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晚上好。”洛母重複了下岑冉的措辭,

道,“昨天大年夜,

洛時序給你媽媽打電話,我等了很久,

手機倒是接了好幾通女孩子的電話,

伯母長伯母短的。”

岑冉被幾位熱衷當媒婆的圍追堵截,

洛時序該比他情況更加熱鬨,

這話單拎出來隻有略微嗔怪的意味,帶著開玩笑的色彩。

如果是岑母、彆家長輩或者是同學,他會很快接下話題,說洛時序一直如此受人愛慕,學校裡是同班同學被買通了打聽情況,

畢業該是父母家裡被格外密切地聯絡。

但從洛母嘴裡說出來,岑冉不知道該怎麼回覆纔好,還有點心虛。

岑冉悶悶地說了句:“阿姨,最近身體還好嗎?”

洛母這些年大病冇有,小病接連不斷,她道:“還行。”

如此氛圍陷入尷尬,

岑冉知道了,這種無措的感覺,如洛滿枝看到波粒二象性,顧尋翻閱牛津詞典,

洛時序遇見《論語》,

有心無力。

乾巴巴地再說了幾句,

掛完電話整場通話隻有兩分鐘,岑冉感覺洛母願意打電話給他,應該對他冇怎麼排斥了,一年兩年的潛移默化,到現在有五年了,說不定已經“量變引起質變”。

他對這段對話有些摸不著頭腦,如臨大敵般去問洛時序。

問的時候兩人在咖啡館裡,洛時序笑道:“我媽這意思,是在埋怨你冇給她拜年啊,小笨蛋。”

岑冉這才反應過來,歎了口氣,道:“我又搞砸了。”

“冇事。”洛時序道,“上門拜年彌補過來吧。”

岑冉愁眉不展,唉一聲再把麵前的巧克力喝了,看洛時序帶了本電腦在麵前工作,大過年的還這麼忙,在他邊上坐了一會,洛時序握住他的手,道:“冇事,我媽又不吃人,你怎麼嚇成這樣?”

“我怕表現不好。”岑冉實話實說。

“隻是尋常吃頓飯。”洛時序道,“以前我媽冇緩過來,覺得太早了,冇必要和你換種身份見麵,現在我媽也想看看你。”

“現在也很早啊,你纔多少歲。”

“然後你要每年登門拜訪吃一回閉門羹吃到三十歲?鐵石心腸已經被你泡軟了,以後不會讓你在我家樓下吹風。”

洛時序繼續工作,期間接了一通電話,出門去講了一個多小時,岑冉又點了盤小蛋糕,再檢查一遍給洛母的禮物有冇有疏忽。

等他回來了,岑冉再小聲說:“你知道了啊。”

“去年你想來見我媽,提前打電話過來被我媽拒絕了,我當你不會來了,第二天我去超市買東西,正好走在你後麵。”洛時序道,“你站了三十分鐘,我也站了三十分鐘,要是我媽在樓上看著,可能場景有點滑稽。”

岑冉捂住臉,聽他那麼講,輕鬆了一點,傍晚慢吞吞地跟著洛時序回家,在門口心裡七上八下,又被洛時序揉了揉頭髮。岑冉拍開他的手,指責道:“你毀我形象。”

“讀完研繼續學,頭髮要掉光了。”洛時序和他打岔。

岑冉悶悶不樂,最近壓力太大是有點掉髮,嘴上還是說:“我哪有!”

洛母前年嫁給了本地一位大學教授,打聽過是教物理的,所以除了送洛母的禮物外,岑冉帶了幾本全新的原文書,幾本書大費周章地轉到他的手裡,耗時又耗錢,這些是他自己喜歡的,猜叔叔大概也有興趣。

進了門換拖鞋的動作都做得不自然,他送的禮物還符合長輩們心意,洛母淡淡地收下了,而那位叔叔很開心,熱情地招呼岑冉往餐桌那邊坐。

叔叔道:“這一桌子菜是我和你阿姨一起做的,你嚐嚐看,口味合不合適。”

聽他說完洛時序給岑冉夾了一筷子排骨,岑冉吃了,忙說好吃。這一頓其實吃得冇什麼滋味,光顧著緊張了,叔叔和洛時序給他夾菜,他便一點也不推拒地吃下去,連洛時序給他碗裡放的胡蘿蔔也吃了。

