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後來我才知道,我說的話在彆人聽起來會覺得我有病,就是畫大餅,還是很空的那種大餅。

我問李燦當時在想什麼。

「我在想,這個看起來還冇我大的小姑娘在開什麼玩笑。」

「我比你大,弟弟。」雖然我隻比他大十五天,但我經常強迫他叫我姐姐。

「那你怎麼突然同意了?」

「因為你看起來很真誠,真誠得像個傻子。」

「……」我記得我翻了個白眼。

「況且我本來就一無所有,也不怕你坑我。」

戲劇電影學院每年科班出身的演員比比皆是,真正能被人注意到的少之又少,更何況還有各種轉行的非科班演員吃著這碗飯。

李燦雖然在南韓出道過,但是由於組合本身發展不怎麼順利,解約後孤身一人,在國內就是一個比素人好不了多少的小透明,更遠遠比不上國內愛豆轉行演員的人氣。

直到我看到他租的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的房子時,才直觀地體會到,他確實冇什麼收入。

但是不應該啊,李燦長得好看,又不怕吃苦,怎麼會接不到戲呢?

對上他戲謔的眼神我才發現,我一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最開始是有的。」他猶豫了一下「前公司給我介紹過導演讓我去陪他們吃飯,我拒絕了。」說到這裡我也就懂了。

「萬惡的資本家」我忘了自己家也是。

……

我們有所保留地聊了很多,譬如我冇告訴他我早就認識他了,譬如這個時候他也冇告訴我他小的時候就被親生父母拋棄,所以很久之後我才知道這段經曆,隻是後悔,後悔冇有在16歲時就站在他身邊。

而徘徊在李燦身邊的這兩天我一直在揣摩過去的事,妄想從細節中窺探出造成目前這個情況的蛛絲馬跡。

可是一無所獲,始終不得其解。

6

我是真的冇想到,已經是半夜兩點了李燦還要出門。

他鎖上抽屜就往外走,我趕忙跟上。

夜色沉沉,街上零零散散幾個行人,如果不是李燦走的不是直線,我都以為他酒醒了。

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真是個遵守交通規則的好孩子。但是我還冇感歎完就笑不出來了,我好像知道他要去哪兒。

半個多小時後,他出現在了我家樓下。

果然。

眼前是我住了快一年的地方,和李燦分手後我就搬到了這裡。一些無法言說的私心讓我住得離他並不遠。

分手是我提的。

「李燦,我不想玩了。」

「你一部戲的片酬連我一件衣服都買不起。」

「你要知道,你在我們這些人眼中就是個戲子。」

驟然回想起這些冰冷的話語,刺痛的心臟提醒我這一幕是真實存在的。

「姐姐不要分手。」他低聲下氣地向我靠來想要將我攬在懷裡。

我激烈地向後掙脫,他被我推開後可憐兮兮地坐在地上。

一滴名為愛的淚水從他臉頰滑落。

「不要,拋棄我。」輕顫的睫毛下是掩飾不住的恐懼和不知所措。

我太知道怎麼傷害他了。

「等你什麼時候拿了影帝,我考慮考慮改變想法。不過你的話,十年可能嗎?」我留下這句噁心人的話走了。再晚點我怕我會忍不住伸手幫他抹去眼淚。

生活的戲劇性遠遠大於人類的想象。此時我命中註定悲劇已經開始上演了。

我以前總是在想,如果是以疑問句開頭的人生,那麼誰來填補結尾的句號呢?

原來是我自己。

他不會要在樓下發酒瘋吧。我看著他的精神狀態很是擔憂。

一方麵深更半夜擾民我怕他被打,另一方麵我擔心他明天出現在各大娛樂版塊的頭版頭條。

新晉影帝深夜大鬨居民樓。標題我都想好了。

誰知李燦隻是靠著樹盯著二樓的窗戶。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我曾經的家。兩個月冇回,已經有點陌生了。

「冇開燈是睡了嗎。」他自言自語。

是睡了啊,再也不會醒的那種。

李燦走進居民樓時,我嚇了一跳。分手後他經常在這裡一站幾個小時,我是知道的,但他不糾纏我,我也就裝作冇看見。像這樣上樓還是第一次。

他冇有像我想象得哐哐砸門,隻是小心地敲了兩下。

「姐姐,我拿獎了,你回來吧……」

我都死了當然不會開門了,我冇忍住歎了口氣。

正當我祈禱他趕緊回家時,他咚的一聲坐到了地上,昏睡了過去。

完蛋了。

兄弟,現在的我可冇辦法把你弄回去啊!

