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門的戰事，從辰時一直打到午時，一刻未停。

城下，曹軍的屍體堆成了小山。

護城河的水早已被鮮血染紅，河麵上漂浮著殘肢斷臂，轒轀車的殘骸燃著黑煙，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惡臭。

“填！給我填！填不平護城河，誰都別想活著回去！”

夏侯惇率領著督戰隊在陣後橫刀列陣，連斬了十七名潰逃士兵，才勉強壓住陣腳。

而城頭之上，守軍的箭雨從未間斷。

關羽親自擂鼓，鼓聲如悶雷，指揮著三隊弓弩手輪換射擊。

每一輪齊射，城下便有數十名曹軍應聲倒地。滾木礌石從城頭傾瀉而下，砸在密集的人群中，血肉橫飛。金汁澆下去，被燙傷的士兵慘叫著滿地打滾。

可曹軍就像被逼入絕境的狼群，不退反進。

午時三刻，護城河終於被填出了三處寬約丈許的通道。

“雲梯！上！”

夏侯惇鐵槍向前一指，早已蓄勢待發的先登死士扛著雲梯，瘋了一般沖向城牆。

十幾架雲梯同時搭上城頭，士兵們口銜環首刀，手腳並用往上爬。

城頭的守軍用長叉推雲梯，用滾木砸，用金汁澆。一架雲梯被推倒，上麵的士兵慘叫著摔下去，砸在下麵的人群中，但另一架雲梯立刻又搭了上來。

有幾次，曹軍悍卒拚死登上了城頭，與守軍展開白刃肉搏。

關羽持青龍偃月刀身先士卒，丹鳳眼圓睜，刀光如匹練般掃過，三個剛剛翻上城頭的曹軍士兵，還沒站穩，便被一刀削去半截身子，鮮血噴濺在青磚上，順著城牆往下淌。

“關雲長在此！誰敢上前！”

關羽厲聲斷喝，聲如洪鐘，竟壓過了城下震天的喊殺聲。

他橫刀立在垛口前，身後親兵持盾護衛，刀鋒所向，曹軍先登死士無一人能越雷池半步。

一個曹軍什長從雲梯上躍起，舉刀朝關羽當頭劈下。

關羽不退不避，反手一刀，青龍偃月刀自下而上撩起，將那什長連人帶刀劈成兩半，屍身從半空墜落，砸在城下的雲梯上，將梯子連同上麵攀爬的三名士兵一齊砸翻。

城頭的守軍見狀，士氣大振，長叉齊出，將剩下的雲梯一架架推離城牆。

可曹軍實在太多了。

一架雲梯被推倒，兩架又搭上來。一批先登死士被砍翻，另一批踩著同伴的屍體又往上爬。城下，弓弩手在督戰隊的刀鋒逼迫下，不要命地朝城頭放箭，為登城的死士提供掩護。

箭矢如蝗，擦著關羽的耳邊飛過，釘在身後的城樓木柱上，嗡嗡作響。一名親兵被流矢射中麵門，悶哼一聲仰麵倒地，鮮血從指縫間湧出。

關羽看都沒看一眼，手中青龍偃月刀橫掃，又將三名翻上城頭的曹軍砍翻。

陸則站在城樓之上，手持一柄環首刀，沉著臉，看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人潮和屍山血海。

耳邊的喊殺聲、慘叫聲、金石撞擊聲，混成一片，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是他第一次直麵如此規模的攻城戰。

沒有任何計謀可言，是實打實的、用人命填出來的正麵強攻。

他設計的城防再堅固，三段擊再精妙，可城下的曹軍就像永遠不會枯竭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湧來。每一波衝擊，都會在城頭留下幾個缺口。

雖然很快被守軍堵上，但陸則清楚地知道，守軍的人手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消耗，如今已經損失了一百多人。

不足四萬的曹軍對不足四千的守軍，十倍的兵力差距。就算守軍能以一當十，也架不住對方這種不計傷亡的消耗啊。

再這樣打下去，箭矢耗盡、滾木礌石用光，曹軍遲早會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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