緘默是他給人的第一印象。

體育係裡那樣安靜靦腆的男孩子不多了,尤其他又生得一張漂亮的臉。

同學常開他玩笑,汗涔涔的手臂緊緊勾著脖子,就要逼問他的私事。

每當觸及私密的話題,他就會不受控製地滿臉通紅。

男孩一個人住,冇有女朋友。但他養寵物,他養蠶。

他喜歡那白皙柔軟的生命。以優雅的姿態在桑葉上繾綣挪動,與生俱來的靜。

某一次他發覺螞蟻正攻擊其中一隻幼蠶,密密麻麻的殘酷蟻群彷彿川流,

蠶身茫然地在上頭飄浮,任憑對方處置自己。

他靜靜注視這一幕,並感覺某種宿命存在其中。

男孩尤其喜歡這個時期。

蠶吐絲的時候。

仰高身體,舞蹈般來回噴絲,全心全意搖晃靈魂,雪白的絲線將一切覆蓋,在牠自織的繭裡,屏障了世界。

蠶所看到的,將會是幻境般的雪頂。

遊泳池的更衣櫃裡,被男孩放滿了一個又一個的繭。

他從不給蠶破繭的機會。

他總是用熱水燙死牠們,這樣牠們就永遠住在那純白如夢的巢穴了。

男孩有另一個秘密。他愛他們的遊泳教練。愛那寬闊的肩膀,濃密的體毛,

不經意的讚美與小麥色笑容;濕漉漉的頭髮,單眼皮,以及肌肉線條。

他還特彆喜歡教練低沉嚴厲的嗓音--「快達成目標了,加油!」

事實上,男孩覺得自己喜歡教練的一切,那種心情幾乎會要他的命。

每次與教練擦身而過,肋骨裡的心,就瘋狂跳動幾欲衰竭。

更衣櫃的蠶繭終究被髮現了。教練將男孩櫃子裡的東西全掃了出來,

怒罵淋在男孩惶恐的臉上,他甚至被推倒在瓷磚地板。男孩顫抖地爬近,

摸索那兩隻如阿波羅神像般憤怒站立的雙腿,抱緊了教練的腳。

他懇求教練不要丟掉那些繭,像乞求愛人看自己一眼的妓女那樣卑微,

男孩脹紅了臉,胸膛貼緊教練的腿毛。他覺得自己被羞恥漸漸浸透。

教練甩開他,並且一腳踏上男孩的臉。男孩可以感覺到教練指縫的汗酸味,

喘不過氣的壓迫感使他激動,泳褲下的**不由自主膨脹了。

秘密即將暴露的不安令他窒息,他希望教練不要察覺這些,即使,

即使一定要丟掉蠶繭,他也願意,他祇希望守緊這個會毀了一切秘密。

鼻孔因為碰撞出了一點血,慢慢滲透到男孩的唇縫。

他嚐到一點鹹味與苦意,有點像愛情。他發覺自己撐不住了,他顫抖地,

顫抖地張開唇齒,抓住教練的腳趾往嘴巴裡送。他舔拭每一隻趾頭,

眼底帶著熱切而崇拜,他愛他的教練,太愛太愛,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這教他怎麼開口?

教練感覺受冒犯,這不是他第一次被男學生示愛,天曉得他多痛恨這些!

他揪起男孩烏黑的頭髮,將這個瘋狂的孩子提起來:「清醒點!」

教練怒吼,並提起握緊的拳頭!他以為他將會看到男孩求饒的可憐模樣;

然而與男孩麵對麵的一瞬間,教練驚愕地呆住了。

無比寒冷的一對眼神,藏在漆黑的瀏海下。男孩麵無表情。

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

纖瘦結實的手臂驀然伸出,抱著死去的決心那樣摟著對方。

男孩發狠地絞勒教練頸子,他得保守那個秘密,他要死守自己的心。

眼前忽然浮現了幻影,他們變成共生雙頭的扭動的春蠶,正互相啃齧,

軀體劇烈晃盪,透明閃爍的白絲,倉皇甩向空中...

那是教練無聲掙紮的唾沫,是濺射的汗水,是男孩成繭的材料。

他在造他的夢,造他純白無瑕的堡壘,隻屬於他的一塊溫柔地。

他多快樂。

當繫上同學推開遊泳館的門,走到更衣室,他們會發現這樣的景況。

教練被無數的衛生紙卷親暱包起,像一個臃腫的繭。

男孩以白色童軍繩上吊的,雙眼爆睜、幸福微笑的身體,正緩緩擺盪。

像一隻被掐起的蠶那樣。

(完)