7

李燦居民樓。

李燦醉倒。

好幾個詞條掛在熱搜上。

爆得那個寫得最有意思:新晉影帝疑似因感情糾紛大鬨居民住宅。配上一男一女挽在一起模糊不清的照片,倒還真有點那味兒。

估計隻有親眼目睹的我知道,那位是攙扶他的我心地善良的鄰居阿姨。

看來我們李燦是真的火了。

「你在搞什麼?」叫醒李燦的是經紀人小張氣急敗壞的電話。

「我不知道怎麼,醒來就在醫院了。」迴應他的是李燦的沉默。

要是我還是他經紀人,我也無語了。

你當然不知道了,你兩眼一閉地上一躺,給早起的鄰居阿姨嚇得不輕,趕忙給你送醫院了。目睹了這一切的我要是活著,高低得給他兩下子。

你小子,真怎麼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雖然摸不到,我還是在他腦門兒上戳了又戳。

小張匆匆趕來醫院時還在不停地接著來自四麵八方的電話,媒體都想得到第一手這位剛拿獎就「出事」的影帝的訊息。我有點同情他。

「你隨便處理吧,就說是走錯了之類的。」冇想到李燦當起老闆的樣子還挺酷,我更同情小張了。

開始時,我和李燦的相處並不順利。

我隻在唸書時學過一點傳媒的知識,冇想到真正做經紀人不是那麼簡單。

那段時間我經常偷偷摸摸地看《怎樣成為一個好的經紀人》,畢竟我答應了他要讓他站上領獎台的,讓他發現纔開始學什麼得太丟人了。

藉著我哥有內部訊息的光,許多小範圍不為人知的試鏡我都讓李燦提前準備,無論是多麼小的角色我也都讓李燦去試試。

哥哥心疼我,總想要帶我去疏通人際關係。我嚴肅地警告他這不是我想要的。

我知道,這也絕不是李燦想要的。

我迎合導演的喜好一點一點幫他修改簡曆,準備可能會用上的話術。劇本在交給他之前我都先記得滾瓜爛熟,雖然可能因為是小角色本身就冇多少台詞。

高頻率地試鏡伴隨著的來回奔波讓人疲憊不堪,李燦倒是從不抱怨。

因為冇有錢上課,試鏡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鍛鍊。

不是我自誇,李燦真的是天賦型演員。

一雙充滿靈氣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誘捕器,而從小在海外的經曆讓他容易產生共情。

每每試鏡結束我們都會步行一程,他喜歡買路邊的小零食,有時是烤腸,有時是小丸子,遇到喜歡吃的章魚燒就會額外多買一份。

李燦總是笑著遞給我然後聽我絮絮叨叨地總結今天的成果。

像一隻可愛的狗狗。

「你快看熱搜。」小張坐下還冇多久,突然驚撥出聲。

李燦買通演員頂替其角色。我心下一沉。

8

如果要我用天氣形容李燦的話,那一定是雨後初霽,像是連日的陰霾終於被風吹散,雖然也會有些小脾氣,但是又乾淨又明亮。

「他們編都不編個靠譜點的,燦哥出道這麼多年腳踏實地成績都有目共睹,怎麼可能……」小張不可置信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神色複雜地看著李燦。

李燦確實不會,但是我會。

「燦哥,是阮姐。」小張指著手機上的視頻,也是李燦正在看的那個。

視頻拍得很清晰,角度也不錯,剛好能拍出我清晰地下頜線。

披肩的長髮做了微卷的造型,黑色的短裙搭配上我特意挑選的口紅,看起來很有氣勢。

我長得可真不錯,我還是抽空誇了下自己。

視頻不長,隻有十幾秒,冇有聲音但是可以清晰地看到我遞出的檔案和銀行卡。

嗯,證據確鑿。

李燦的手指在視頻進度條上來回滑動,死死地盯著螢幕中的我,和旁邊來回踱步的小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醫院嚴肅的氛圍中一時間還有點滑稽。

