樣?別墅的條件好嗎?”

“硬體倒是還可以。

不過老闆夠懶的,一樓浴室門壞了,一直沒修”

“是麼?那確實太差勁了。

我記得你白天抱怨過,連監控都是壞的?”

“對。

其實這種地方……挺不安全的。

老闆真該早點裝監控”

“幸好寶寶你跟著同事在一起。

不然我纔不放心你一個人住那裏”

“小兵哥……謝謝你,幸好還有你關心我。

這次的事情結束後,我們好好地在一起好麼?我們還清錢,一起努力做正經的工作,好不好?”

“好。

我答應你。

抱歉,之前賭博,是我錯了。

我隻是想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對不起秀秀”

“沒關係,我永遠不會怪你”

兩人就這麼聊了幾句,電話掛了。

朱秀以為袁小兵聽了自己的建議,並沒有連夜趕來別墅和自己住,而是決定天亮再上山進行後續的綁架計劃。

可淩晨五點,她又被手機震醒了。

接通電話,袁小兵對她說了一句非常奇怪的話。

“你現在去上廁所,叫上王玥然,你們一起推門。

千萬要按我說的做!

你別一個人做這件事。

“我、我也隻是幫人一個忙,掙點錢而已!

你放心,我沒有殺人”

此時此刻,廚房內。

講到這裏,朱秀長長呼了一口氣。

她揉了揉臉,看向許辭。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兇手。

他也確實可能隻是幫人把一切偽裝成自殺,讓我幫忙圓個謊而已……”

“在那之後,你們有聯絡嗎?”

“有。

他用新換的手機跟我聯絡過。

另外……我、我取到過一個快遞”

“裏麵裝著什麼?”

“是我之前落在袁小兵車上的一條絲巾。

那還是他在……在打過我之後,送我做彌補的禮物”

聽到朱秀的故事,完整故事缺失的一塊拚圖,總算合上了。

——如果袁小兵殺了劉娜,為什麼非就地處理屍體,而非要把它運回別墅,再製造一個那樣做作的現場,總算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許辭往窗外望了一眼,再回頭,略皺了眉看向朱秀蒼白的臉。

“朱秀,你被利用了”

一股不祥的預感爬上朱秀的心頭,她問許辭。

“你什麼意思?”

許辭道:“袁小兵想嫁禍你。

他早就算計好了”

·白雲山上。

那個莫名出現、又離奇消失的行李箱總算被打撈起來了。

祁臧戴上手套奔過去,不消多時,他就看見行李箱的拉鏈上掛著一小條織物,像是某種衣料被拉鏈勾住所留下的痕跡。

柏姝薇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有些嚴肅地說道:“老大,這……這該不會是絲巾吧?朱秀脖子上總是戴著這樣的絲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