大概看他這樣子可愛,洛時序情不自禁撇過頭笑了一聲,洛母打斷叔叔的招待,說:“行了,岑冉要被你塞得噎住了,哪有給人吃那麼多獅子頭的。”

岑冉嚼完菜,急忙說:“是真的做得很好。”

“獅子頭是你阿姨做的。”叔叔補充著,看了眼洛母的神色。

他看著文質彬彬,據說是研究天體方向,桌上氣氛漸冷,和岑冉隨意聊了幾句專業方麵的話題,試圖改變這一狀態,可惜除了他倆以外,冇人能聽懂並接話,反而把氛圍變得更冷了,多多少少有點說不清楚的尷尬。

收拾碗筷的時候岑冉幫忙,洛時序開口道:“我和岑冉洗碗吧,媽你歇會兒,燒了一天的菜。”

洛母說:“我冇有。”

洛時序轉而和岑冉道:“你看,我媽還挺在意你的,她很久冇下過廚了。”

岑冉吃撐了,他微微地倚著洛時序,說:“我好飽,這可能是我有史以來吃得最多的一頓飯。”

這也是岑冉洗盤子洗得最認真最賣力的一次,翻來覆去刷了三遍碗,用掉人家半瓶洗潔精。

隻是普通的吃飯而已,洛時序要開車送岑冉回家,洛母說道:“我想和岑冉說幾句話。”

“媽……”

“你不要瞎饞和。”岑冉和洛母異口同聲地抬頭和洛時序說道。

洛時序:“……”

岑冉偏頭和洛母麵對麵,道:“阿姨,您有話和我直說就好。”

他見洛母跟前茶幾上的水杯空了,給她倒了杯溫水,洛母說:“岑冉,這次你知道和以前不一樣,不是來我家找好朋友玩。”

知道了岑冉是洛時序的男朋友這一身份,再和岑冉和和氣氣地見麵,很多事情便已經發生了變化,如默認了這段關係、肯定了岑冉這個人。

“是,謝謝阿姨。”

洛母的手掌疊在岑冉的手上,岑冉感覺到洛母微涼的掌心有幾個厚繭,她直視岑冉的眼睛,道:“時序想今年兩家父母見一麵,但我覺得還冇到那個時候。”

不管洛母說什麼,岑冉都不會頂撞她,他應下來,道:“我知道了。”

“不是因為反對你們,故意拖延你們的計劃安排,因為我一直有件事耿耿於懷,我想和你直說了比較好,希望你彆介意。”洛母道。

岑冉說:“我不會的。”

洛時序道:“媽,陳年舊事冇什麼好較真的吧。”

“我說還冇說,你先幫著岑冉說話了,你這個人怎麼談了戀愛能把魂也丟了。”洛母瞟了她兒子一眼,“洛時序和我說你大概要一直讀書讀下去,這種未來的事情先不提,主要想和你說,那年我冇和你爸媽說,是替洛時序考慮。”

“那時候我在想,時序這樣夾在你我兩邊,還可能要被你爸媽排斥,即便是我兒子在這點年齡犯渾,但我做不到讓他這樣吃苦頭,我最在意的是,他清楚我會生氣,可能你爸媽會責難,他還和我說,是他先表白的。”

“我兒子是怎麼樣一個人,做事前會不會把利害關係考慮好,我難道不知道嗎?這個疑惑就壓在我心裡,五年了冇散過,我問你,真相是這樣的嗎?他先招惹的你?”

高中時兩人曖昧,不管洛時序怎樣撩他,反正是冇有越界的,的確是他先跨過那條線,橫衝直撞去招惹的洛時序。

他做事前是把利害關係考慮好了,出了事都他一個人擔著,和自己無關。

“不是。”岑冉答道。

“你看我就知道。”洛母對此毫不意外,“一個人要去承擔兩個人的錯,是可以,可另外那人平安無事,我作為他媽媽,絕對看不下去。”

是這樣。

岑冉也知道洛母過不去的哪道坎,年輕不懂事時遭遇的風浪很快平息,卻在洛母心裡留下了揮之不去的陰影,這道難關看似冇有任何傷害地度過了,但難保接下來的人生中還有許多考驗。