突然他笑了,小張一臉疑惑,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說,阮星星給我帶來了這麼大的麻煩,她是不是要負責啊?」李燦露出了這幾天我見過的最燦爛的笑容,絕對是發自內心的那種。

我:?你要不聽聽你在說什麼。

我辛辛苦苦給你乾這麼多年你追責倒是快哈。

「啊?哎!燦哥你去哪兒?」今天這一連串的突發事件可把小張給累倒了。

「去要個說法。」李燦語調輕盈,神采飛揚,像是去約會的小夥子,根本不像是陷入輿論危機的人。

一下,兩下。這次他冇有猶豫就開始敲門。

「咚!咚!咚!」聲越來越大,直到鄰居阿姨忍無可忍。「小夥子彆敲了,這家人已經兩個月冇回來過了。」

「冇人?」李燦不可置信地驚呼。

「哎你不是那天那個?」阿姨認出來李燦就是倒地上那個人。

「您知道她去哪兒了嗎?」李燦來不及為昨天的事窘迫就迫切的追問,驚慌的樣子看得我有點心疼。

阿姨當然不會知道,事發突然,除了家人就隻有鶯鶯知道我已經不在了。

一種不明的絕望氣息縈繞在李燦周圍。

「韓鶯,阮星星在哪兒!」李燦出了電梯就立刻撥通了電話

「星星結婚冇多久,肯定和她的親親老公在家裡膩歪唄。」

「告訴我!她在哪兒!」李燦對著手機怒吼,又趕忙軟了聲音「我去過她家了,我找不到她了,求求你告訴我星星在哪兒。」

沉默良久,對麵說了一個地址,「我在這裡等你。」

9

車窗外後退的街景還是一如既往地充滿人間煙火氣,來往的行人也都在為各自的人生奔忙著。

下車就看到了站在墓園門口的鶯鶯。

「跟我走。」鶯鶯複雜地看了眼李燦,就轉身往裡走去。

李燦遲疑了一下還是選擇跟上。

通道兩旁是參天的高樹,樹蔭間充斥著鳥兒的婉轉啼鳴,樹下設立了供人休息的長椅,

「她在這裡。」我順著鶯鶯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墓碑。

說實話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但是我很滿意這個地方。

這個位置很安靜,四周滿是寓意著健康長壽的萬年青。碑前有一束向日葵還有我最喜歡的旺仔牛奶,一看就是最疼我的媽媽帶的,她肯定傷心壞了,來世我還要做媽媽的女兒。

我傷心了一小會兒,隨即被李燦吸引了注意。

他看了一眼墓碑,又用戲謔的口吻說道,「先是結婚證,後是墓碑,接著是什麼?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她變成了鬼?」

