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豎敵曹家

陶謙看著地上曹寅的屍首,又看著毫無懼色的劉備和陸則,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長長嘆了口氣,剛要開口,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怒喝。

曹宏衣衫不整、髮髻散亂地沖了進來,身後跟著四五名持刀的丹陽親兵。

他一眼就看到了廳中央曹寅的屍首,先是瞳孔驟縮,隨即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撲到屍首邊,抱著曹寅的頭顱嚎啕大哭:“侄兒!我的侄兒啊!是誰殺了你!”

哭了不過兩息,他猛地轉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劉備,手指著劉備的鼻子,聲音尖利得破了音:“劉備!你個織席販履之輩!安敢在徐州地界,殺我曹宏的親侄!你眼裡還有陶公嗎?還有徐州州府嗎?還有我們丹陽舊部嗎?!”

他猛地起身,踉蹌著撲到陶謙榻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個頭,聲音裡帶著哭腔與怨毒:“陶公!您要為臣做主啊!臣等隨您入徐州,鞍前馬後,浴血奮戰,才坐穩了這徐州牧的位置,如今他一個外來的客將,竟敢如此欺辱我們丹陽子弟!今日若不懲治劉備,丹陽舊部人人心寒,誰還願為陶公效命?誰還願為您守這徐州?!”

這番話,句句都在戳陶謙最敏感的神經。

他能在徐州立足,靠的就是從家鄉帶過來的丹陽兵,丹陽舊部是他最核心的基本盤。曹宏就是吃準了這一點,纔敢拿丹陽兵裹挾陶謙,要他治劉備的罪。

廳內瞬間一片死寂,侍從們連大氣都不敢出,都等著看陶謙如何決斷。

誰料劉備根本沒等陶謙開口,直接冷聲打斷了曹宏的哭嚎:“曹別駕,休要拿丹陽舊部裹挾陶公,更休要拿你曹家的私怨,玷汙丹陽子弟的忠義!防疫之事,關乎徐州所有百姓的安危,若瘟疫爆發,丹陽子弟莫非能倖免於難?”

“你身為州府別駕,陶公心腹,不能約束親屬,反倒縱容侄兒橫行不法,敗壞政令,險些將徐州推入萬劫不復之地。今日你不反躬自省,反倒在此哭嚎喊冤,裹挾陶公,你捫心自問,對得起陶公的信任,對得起徐州數十萬百姓嗎?”

他往前一步,目光如刀,直直逼向曹宏,一頂要挾陶謙的帽子,加上一頂危害徐州百姓的帽子,再來一頂為一己之私牽連丹陽同鄉的帽子,三頂帽子一起扣在了曹宏的頭上。

“你!你!你……陶公明見,臣絕無此意!”

曹宏也沒想到劉備還有這麼一手扣帽子的本領,被他壓得臉色漲紅,嘴唇哆嗦著,竟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片刻,他才梗著脖子嘶吼:“就算我那侄兒有錯,也該由州府審訊,由陶公決斷!你劉備算什麼東西?一個外來的平原相,有什麼資格斬我徐州的人?!”

“資格?”

陸則上前一步,直接懟了回去,語氣冷硬,不留半分情麵。

“他的資格,是陶公給的!陶公把防疫的全權交給我,劉玄德協助我掌防務,違令者,我們就有權斬!怎麼?曹別駕的意思,是陶公給的資格不算數?還是說,這徐州的規矩,你曹別駕說了算,陶公說了不算?”

“你……”

又是一頂帽子扣上來,曹宏被懟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滿腔的經義和學問在此刻沒有半分用處。

“我什麼我?”陸則根本不給他留麵子,繼續懟道,“你縱容親侄破壞防疫,差點毀了整個徐州,不主動向陶公請罪,還有臉在這哭嚎喊冤?我看你這個別駕,也別當了,主動請辭回家吧,別哪天做下了家破人亡的禍事還不知對錯。”

“你放肆!”

曹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陸則直哆嗦。

這時,陳登對著陶謙深深一揖,朗聲說道:“明公,臣陳登,可為玄德公作證。今日之事,全是曹寅驕縱不法,率先挑起事端,違令拆棚,毆傷士卒流民,辱罵玄德公與陸先生,玄德公再三勸阻無效,才按律斬之。城西數千流民,皆可作證,玄德公此舉,是為民除害,是為了防疫大局,絕無半分私心!還請陶公明察!”

陳登是廣陵陳氏的家主,徐州本土世家的代表,他站出來說話,分量極重。

“陳登!”

曹宏本就被劉備、陸則懟得胸中火氣翻湧,幾欲癲狂,此刻聽聞陳登這番話,更是氣得鬚髮倒豎,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珠死死瞪著陳登:“汝乃廣陵陳氏嫡脈,世居徐州,受陶公俸祿,與我等同為徐州臣僚,竟公然偏袒外來孤客,為劉備這織席販履之輩搖唇鼓舌,構陷同僚!”

曹宏是怎麼也沒想到,本該處於同一個陣營的陳登,居然跳反去幫劉備這些外來者。

“曹別駕此言差矣,曹寅禍亂防疫、殘害百姓,已是徐州公敵,玄德公依令斬之,是為公義,何來勾結外人之說?你若仍執迷不悟,以私怨害公義,我陳元龍恥與你這等人為伍。”

陳登冷冷地看了曹宏一眼,眼神鄙夷。

陶謙看著冒出來含冤,卻被一個接一個懟得渾身直哆嗦的曹宏,又看著神色坦蕩的劉備、陸則,還有站出來作證的陳登,心裡早已明瞭是非。

或者說,他已經權衡了利弊。

一邊是理虧的曹宏,和已經被戳破了藉口的丹陽舊部,一邊是能幫他擋曹操、控疫症的劉備陸則,還有支援他們的陳家。

一邊是私怨與同鄉情誼,一邊是徐州的存亡,是他畢生的基業。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