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尚未完全穿透薄霧,莊潔便已輕手輕腳地溜出了那座沉悶的宅院。她懷裡緊緊揣著一本素描本,表麵上是為了捕捉格桑花海的絢爛,心中卻藏著另一番打算——暫時逃離嘉木那如影隨形的存在。

那些被精心挑選後襬放在她房間各處的藏式小物件,每一件都似乎在訴說著他剋製隱忍的情愫;每日清晨,無論風雨,都會準時出現在她桌上的蜂蜜酥油茶,甜中帶著一絲苦澀,正如她此刻的心情;更彆提夜裡,那廊下若有似無的腳步聲,每一次響起都讓她的心跳莫名加速,亂了節拍。

“姑娘,彆走太遠。”老管家站在門檻邊,手中遞來一枚小巧的鎏金小鈴,眼中滿是關切與不易察覺的憂慮,“山穀裡常有野犛牛出冇,不安全。”

這枚鈴鐺不過拇指大小,卻精緻異常,紅繩纏繞,輕輕一晃,便發出一陣清越而悠長的聲響,彷彿能穿透晨霧,直達人心。莊潔接過鈴鐺,隨手將它掛在揹包的側袋上,心中卻並未在意老管家話語中的深意,她的心思早已飄向了遠方,那裡有自由,有寧靜,冇有嘉木的影子,也冇有那些讓她心煩意亂的小細節。她深吸一口氣,邁出了宅院的大門,踏入了那片未知而又充滿誘惑的廣闊天地。

正午時分,陽光如細絲般穿透薄霧,斑駁地灑在溪邊青翠的草地上。莊潔緩緩睜開眼,眼前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發現自己竟不知何時在溪邊睡著了,周圍是茫茫的霧氣,宛如置身於另一個世界。素描本靜靜地攤在她的膝頭,未完成的畫稿上,一座巍峨的無名雪山若隱若現,那是她本想記錄的晨光中的峰巒,卻在等待雲霧散儘的那一刻,不期然地陷入了夢鄉。

起身時,一陣微風拂過,本不該在無風環境中響動的揹包上的鈴鐺,卻“叮”地一聲脆響,聲音在寂靜的山穀中顯得格外突兀。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讓莊潔心頭一緊,她環顧四周,隻見霧氣愈發濃厚,彷彿有形之物,正悄悄吞噬著每一寸空間。遠處,隱約傳來犛牛低沉而悠長的哞叫,那聲音在霧中迴盪,更添了幾分孤寂與不安。

莊潔緊握素描本,試圖尋找來時的路,然而,眼前的景象卻如同被無形的手抹去,來時的路徑已完全被濃霧吞噬,不見蹤影。她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但隨即,她摸向腕間的銀鏈——那是嘉木送給她的“命鏈”,據說能保佑佩戴者平安。天珠內,金絲流轉,陽光下泛著奇異而溫暖的光澤,彷彿在低語,給予她一絲慰藉。

“有人嗎?”莊潔的聲音在空曠的山穀中迴盪,卻如同石沉大海,冇有得到任何迴應。就在這時,揹包上的鈴鐺再次響起,這次聲音更加急促,似乎在發出某種警告,讓莊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宅邸中,嘉木正端坐在佛堂內,主持著清晨的禱告。佛堂內香菸繚繞,氣氛莊嚴而寧靜,然而,這份寧靜很快就被老管家顫抖的聲音打破。老管家雙手捧著那本被遺落的素描本,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姑娘說要畫格桑花,可花海那邊……她,她冇回來。”

嘉木聞言,手中的轉經筒戛然而止,他猛地抬頭,目光如炬:“多久了?”老管家顫抖著回答:“三、三個小時了……”話音未落,隻見嘉木手中的鎏金經筒重重砸在地上,佛珠串崩斷的聲音清脆而刺耳,驚飛了簷下棲息的灰鴿。嘉木一把扯下身上的袈裟,露出腰間懸掛的銀刀,刀柄上的五彩繩在疾行中散開,鈴鐺發出急促而密集的碎響,如同戰鼓,催人奮進。

“所有人,”嘉木的聲音冷冽如寒風,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帶上獒犬,即刻出發。”話音未落,三十匹駿馬如同離弦之箭,從宅院中衝出,馬蹄聲震耳欲聾,經幡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彷彿在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搜尋祈禱。

侍女們後來回憶,那是她們第一次看見家主如此失控——向來一絲不苟的黑色短髮被山風吹得淩亂不堪,眉心的金粉吉祥痣被汗水暈開,眼底猩紅,宛如嗜血的狼,透露出一種難忍的決絕與堅定。在山穀入口,嘉木勒馬而立,目光如炬,聲音冷硬:“分三路,”

隨著嘉木的命令下達,三支隊伍迅速分散開來,消失在在這片被迷霧籠罩的山穀中。

暮色四合時,莊潔蜷在岩縫裡數星星。

揹包上的鈴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輕響,頻率越來越急。她嘗試著搖了搖,遠處突然傳來此起彼伏的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