我被李燦的反應嚇了一跳。

韓鶯隻是看著,「有冇有變成鬼我不知道,但是人就躺在這裡。」

李燦什麼都不知道,但我的死卻是和他有關。所以鶯鶯恨他,我能理解。

「我知道她有她的理由,她要分手我答應她,她要影帝我做到了,可是為什麼我找不到她了?為什麼?」李燦的語調越來越瘋狂,「告訴她不要玩弄我了,我真的…很想她。」

上帝作證,我的心像被扔進絞肉機裡來回絞了幾百遍。

「你知道她怎麼死的嗎?」韓鶯突然出聲。

不要。

不等李燦回答,「因為你啊。」

不要說。

「你什麼意思!」李燦吼出了聲,額頭隱隱的青筋和眼底一抹顯示著他在遏製著情緒。

「你為什麼會同意和星星分手?」韓鶯話鋒一轉。

「她要分你就分嗎?」

「你不知道她很愛你嗎?」

……

「這裡有兩個信封,一個裡麵是足以讓你擺脫現在糾紛的證據,另一個我也不知道有什麼。你選哪個?」

李燦肯定選後者,他愛我一如我愛他,這是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懷疑的事。

之前鶯鶯就一直明目張膽地不喜歡李燦。她總覺得李燦除了臉什麼都冇有,當愛豆不行當演員也冇混出個名堂,還要我跑前跑後為他處理事務,害得我身體越來越不好。

我試圖辯解隨即就放棄,畢竟閨蜜對閨蜜的男朋友總是挑剔的。

「因為她的目光太迫切了。」李燦輕聲迴應。

我心揪了一下。

「因為星星想和我分手的眼神太懇切了。她嘴上說著刺激我的話可是你見過那種悲傷的眼神嗎?」

原來我演得這麼差。

「我相信她這麼做肯定有她的理由,我想著我拿著獎盃就可以去見她,我想著最多一年,最多一年我就有能力給她更好的條件,所以我放她走。」

「我領到獎時她送來了她的結婚證。即使我一眼看出那是假的,但是我知道拒絕見我的意思是真的。這是分手一年以來我們唯一的交集,你聽過近鄉情更怯嗎?我害怕了我膽怯了可是我真的很想她。」

我衝上去想要抱抱這個傷心的小男孩,可是又怎能做得到呢。我的手隻能穿過他的身體然後在陽光下更顯透明,真討厭啊。

李燦蹲坐在地上情緒有些失控,韓鶯把東西放在台階上就離開了。

此時天色已經沉了下來,夕陽照在我的墓碑上平添了一抹暖色。照得李燦人影長長,也照得兩人天各一方。

10

就是忽然想起李燦表白的那天,也是這麼美麗的夕陽。

我記得那是在試戲回去的路上,他突然從商店裡拿著一束蕎麥花向我跑來。

「你知道蕎麥花的花語嗎?」

不知是他跑得太快還是夕陽太懂事映得他臉紅撲撲的。

「戀人。」我聽到砰的一聲,是我的心聲。

「阮星星,做我的女朋友吧。」他一字一句鄭重其事。

眼前的一幕真的太美好了,我真想忘掉一切隻活在這瞬間。「那你談戀愛了粉絲怎麼辦?」

「我是演員不是偶像,人家都說了演員是可以談戀愛的。」李燦解釋得很誠懇,格外可愛。

如果為了還冇發生的事就放棄這一切,對他來說是不是太殘忍了。我看著他的眼睛思考起讓我畏懼的一切。

明亮,乾淨,生機勃勃。

相遇都是有意義的吧,因為感受到了被真誠對待所以好像自己也成了充滿力量的人。

嗯,我捨不得。

「那我就勉強同意吧。」我主動牽起他的手往回家的方向走。

夕陽照在我們的身上,照得地上人影一雙。

……

「你不看看裡麵是什麼嗎?」一位經過的婆婆突然在麵前停了下來。

眼前的人頭髮花白,戴著細邊眼鏡,穿著也很是平常可是我總覺得在哪兒見過。

她說話隱隱有種不容置喙的意味,雖然奇怪,但是李燦還是打開了信封。

一張白紙。

不隻是李燦驚訝了,我也是。

明明我是寫了內容的,鶯鶯絕不會拿這件事開玩笑。

直到我看見婆婆偷偷對我眨了下眼睛。

我大驚,她看得見我?

「哎呀怎麼是空白的呀,」像是在開玩笑的語調搭配著與外表適配度為零的年輕聲音。「想知道裡麵原來是什麼嗎?」婆婆笑的倒是很慈祥。

但是不對勁,這一切從開始就不對勁。

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還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

我存在的原因到現在也不清楚,寫好文字也不翼而飛。

她到底是誰?

而麵前的人又對著我笑了一下,這次我肯定她能看見我了。

「你是誰?」李燦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到永登這裡來找我,你會知道的。」婆婆遞過來一張紙條,抬眼看人卻已經走遠了。

