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曹操中計

“諾!”

斥候隊長領命,立刻點齊人手,策馬朝著亢父隘口奔去。

一行人剛進入隘口,便覺峽穀內陰森寂靜,除了馬蹄聲,再無半點聲響,兩側山壁草木繁茂,看著毫無異樣。

斥候們放下心來,緩緩策馬前行,可剛走出半裡地,馬蹄踏動間,地麵突然揚起陣陣白色粉塵。

緊接著,兩側山壁突然傳來“轟隆”幾聲悶響,火光一閃,濃煙滾滾升騰,漫天麵粉與硫磺的粉塵瀰漫在峽穀中,嗆得人睜不開眼、喘不過氣。

“是雷火陣!陸則的雷火術!”

斥候隊長嚇得魂飛魄散,去年傅陽隘口的慘狀瞬間湧上心頭,根本顧不得檢視虛實,慌忙勒轉馬頭,厲聲嘶吼,“快撤!撤出峽穀!”

一眾斥候早已嚇得心驚膽戰,紛紛策馬狂奔,拚命朝著隘口外逃竄,全然沒了章法,有的被滾落的碎石砸傷,有的被驚馬甩落,狼狽不堪。

他們隻顧著逃命,一路狂奔衝出亢父隘口,剛踏上出口外側的平坦灘地,以為脫離了險境,不料潛伏在此處的士卒早已等候多時,立刻將備好的儲水陶罐砸向地熱坑,清水順著木板縫隙滲入坑中,觸發生石灰反應!

不過瞬息之間,斥候腳下的地麵驟然發燙,溫度飛速攀升,隔著靴底都能感受到灼人的熱浪,戰馬被燙得四蹄亂蹬,前蹄人立而起,將背上的斥候狠狠甩落在地。落地的斥候剛一碰到地麵,便被燙得撕心裂肺地慘叫。

緊接著,坑內糞肥、秸稈遇熱發酵,一股濃烈刺鼻的惡臭撲麵而來,混著地麵升騰的熱氣,熏得斥候們頭暈目眩,幾欲昏厥。

“燙!地麵太燙了!還有毒味!”

“這地方邪門了!快逃!”

殘存的斥候再也不敢停留,連滾帶爬地避開滾燙的地麵,拚命朝著大營方向逃竄,原本十人的斥候隊,最終隻回來七人,個個帶傷,麵色慘白,驚魂未定,渾身沾滿塵土,狼狽到了極點。

一行人跌跌撞撞跑回曹軍先鋒大營,見到夏侯惇,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誇張地喊道:“將軍!不好了!亢父隘口內有雷火埋伏,粉塵漫天、滾石如雨,逃出隘口後,地麵又燙得嚇人,還有惡臭撲鼻,進去的兄弟死傷三個,根本沒法靠近!”

夏侯惇眉頭緊鎖,厲聲喝道:“一派胡言!不過一處隘口,哪來如此詭異的陣勢?定是你們膽小怯戰,謊報軍情!”

“將軍!小的不敢說謊啊!”斥候隊長磕頭如搗蒜,“那地上全是白粉,馬蹄一踩就炸!還有熱氣從地底下往上冒,燙得人站都站不住!”

夏侯惇臉色陰沉,猶豫片刻,又派兩隊斥候,分批次進入。

第一隊斥候小心翼翼進入峽穀,剛走不遠,便再次遭遇粉塵爆炸,嚇得立刻回撤。

回來後個個麵如土色,齊聲稟報:“將軍!隘口內全是雷火伏兵,進去就是送死!”

第二隊斥候好不容易壯著膽子通過隘口,卻遠遠看見出口處的地麵冒著白煙,熱氣蒸騰,臭氣熏天,十分詭異,更是連靠近都不敢,急忙回來稟告。

夏侯惇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陸則手段詭異,去年傅陽之敗的教訓歷歷在目。眼下斥候接連受挫,足以證明亢父隘口已是死局。

若是貿然率軍進入,必定重蹈覆轍。

他當即下令全軍固守營地,嚴禁任何人靠近亢父隘口。同時派快馬加急,將隘口內外的詭異情況,一字不差地稟報曹操,請主公親自定奪。

又過了一日,曹操親率三萬主力大軍抵達亢父隘口外,與夏侯惇的先鋒部隊匯合。

帥帳之中,氣氛凝重如山。

曹操端坐主位,一身戎裝,麵色陰沉如水。帳下兩側,文臣武將分列而坐,甲冑與官袍交錯,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都說說吧。”曹操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亢父隘口,能不能過?”

