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防疫風波(一)
一夜無眠。
州府門前的長街之上,甲冑摩擦聲、馬蹄聲、吏員的呼喝聲此起彼伏,整座城池如同上了弦的機括,驟然運動了起來。
當次日的太陽升起,郯城內外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城門口,糜竺親自押著幾十輛大車,滿載生石灰、麻布、烈酒、藥材,往城外隔離營方向趕去,車輪碾過青石板,吱呀作響,在晨光裡拖出一道道長長的影子。
街巷裡,王朗手下的吏員們一夜未曾閤眼,頂著滿眼的血絲,正挨家挨戶地張貼告示,當郯城百姓走出家門,就見那些吏員站在告示之下,宣佈上麵的防疫知識。
起先還有些士族子弟不以為然,待到看見一隊隊披甲執銳的士卒在街上往來巡視,領頭的那位麵如重棗、長髯飄飄,丹鳳眼一掃,便讓那些士族子弟的笑容消失在臉上。
城外東南三裡處的高坡上,隔離營地的輪廓已經從荒坡上拔地而起,一排排棚舍整齊排列,生石灰撒過的地麵白得刺眼。
那四十七名發熱咳嗽的病患和一百三十六名密切接觸者,已經在昨日子時之前,全數被送進了新建好的隔離營地。
營地外圍,張飛領著五百士卒,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把守得鐵桶一般。
營地內部,醫工們裹著浸濕的麻布,端著葯碗,穿梭於病患區的棚舍之間。不遠處,濃煙滾滾,病患們從棚區帶來的破衣爛被,正被一捆一捆扔進火堆,燒得劈啪作響。
一切都按著陸則的安排,有條不紊地運轉著。
可即便部署得再周密,推行的阻力,還是像深秋的寒雨,說來就來。
最先出亂子的,是城北的流民棚區。
城北的水井旁,圍得水泄不通。數百名流民擠在水井周圍,手裡拿著木棍、瓦罐,和守井的幾十名士卒對峙著,氣氛劍拔弩張。
為首的是個身高八尺的壯漢,臉上帶著一道刀疤,是從彭城逃過來的流民頭領,此刻正紅著眼睛,對著士卒們怒吼:“俺們逃難一路,喝了幾個月的生水,都活得好好的!到了你們這,反倒這不能喝那不能喝,不是存心刁難俺們是什麼?!你們就是看俺們是外來的,想餓死俺們、渴死俺們!”
“就是!俺們親眼見過,前幾天有個發熱的兄弟,被你們拉走,就再也沒回來!你們就是把他拉去殺了!什麼防疫,就是想把俺們這些流民都弄死!”
“就是!官府就會為難我們這些逃難的!”
“之前曹賊屠城的時候,不見你們出來,現在倒管起我們喝什麼水了!”
“燒開的水一股子怪味,怎麼喝?!俺們就要喝生水!誰攔著俺們,俺們就跟誰拚命!”
“那些生病的被拉走,哪還有回來的活路?聽說隔離營設在城外荒坡,缺醫少葯,拉去就是等死啊……”
……
流民們群情激憤,手裡的木棍敲得地麵咚咚響,嘈雜的抱怨聲此起彼伏。
其中更有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緊緊捂著身旁孫兒的額頭,那孩子小臉通紅,咳嗽不止,渾身乏力,明明是瘟疫初起的癥狀,老者卻死死護住,不讓吏員察覺,生怕全家都被拖去隔離營,落得個生死不知的下場。
幾個年輕氣盛的難民,已經往前沖了好幾次,要不是士卒們舉著長戈攔著,雙方早就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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