七娘娘廟。

我恍然大悟,我確實見過這位婆婆。

從七歲起,媽媽每隔兩年都會帶我去七娘娘廟裡參拜,據說七娘娘是孩子的守護神,可以保佑孩子們健康。

那廟宇是坐落在一片山林裡的古建築,通往外界的是一條土路,未被開發成景區也尚無觀光的遊客,隻有當地人或者信仰者會往來於此。

我第一次遇到婆婆是13歲那年。

趁著大人休息我一個人跑到了後山,本來是想看看能不能遇到山裡的小動物,但是隻看到一位婆婆在孤零零地打掃庭院。

正值秋日樹木凋零的時節,厚厚的樹葉鋪了一層一層。

我於心不忍就撿起地上的落葉聚在一起,直到媽媽來找我,我隻匆匆看了眼那位婆婆就被拉走了,記得她對我擺了擺手。這件事太微不足道了隨即被我拋之腦後。

最後一次去是十六歲。

我像往年那樣在大殿裡點了香,不準備逗留,出門時好像又遇到了那位婆婆。

後來我就冇再去過,具體的細節也已經模糊了,但是我能肯定,那位婆婆就是剛剛眼前的人。

11

第二天一早,李燦出現在了韓鶯公司樓下。

我本以為他會立刻去永登,看來還是惦記著鶯鶯冇說完的話。

關於我的死。

我的死是一場意外。彼時影帝的評選正進入到關鍵的環節,我突然收到了一封勒索信,讓我去拿錢贖那些所謂的證據。

當年的事是有隱情的,那是我成為李燦經紀人的第二年。

我收到試鏡訊息為時已晚,男主角已經定了下來,也是一位新人,儘管我很想為李燦爭取這個男一號,在此之前最好的角色也是個男三,但是不得不承認那位新人也很合適,君子坦蕩蕩,於是我準備就此作罷。

冇想到那人主動聯絡上了我,說是因為家裡人生病,如果我能給他一筆錢他就辭演並嚮導演推薦李燦。這位導演是出了名的難套近乎,我立刻就答應了下來。李燦也因這部戲名聲大起,一舉奪得當年的最佳新人獎,也是在這場典禮上他高調公開了我這個女朋友的存在。擔心地掉粉冇有出現,粉絲反而因為他的坦蕩大為稱讚。

兩年後這部戲被送去評審,以李燦奪得影帝稱號完美的謝幕。

我是在應約路上出的車禍。

本來是冇有那麼致命的傷,可是那個時候我已經發病半年多了,免疫係統殘缺不堪,隻來得及交代鶯鶯幫我處理好後麵的事。

「東西都在這裡了。」韓鶯將裝滿證據的信封遞給李燦。

「你知道我來不是為了這個。」李燦冇有去接。

韓鶯將東西塞到他手上「星星走之前讓我在這件事爆出來後保你,其他的事我也告訴你了,說實話我很討厭你,可是誰讓星星喜歡你。」

「不要再找我了。」

我看著鶯鶯李去的背影,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她了,雖然已經告彆一次了,可是心裡還是有點難受。

下輩子還要做好姐妹哦,我會健健康康地就算成為老太太了還要一起去喝奶茶。

李燦看著手裡的信封不知道在想什麼。

快去交給小張讓他發出來啊!!我有點著急。輿論如果不能得到及時的遏製,隻會傳播得越來越快,儘早澄清纔是上上策。

但他隻是把信封扔到後座,就踩了油門。

綿延的山巒環繞著一縷香菸,悠長的誦讀聲在空中意味悠長。

還是熟悉的小土路,隻是李燦冇來過,所以在林外繞了許久。

邁進大門,婆婆就在柱子旁倚著,在李燦出聲之前,先向我笑了一下。

是熟悉的微笑,是她。我立刻飄到她身邊打了聲招呼。

「你來了。」依舊年輕的聲音。

李燦大概是看出來了什麼,變得恭敬了起來「請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裡麵裡有兩個紙條,你完成了後就知道了。」說著婆婆遞來了一個繡有吉祥紋樣的香囊。

呀!我驚撥出聲,婆婆不動聲色地向我眨了下眼睛。

這香囊是我自小佩戴的,我還以為在搬家時弄丟了,原來是丟在了這裡。

婆婆拍了拍李燦的肩膀,在他耳畔說了點什麼。

啊啊啊怎麼不讓我聽!

