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曾與湯武相比？我何曾言自己是應天命的新主？”

陸則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越發得心應手。

王朗嘴唇微動，剛要接話，陸則的聲音已經再次響起，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王君又在偷換概唸了，湯武革命，之所以是順天應人，不是因為他們是未來的新主，而是因為他們所言的天命，就是天下萬民的心聲！桀紂暴虐，百姓苦不堪言，萬民皆曰可殺，湯武才順民心，代天罰之！這不是湯武私言天命，是天下百姓的心聲，就是天命！”

環視四周，陸則麵色一沉，肅然問道。

“我有一言，請問諸君，曹操入徐州，屠戮彭城、傅陽、取慮、雎陵、夏丘五縣，殺男女數十萬口，雞犬無餘，睢水為之不流，是不是事實？！”

這一聲質問如同驚雷炸響，陸則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滿腔的悲憤，像是要把胸腔裡積壓了數月的怒火全部傾瀉而出。

“徐州百姓，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父母被屠戮，子女被擄掠，數十萬冤魂，散於泗水之畔，是不是事實？！”

“徐州五郡的百姓，提起曹操，無不咬牙切齒，恨之入骨，皆曰此賊當誅，是不是事實？！”

三句問題，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痛，戳中了在場每一個徐州百姓的心。

台下頓時炸開了鍋，無數百姓振臂高呼。

“是！都是事實！曹賊殺了我爹孃！”

“我全家都死在彭城了！曹賊該殺！”

“我們都恨死曹賊了！他該死！老天爺早該把他收了！”

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如同潮水一般，席捲了整個學宮，無數百姓淚流滿麵，神色憤恨，東側席上的儒生們，也是一個個臉色發白，不敢出聲。

曹操屠徐州，是天下皆知的事實，他們就算是世家子弟，就算和曹宏勾結，也不敢在數萬徐州百姓麵前，說曹操屠城是對的，說百姓不該恨他。

王朗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他幾次張口，想要插話，想要反駁，可陸則的語速太快，氣勢太猛，像決堤的洪水一瀉而下，根本找不到一絲縫隙插進去。

而如今陸則的三問，則是讓他不敢開口。

他但凡敢說一個不字……不對，甚至不需要說一個不字，但凡有一點反駁的苗頭，他在徐州的名聲就會變得比青蛙的小便還要惡臭。

陸則指著那些百姓，向王朗說道：“王君且看，不是我陸則私言天罰，是徐州數十萬百姓，皆曰曹操當誅，皆曰此賊當遭天罰！百姓的心聲，就是上天的視聽，百姓的怨怒，就是上天的旨意！”

王琅試圖回答，身子已經離開了座席半寸，可陸則的目光如刀一般掃過來，聲音驟然拔高，硬生生將他壓了回去。

“《尚書·康誥》有雲：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見。聖人明言，上天的威嚴，全靠民心的向揹來體現，上天的旨意，全在百姓的喜怒哀樂裡。百姓皆曰可殺，上天必罰之，百姓皆曰可生，上天必佑之。這不是我陸則偽托天命，是聖人明言的大道，是上天本就有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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