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變天

小沛、傅陽、彭城這三處前線之地,則是流言的禁地。

流言剛一飄進彭城,就被守城將士和百姓罵得狗血淋頭。

幾個曹宏派來的細作,纔在酒肆裡漏出半句“陸則是妖人”,鄰桌幾個滿身風霜的老兵當即拍案而起,摁在酒桌底下揍得鼻青臉腫,麻繩一捆便拖向城門校尉處。

“妖人?”

守城屯長啐出一口濃痰,對著被捆成粽子的細作目眥欲裂。

“當年曹操屠徐州,丹陽兵潰得比兔子還快,滿城老幼哭天搶地,若不是玄德公帶著弟兄死戰,若不是陸先生設下死局擋下曹軍,咱們彭城人早成了城外枯骨!你們這群縮在殼裡的軟蛋,不敢提刀殺賊,反倒敢往救命恩人身上潑髒水,良心餵了野狗不成!”

罵聲未落,他反手抽出刀背,狠狠抽在細作臉頰。力道之猛,一聲脆響過後,細作半邊臉腫成血饅頭,張口便噴出幾顆沾血的牙齒,痛得滿地打滾,連哀嚎都發不完整。

彭城百姓,早已把陸則當成活神仙,傅陽、小沛之人,更是把這份恩情刻進了骨頭裡。

能被官兵及時抓走的細作,還算運氣好,那些落在百姓手裡、沒等到兵卒趕來的,下場才叫淒慘。

這日正午,小沛市集人聲鼎沸。賣菜老農蹲在路邊吆喝,鐵匠鋪火星四濺,挑著豆腐擔的貨郎敲著梆子穿梭,一派煙火氣。

忽然,市集中央炸起一聲尖嗓。

一個身著儒衫、頭戴方巾的年輕儒生,蹬著塊石碾子高高站著,手裡抖著一張檄文,扯著嗓子嘶喊:“孔聖人有言——攻乎異端,斯害也已!陸則不讀聖賢書,專靠旁門左道蠱惑人心,用妖術殺人害命,此等妖人,人人得而……”

“《左傳》又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陸則來歷不明,突然竄到徐州,靠邪術謀高位,居心叵測!劉玄德身為漢室宗親,不尊聖道、包庇妖人,實乃不忠不義……”

話未說完,喧鬧的市集驟然一靜。

周遭百姓齊齊停下手頭活計,一雙雙眼睛齊刷刷釘在石碾子上的儒生身上。

先是錯愕,隨即那錯愕被滔天怒火狠狠點燃,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漲得通紅。

旁邊鐵匠鋪的老鐵匠鬚髮皆張,抄起一把還泛著暗紅火光的鐵鉗,“呼”地一聲就掄了過去,暴喝如雷:“狗崽子!你再敢放一句屁!”

儒生被那凶神惡煞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腳下一滑從石碾子上滾下來,摔得灰頭土臉,又羞又怕,仍梗著脖子強撐:“吾乃徐州學宮生員!奉王朗大人之命,澄清……”

“澄清個屁!”

旁邊一個赤著臂膀的屠夫,提著砍刀大步上前:“我看你就是曹賊派來的姦細!不然吃飽了撐的,敢罵陸神仙和玄德公?”

這話一出,如同火星落進乾柴堆。

“對!就是姦細!”

“曹賊屠城的時候這些狗屁儒生躲著,現在陸先生保下咱們了,他跳出來亂咬!”

“他是想把陸先生逼走,好放曹賊再回來殺咱們!”

“我家婆娘娃子,全是陸先生從瘟疫裡拉回來的!你罵陸先生,就是要斷我們活路!”

百姓們徹底紅了眼,腦子裡隻剩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賣菜的老農抓起地上爛菜幫子劈頭蓋臉砸過去,挑擔的貨郎掄起扁擔就往儒生身上掄,婦人攥著鞋底狠狠抽,漢子們攥緊拳頭一窩蜂湧上去。

“打死他!”

“打死這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等等!吾乃儒生……爾等粗鄙野人,豈敢動手!”

儒生嚇得麵無人色,慌忙抱頭蜷縮,想要嗬斥,可話音剛起,就被無數拳頭、鞋底、扁擔和怒罵徹底淹沒。

塵土飛揚,哭嚎慘叫被人群的怒吼蓋得嚴嚴實實,等到官兵聞訊趕來時,那儒生早已被打得奄奄一息。

帶隊的屯長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圍在四周、滿臉怒容卻毫無懼色的百姓,隻是皺了皺眉,對著身後的兵卒擺了擺手:“查清楚了,是曹操派來的細作,假借儒生之名,散播流言,煽亂民心,被義民當場格殺。把屍體拖出去,扔到城外亂葬崗,報給田府君知曉便是。”

兵卒們應了一聲,拖著屍體走了。

市集裡的百姓,彷彿隻是碾死了一隻臭蟲,罵了幾句,便又各自忙活起來。

可即便如此,也擋不住流言愈演愈烈。

前線三郡的百姓再信陸則,也不過徐州五郡的一隅之地。

琅琊、廣陵、下邳的大半郡縣,早已被流言浸透,州府裡的世家屬官紛紛上書,學宮的儒生日日鼓譟,整個徐州的輿論,早已被他們牢牢握在了手裡。

郯城州牧府的內院,藥味瀰漫的病榻前,糜竺捧著一疊厚厚的竹簡,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使君,事態已經失控了。”

糜竺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掩不住的焦急。

“曹宏他們串聯了五郡世家,王朗牽頭,學宮三十餘名博士生員聯名彈劾,各郡縣的上書堆了滿滿一屋子,全是要求嚴懲陸先生、驅逐劉使君的。琅琊、廣陵已經有百姓因為流言逃難,下邳、東海的鄉亭裡,到處都在傳童謠,人心已經亂了。”

“我和元龍已經下令,抓了十幾個散播流言的首惡,撕了所有的檄文,可根本沒用。抓了一批,又來一批,流言就像長了翅膀一樣,根本堵不住。”

臥榻之上的陶謙,麵色蠟黃,嘴唇乾裂,聽完糜竺的稟報,猛地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渾身發抖,一口血痰咳在了錦帕上,刺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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