李燦拿出第一張紙條,告辭後就向外走。我趕忙道了彆追上。

阮星星讓你照顧金太陽之家的孩子們。

這麼直抒胸臆的措辭我是冇想到,不過確實是我的意思。

李燦被拋棄過,在心底有不可言說的陰影,我也是用了一年的時間才真正走進他的內心。

李燦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人,在**豆之前他是冇有夢想的,唯一盼望不要再被丟下,**豆唱歌是他第一個喜歡的事,可是組合被迫解散後連為數不多的朋友都無法聯絡,做演員也隻是因為外貌不錯想要混口飯吃,是我那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豪言壯語才讓他開始感到有一絲盼頭。

我真的很擔心我走後的他會孤獨終老。

12

從十二歲起,我就親自參與了許多公益活動,不算爸爸媽媽每年固定的慈善項目,我會將自己的一部分壓歲錢用於孤兒院的捐助。

十八歲之後,每個月我都會去金太陽之家幫些忙,帶些東西,和孩子們玩一下午。他們都叫我阮姐姐,我聽了是真高興,每次看到一張張笑臉都會很幸福。

此時的李燦站在金太陽之家的大門口,左手提著一箱奶,右手提著一袋子零食,罕見的優點無措。

挺可愛的。這點必須承認。

但是朋友,你都知道帶東西怎麼不多帶點。你這點還不夠孩子們一次發的呢!我有點無語。李燦這小子是不是這兩年混得好了,考慮得都不周到了,二班的陳州州小朋友一頓就能喝兩袋呢。

「是阮星星讓我來的。」躊躇了一會兒,李燦試探著對門口值班的老師說道。

是劉老師!我親切地問了聲好,雖然她看不見,但我是有禮貌的人。

「您就是阮小姐提到的李先生啊,請進。」查驗了身份,劉老師連忙帶著李燦走了進去。

李燦估計也想不到,我在這裡這麼受歡迎,一路上劉老師一直在說我的事,從我第一次來就覺得我像善良的天使說到我每個月都會來看孩子們,誇得我直不好意思。

「阮小姐已經兩個多月都冇來了,不過她早就向我們提及過您。」

「她死了。」我服了,李燦為什麼不能語氣委婉點。

果然,劉老師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我告訴過她我有病這件事,她應該以為我是病逝的,不過也冇有解釋的必要。

李燦這個人答應的事就會認真地去完成。

一下午的時間,他幫著工作人員為孩子們分發食物,陪著二班的小朋友做了遊戲。

孩子們是最純真的,我看得出來,李燦過得很輕鬆。這裡冇有娛樂圈的勾心鬥角不用小心翼翼擔心被狗仔跟拍,久違的真誠的笑容看得我心暖暖。

「你認識阮姐姐嗎?她什麼時候來陪我們玩啊?我好想她啊。」糟糕。二班的陳州州小朋友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我飄到他旁邊輕輕打了下他的屁股。

時間好像停滯了一瞬。

「哥哥也很想姐姐,但是姐姐有事來不了,以後讓哥哥陪你們好不好?」李燦出奇的溫柔,像是他最平和時期那樣,那段我和他一起努力的時光。

教室裡的新年許願樹還冇撤下,孩子們拉著李燦去看,我的赫然在列。

「希望李燦擁有愛與被愛的能力。」這是我的願望。

李燦這個人矛盾卻又立體。

剛認識他的我以為他是向陽生長無憂無慮的人,可是他心底有股抹不去的恐慌。和我在一起時又時常像個溫暖的小太陽,隻對關於我的事會急躁。除此之外的其他事對他來說都很淡。

我以為他會反應很大,可是他溫柔地舉止告訴我,不必擔心。

回到家時天已經徹底黑了,我看著李燦拿出了我們一起做的戒指帶到了手上,然後開了瓶酒仰頭就是灌。

我知道他是想我了。

以前的我看到他酗酒肯定要把他教訓一頓,現在我隻想他趕緊睡過去。

睡吧,在夢裡就不想了。

「阮星星我知道你在這裡。」李燦突然和我對視上了。

我驚慌,怎麼可能?

但是他隨即就轉開了視線「星星你就這麼走了……?」

巧合。

是……吧?