帳中沉默片刻,程昱率先起身,拱手道:“主公,從斥候回報來看,亢父隘口內確已佈下粉塵陷阱。但昱以為,此陣並非無懈可擊。”

曹操抬眼看他。

程昱走到案前,指著勘察圖上的標記,冷靜地說道:“根據探子在徐州打聽到的訊息,陸則的雷火焚城,說穿了不過是粉塵遇火爆炸。去年傅陽隘口那一戰,他用的是蘆葦粉、炭粉,鋪滿峽穀中段,待我軍深入,再以火線引爆。此法威力雖大,卻有致命短板,粉塵一次燒盡,便不復存在。”

他頓了頓,繼續道:“如今他在亢父故技重施,無非是想讓我軍以為隘口內仍是雷火死地。可我軍已派人查探過,那隘口內的粉塵,不過是薄薄一層,總量遠不及傅陽。若要全殲我軍,這點量遠遠不夠。依昱之見,他不過是虛張聲勢,想嚇退我軍罷了。”

曹操微微頷首,麵色稍霽。

夏侯惇立刻上前,抱拳道:“主公!末將願領一隊死士,先入隘口探路!若粉塵果真不多,即便引爆,也傷不了多少人。待他第一輪燒完,我軍主力便可長驅直入!”

“不可。”郭嘉搖著羽扇,緩緩起身,“奉孝以為,陸則斷不會隻做這般簡單佈置。他在傅陽隘口一役中,已見識過粉塵爆炸的威力,也深知我軍必然派人查探。以他之智,若隻想虛張聲勢,為何還要大費周章佈置?直接留一座空隘口,豈不是更省事?”

曹操目光一凜:“奉孝的意思是……”

郭嘉走到案前,指著亢父隘口的地形,不疾不徐地說道:“陸則此人,善用人心。他知道我軍已查清粉塵爆炸的底細,也知道我軍必會派人試探。若他隻是想嚇退我軍,根本不需要在隘口內佈下任何陷阱,留一座空隘口,反倒讓我軍疑神疑鬼,不敢輕進。可他偏偏布了,說明他要的不是讓我軍不敢進,而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中眾人:“他要讓我軍覺得,已經看穿了他的把戲,然後放心大膽地進。”

帳中一時寂靜。

荀攸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奉孝之言有理。陸則若真想用粉塵殺傷我軍,為何不將粉末鋪滿全穀?以他的才學,定然知曉劉備帶兵離開之後,明公必會再次討伐徐州,他有的是時間佈局。他這般做,分明是故意讓我軍斥候看清虛實,讓我軍以為,他的雷火不過如此。”

他抬頭看向曹操,語氣愈發沉穩:“所以,他不是要炸死我軍,是要誘我軍入穀。真正的殺招,必在穀中別處。”

曹操指尖敲擊案幾,眉頭緊鎖。

程昱又道:“攸公所言極是。但如今我軍兩萬先鋒、三萬主力,糧草輜重無數,若不走亢父,繞路彭城,要多走三日。亢父隘口是直取小沛的最短路徑,若能破之,事半功倍。昱以為,可先派數支小隊,分批進入隘口,試探陸則的虛實。若他果真隻布了粉塵,一輪引爆之後,我軍主力再進不遲。”

至於死掉的那些小隊,為了曹操的大業犧牲,也是他們的福分。

程昱神色淡淡,絲毫不在乎口中用來試探的誘餌。

“分批進入?”夏侯惇眼睛一亮,“仲德的意思是,用少量兵力,騙他把粉塵燒掉?”

程昱點頭:“正是。他若引爆,燒掉的不過是那點粉末,傷不了幾個人。待他手段用盡,我軍主力再進,他便無計可施。他若不引爆,我軍小隊便可直穿隘口,直插小沛。無論哪種,他都進退兩難。”

曹操聽著,麵色漸漸舒展。這確實是穩妥之策。

郭嘉卻搖了搖頭,麵色依舊凝重:“仲德此計,可破粉塵。可仲德有沒有想過,那隘口外的地熱,又是怎麼回事?”

帳中再次安靜下來。

曹操眉頭緊鎖。

郭嘉轉身對著曹操:“斥候回報,衝出隘口後,腳下地麵突然發燙,熱氣蒸騰,連戰馬都站不住。還有人聞到了刺鼻的惡臭,幾欲昏厥。這等手段,我軍從未見過,也從未聽人說起過。傅陽隘口一戰,陸則隻用粉塵爆炸和炸山堵路,何曾用過這般手段?”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幾分凝重:“若粉塵隻是誘餌,真正要命的,是這地熱毒氣呢?”

帳中眾人麵麵相覷,誰也說不出話來。

程昱沉默良久,忽然開口,聲音比方纔沉了幾分:“奉孝所慮極是。昱方纔在想,那地熱升騰、惡臭撲鼻,究竟是何種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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