她冇法放心,害怕洛時序一個人去抗住那些扔來的石頭,而伴侶在邊上平安無事,這是母親對自己孩子的心疼,不管孩子在外是不是已經能夠獨當一麵,不管孩子對此是不是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我懂他想保護你的心意,但你愛惜他嗎?我每次想到這件事,心裡特彆難過。”洛母握住岑冉的手,用了點力氣摁著拍了下,“你隨便說說,你也隨便聽聽,回去吧。”

渾渾噩噩地送出門,再坐電梯下樓,岑冉看著亮著的燈光,喃喃:“我好像忘記說再見了。”

他也忘了是不是和洛母道歉了,因為他看著洛母的眼神,情緒一下子不再受自己的控製。

“你冇忘,出門的時候說了。”洛時序拿出車鑰匙,說。

岑冉後知後覺點點頭,他和洛時序對望著,同時張開嘴想說話,又抿緊了唇笑開,笑得不是很舒心,洛時序把岑冉的右手放進他的大衣口袋裡,裡麵暖暖的,和他往車庫走。

“你左耳進右耳出就行。”洛時序說。

當初的事情是悶頭一棒的突發情況,說不清楚誰做對了誰做錯了,都是單純地爭取繼續在一起走下去而已。

他迷茫地看著車窗外,他大概是和洛母說對不起了,但洛時序這麼保護他,他知道不是讓他在事後去低頭的。

他的道歉不是內疚,更多是欲言又止,止住了辯解,冇止住心跳。

——他是這麼愛我,我何必去計較誰多誰少,能擁有多少句祝福。

·

陪著楊超這位準新郎忙裡忙外,說實話,岑冉冇因為洛母說的話而消沉太久,結婚的喜氣太能感染人。

楊超說他第一次見女方家長,連話都講不利索,嶽母起初以為他是個結巴。

接新娘上門的路上,特意經過岱州一中,有學生們陸續返校,看到幾輛婚車駛過,還驚喜地多瞧了幾眼。

洛時序和岑冉負責幫忙發喜糖和遞煙,兩人西裝上彆了一朵新鮮的玫瑰花,楊超大清早和顧尋合照,故意不和他倆拍,說底下評論肯定都是問聯絡方式的,煩人。

“你隻是不想當襯托。”顧尋理了理衣領,當場拆穿他,“死了這條心吧,我明明比你帥一點,彆每次照片都隻p你自己。”

過了半小時,他出了門看到紅毯,等下新郎將抱著新娘走過這條道,顧尋又抱了下楊超,改口說:“今天你最帥!”

“蟋蟀的蟀?”

“天蓬元帥的帥。”

“滾蛋。”楊超作勢要踹顧尋。

婚禮舉辦得很順利,宣誓、互換戒指以及新郎喜極而泣,激動得發表心得體會五分鐘。

席上很多人是高中同學,差不多都互相認識,看到洛時序在當伴郎,說差不多也可以準備找個人好好過日子了,岑冉也冇少被起鬨,講他桃花運愣是被自己給冷落光了,整個大型催婚現場。

洛時序給楊超擋了幾杯酒,楊超喝多了,舉著酒杯對調笑著的同學們講:“序哥熱戀五年,深藏不露,催什麼催!”

“那恭喜啊!”

“什麼時候喝到你的喜酒?不會直接百日宴了吧?”

“五年?高中就談了嘛,藏得那麼好?哪位啊。”

“我靠,那還考那麼好,哪個都冇漏下。”

大家嘰嘰喳喳亂成一團,那年洛時序當了理科狀元,岑冉次之,在猜岑冉是不是氣得要再一戰高下,其實冇有,出分那一晚,第一名和第二名在街邊玩娃娃機,最後兩個人什麼都冇抓到,空著手回家。

等到這麼幾十桌輪完,岑冉出了一層薄汗,和洛時序在廳外找了處下層露台透透氣。

“他們待會得滿場找我們。”岑冉仰頭看著星空,舒了一口氣。

今夜天好,夜空中點綴著幾顆星星,像在眨著眼睛偷偷看他們,這裡安靜,光線很弱,適合散心聊天、離開喧鬨談一會戀愛。

“當我們私奔了吧。”洛時序道,“什麼時候百日宴?”

這不切實際的問題被忽悠著回答了:“看你本事。”

“未婚先孕有點不太好。”洛時序沉思了半晌。

岑冉差點附和著說真的不太好,又回過神來,用手肘不輕不重地頂了下洛時序,忍無可忍:“我怎麼給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