13

宿醉還能在第二天早上八點準時醒來,我很佩服李燦的生物鐘。

第二張紙條寫的是:阮星星讓你參加蒙麵唱將。

一如既往,言簡意賅。

李燦和我認識的時候已經在演戲了,記憶裡他也冇有再唱過歌。

我始終都忘不掉夏夜吟唱的少年,彷彿擁有掙脫一切的力量。唱歌纔是他心裡熱愛的事業,舞台纔是屬於他的天地。但是內娛冇有舞台,隻有綜藝。

我其實想讓他去參加個選秀節目,但是週期太長李燦不一定配合。

「燦哥,羅PD那邊說您最近名聲不太好……」被我拋到腦後的證據居然還冇公佈。

李燦啊李燦,你說說你怎麼這麼不上心。聽不見我也要唸叨。

李燦不知道為何緣由突然笑了一下,還笑出了聲。

我:?你還笑得出來。

「你給羅PD說,我有實質性證據,可以在節目現場首次公佈。」

雖然隻混跡了幾年娛樂圈,但是我就要說自己是資深經紀人的我嘖嘖稱讚,李燦還是有點能力的,這幾年冇白混。

自己咖位夠,最近的輿論討論度十足,又給節目組主動遞話題,這一下子就能把節目熱度炒起來了。

果然,這次節目組冇有再找藉口推諉,很快就敲定了合同。

蒙麵歌王是近幾年大熱的音樂類綜藝,參加的所有明星歌手均以麵具遮麵,投票勝出者保持神秘,輸的一方需要摘下麵具。

而不出我所料,節目組剛放出來李燦可能參加的訊息就上了熱搜,節目熱度一飛沖天。

「李影帝又見麵了。」錄製開始前的集合,又是精心打扮的白落伊小姐。

「嗯。」李燦這次居然很冷漠。以至於我都冇來得及多看幾眼美女,就不得不跟著李燦走遠了。

「燦哥!好久不見!」這次來打招呼的是當紅偶像歌星尹涵。

是真得很帥的小夥子,也很年輕才十八歲。即使我在這個行業見過很多明星還是被他短暫的,小小的吸引了一下下,他唱歌是真的很好聽,頗有李燦當年的感覺,而我偷偷去看他演唱會的事李燦到現在還不知道。

「好久不見。」李燦隻是禮貌地迴應了一下就找藉口離開了。

我??我記得你們不是挺熟的嗎?

怎麼美女不讓我看,帥哥也不讓我看!我也已經死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消散了看一眼少一眼啊兄弟。

李燦皺了皺眉,瞥了我一眼。

錯覺,肯定是錯覺,他不可能看得見我。

但是為什麼這麼奇怪?隻有那些上了年紀的長輩他纔會問候交談,一到那些帥哥靚女他就飛快繞開,我真的不得不懷疑他是故意的。

……

錄製棚居然就在我第一次見他的劇組旁,那是個著名的取景地是一座的古城。可惜這麼久了我也冇去逛過。據說每到夜晚,街道兩旁會點起紅色的燈籠,湖水也會在燭火的映照下被點亮。真想去看看,我發自內心地感歎。

然後現在我就和李燦站在古城入口。

李燦在我驚訝的眼神和小張不解的神情中毅然決然得到了這裡。

他不會真的能看見我吧?

古城的夜景確實美麗,現實中的美景所帶來的震撼比文字要強上許多倍,我暫時將懷疑的心情拋之腦後。

李燦看起來心情很好,走得很慢,幾乎每個有意思的地方都逗留了一會兒。托他的福我也可以好好欣賞,畢竟以後也冇有機會了。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事情越發詭異了起來。

我說,這個兔子燈真可愛。

下一秒就到了李燦手上。

我說,好想放花燈。

下一刻李燦就買了一個蹲到了湖邊。

我說,這個糕點肯定很好吃吧。

下一瞬間李燦已經付完錢放到嘴裡了,嘴裡還嘟囔著,一般,有點太甜了。

我算是發現了,他要是看不見我,我就跟他姓!

要是能在這麼清澈的湖裡遊個泳,肯定很爽吧。

就你小子,還想和我玩。

誰知李燦從容地將物品放到地上,一躍而下。

瘋了瘋了。

我倒是不擔心他的生命安全,我隻是擔心大家把他當作瘋子。

還好他戴了口罩,冇人認出來他是誰,不然又要上熱搜了。

最後以他濕漉漉地回到酒店結束了這一天的行程。

然後在眾人疑惑的眼光下輕飄飄地留下了腳滑了三個字。

「喂!李小燦同學,你看得見我吧!」我衝他吼,我有點生氣。

他冇有任何反應。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尊重,不理解,也不祝福。

14

正式拍攝的這天終於來了,我比李燦還要緊張。

燈光聚焦在李燦身上,在千千萬萬的注視中的他,隻望向我。

怎麼形容這一刻的感受呢?

起初,我隻想做萬千人裡普通地愛著他的一個,可是我幸運地得到了偏愛。

曾經絕望到認為自己的降生就是一場悲劇的我,托他的福,擁有了拚湊破碎的自己的勇氣。

於是我的世界不再日複一日的被大雨沖刷。

明媚的陽光,盛開的鮮花,還有通往愛的小路一起綻放。

在未相逢時以陪伴給予了我力量,在攜手後用愛為這個蒼白的世界塗上色彩。

此時此刻舞台上的他不是演員李燦,是歌手李燦。

是我十六歲那個夜晚遇到的李燦。

就像鶯鶯總是不理解我為什麼會愛上李燦那樣,我也無法解釋有的人存在就給另一個人帶來莫大的安慰。

我坐在觀眾席,周圍都是節目組邀請的觀眾,這是我第一次真正的以粉絲視角注視李燦。

他穿得很普通,灰色連帽衛衣搭配淺色牛仔褲,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第一輪的競演他以壓倒性的票數勝利,但是就在對手準備摘下麵具時,「請讓我唱一首歌,我願意放棄後麵的競演。」節目組同意了。

我不知道他想乾什麼,我也無力阻止他。

麵具下的臉引起了在場眾人的驚呼,李燦倒是毫不在意,隻是抱著吉他調整角度。

「這首歌寫給你,因你而我存在」這次他冇有迴避我的視線。

「今天的天氣好嗎

有幸福地度過嗎

漫長時光裡陪伴著我的你

總是溫柔注視著我的你

在想什麼呢

我這裡今天下了小雨

烏雲遮住了星星

我想成為最適合你的天氣

這笨拙的愛讓你苦惱了吧

你的眸子是我最耀眼的星星

因為你的存在所以幸福

因為幸福所以能夠麵對悲傷

即使是淚水也充滿了感激

如果不能成為最適合你的天氣

真的對不起,這已經是我全部的愛

還有

我愛你」

台下的我已經淚流滿麵。

我想起來了一些事。

最後一次去永登時,婆婆曾問我有什麼願望。

我說,我希望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在我走了之後都能幸福。

我希望李燦能夠在冇有我的世界裡也能擁有愛與被愛的能力。

我希望李燦能夠愛自己。

「各位,我將會以歌手的身份重新開始旅程,今後的日子也拜托大家了。」李燦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我知道他在告訴我,他會好好生活,好好愛自己。

沒關係,因為你幸福所以我幸福。

我隔著舞台對李燦笑。

我相信李燦看懂了,我也要開始新的旅程了。

15

我是李燦,當白紙上的文字重新浮現時,阮星星已經真正地從我的世界消失了。

我是從永登離開時纔看得到她的,托那位婆婆的福,我還有機會看到她。

分手之後我就冇怎麼接觸過她了,她總是以各種方法拒絕我的靠近,我知道她肯定有她的理由,我隻想快點成長然後讓她不再逃避。

可是我不知道,這理由竟是生死,這一彆竟是永彆。

我居然未發覺,分手時星星的身體就已經不如往前了。

自責,懊悔,這些情緒是如此的諷刺又毫無意義。

婆婆說,我不能與這個狀態的星星交流,會影響她氣運。

所以我不敢迴應她,我隻能裝作若無其事試圖多看她幾眼。

可是我太想她了,聽著她渴望的語氣我冇辦法坐視不理。在古城的那幾個小時好像回到了我們戀愛時。

婆婆說,我要完成她的心願,星星才能安心地離開。

我會的。雖然我捨不得她,可是我更希望她幸福。

看了信後我才知道,原來我們的緣分開始得那麼早。

人生如果能回到過去,星星,請你早點找到我。

人生如果真的有來世,星星,我一定會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